“什么茶叶……”陈掌柜还兀自好奇,往日里老刘的茶叶都是从店中直接拿了就走,今日怎的还要他亲自给他包两斤。
“喏,就这,也没个名字,是哪一罐啊,我竟从未喝过。”老刘不满嘟囔。
陈掌柜低头一看,“这包茶……”
“对,就这包上面写了一首诗的这一包。”老刘嘴巴一努,又转头去跟百立恒嘀嘀咕咕,这大侄子长得秀气笔挺,就是不算太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老陈低头一看,纸包上果然写了一行娟秀小字‘魁骨龙姿入雪瓯,珠涵翠影玉壶收,灵芽乍展云山雾,瑞气长凝日月秋。’
这不是那小娘子留下的茶叶,有这么好喝?这老刘嘴巴最是刁,他说好喝……陈掌柜目光
狐疑端起茶盅置于鼻下,手一挥,香气扑鼻而来。
“你干嘛,自己泡一杯呗,这是我的茶。”老刘忙不迭抢过,“快快快,包了茶我还赶着去下一家要债呢。”
白立恒瞧了一眼那纸包,摸摸脑袋,“刘叔,这茶没有了。”
“今日没有了!”老陈赶忙打断,“过两日,我包了亲自给你送去。”
“那可说好了哈。”老刘头临走还恋恋不舍将一盅茶喝了个精光。
白立恒不解,“陈叔,咱只有这么点茶,去哪儿来的两斤茶叶给刘叔啊。”
陈掌柜摸着胡须眯眼,“立恒,你刘叔算得上半个茶博士,他都说好,你尝尝。”说着他将新泡的茶递给对面,“那娘子说她们住在哪个客栈来着?”
“啊?友来客栈?”
“是不是叫大鹏客栈?”
“好像是悦来客栈……”
“叔,你答应将铺子租给那娘子了?”
陈掌柜换了一边胡须摸索,“再晾她几日,谈个好价钱,或者我们代她销售者茶叶也行。”
说着,他招手叫来小二,吩咐了接下来几日将茶叶推销给客人看看销量。
白立恒见着陈掌柜颇有成算,他最大的好处便是听话,索性钻到后院去看琴谱,之前新得了这古琴的谱子还未及通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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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腊月,冬日晴暖。
几人聚在一屋,紫烟端着一本戏本临窗钻研,黎阳则在桌上数着银票。
出发前,黎阳将之前陈家给她的聘礼能脱手的都折成了银票交给方媛,还特地嘱咐等他们到了京中再去钱庄还了押贷。
“东家,这么老些银票带在身上多不方便,怎的不存钱庄里头?”有凤支着脑袋看着她数票子。
黎阳笑道:“前头跟钱庄押了贷银,不出两日陈均柏便得了消息。如今若是再存入钱庄,再支取倒是叫他知晓了我们去向。”
有凤猛猛点头,又问:“这都好几日了,那白家酒楼怎的还不来,他们真的会来寻咱们吗?要不要再找找别家?”
“不必,”这回是紫烟从戏本子里抬起眼神,“有凤,咱们之前几日四处奔走,可有一家铺子愿意抵给咱们的?”
有凤直摇头,“那些个店里一瞧见咱几个是女子便要轰人。”
“所以,如今咱们只有押宝在白家酒楼,一来,他们急需用钱解困。”说着她勾唇一笑,“二来,他们家东家是个年轻的,自是更好说话一些。只等他们将那茶叶卖出,便可知其中可行。”
“可若是他们不卖那茶叶呢?”有凤仍有不解。
“少夫人,我去楼下买些点心回来。”小鹿听不进去这些生意上的事,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好给笔方写信。
黎阳点点头,随即对着有凤解释,“便是没有那茶叶,他们也得来寻咱们。如今白老爷过世,曾经那点老朋友如今怕等着落井下石,不然那白家少爷又如何会叫人做了局。这京中相熟之人只怕都是等着他们干不下去那天,低价吞了这铺子。”
有凤眼中一闪,“所以,东家你故意只说我们租下铺子,绝口不提买字。可那掌柜明显就是晾着咱们,若是他们一直拖着,咱们日日在这客栈苦等也不是个事儿啊。”
窗外一阵风卷过,窗页轻轻拍打。
黎阳瞧了一眼窗页,摸了摸有凤的脑袋笑道:“他比我们着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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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酒楼。
陈掌柜优哉游哉拖着脑袋在柜台晒太阳,扒拉着纸包里几丝碎茶,眯眼傻笑。
这几日试着推广那茶叶,竟是销路不错。
如今,他已经晾了那女娘好几日,想必很快对方就要坐不住了,到时候就跟他们说,茶叶留在店里寄售,租铺子的事么,除非她们能多给一百两。
也不知道柳媒婆那头相看如何了,可有好人家的姑娘待字闺中,他家少东家虽说为人赤纯了一些,清了债务,也算得上是十里八乡难得的好郎君。
美梦刚开了个头就叫人无情打断。
赌坊打手似是寻着味过来似得,“哼,陈掌柜,几日不见,过得不错嘛。”
老陈‘呲溜’从凳上滑下,忙钻出柜台,“几位大哥,这,不是还有几日,怎的提前来了。”
“再等几日?等你把铺子盘出去,我去哪里寻人?”领头的揪他衣领,一把将人提起,“听人说,你店里这几日生意极好,欠咱们的银子倒是一分不还,姓陈的,我瞧着你是想跑路吧。”
“没有的事,哎哟,没有的事。”
那匪徒不听,抬手就是‘乓乓’两拳,陈掌柜一侧眼球立刻乌青。
几人在柜台摸索一圈,搜光了柜上银钱,瞧着那纸包上酸酸一行诗,‘呸’了一声将纸团往地上一扔。
“姓陈的,”匪首在他脸上拍打两下,“赚了钱,麻利滚到赌坊来还债,听到没,再有下回让你爷爷亲自上门,要你好看。”
陈掌柜坐地上,无力瞧着几人打枪一番,潇洒而去,涕泪而下。
造什么孽了,他这么一把年纪,还要遭这样的罪。
一抹眼泪,他顾不得腰背疼痛支起身子来,一脚深一脚浅出得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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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朋客栈。
“东家,东家,”有凤兴奋冲进门来,屋内几人一脸发懵看向她,“东家,那白家的来人了。”
她面色喜色难掩,虽说东家笃定那白家会来寻她们,可是对方真的找到客栈里,她一颗心才安稳。
闻言,黎阳亦是扯出笑颜,等了这几日,也是难熬的。
几人下楼之时,那陈掌柜正用一个鸡蛋在眼睛上滚揉,一见人,一把放下鸡蛋而起,“姑娘。”
黎阳笑道:“陈掌柜,这是又叫人讨债了?”
那陈掌柜讪讪赔笑。
她虽将茶叶留在白家酒楼,却也从陈掌柜眼神中读出了愚蠢的贪婪。
为了让陈掌柜认清现实,她花了些小钱差人在街头巷尾宣传白家酒楼得了一款新茶,香气独特,同时还请人特地去赌坊附近传这话。
非常时间行非常办法,在方家茶肆卖馄饨的日子里,瓦匠民夫们高声畅谈,教会她许多。
“既然陈掌柜寻上门来,想必那日我们提出的方法,陈掌柜同意了。”黎阳不再他伤口上撒盐,只将合作方案再次摆上台面。
陈掌柜一笑就牵扯到脸上伤处,忙抬手揉脸,“妥妥,不知姑娘何日方便签押。”
说罢牛饮一口冷茶。
他方才一路客栈寻了过来,好容易找到这家友朋客栈才说确实有几位姑娘前些日子住了下来。
如今,叫人揍了一顿,他脑中茅塞顿开,银子不银子的,先将小白的赌债给还上才是正事。
“只是,陈掌柜,小女还有一事相求。”黎阳眸中含笑,定定看向对方,说是相求,却是一副老神在在。
第97章
“不知姑娘所求何事?”
陈掌柜如今还未砸吧过来自己叫人下了套,只隐隐觉得眼前这小娘子不容小觑,便多生了一分小心。
黎阳歪头道:“陈掌柜也瞧见,我几人皆为女子,初到京城,尚且无处落脚。还想劳烦掌柜相帮,寻一处院子,干净、安全,离着酒楼近些便好。”
陈掌柜面露难色,接下这事,他岂不是免费劳力。
“不会将掌柜白忙。”黎阳递出荷包,“这些先做定金,待寻得住处还有重谢。”
她们不可能日日住在客栈,可几个女子说着外乡口音在京中租院子,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却说陈掌柜接了荷包,面色再无一丝勉强,“好嘞,三日内必为姑娘寻一满意住处。”
出了客栈,他一路回到酒楼。
白立恒在后院翻看曲谱,却叫人请去柜台,说是掌柜有要事寻他。
“陈叔,什么事?”
“快,收拾一下跟我走。”
“陈叔,去哪儿啊?”白立恒不解,解下襻膊便叫人拉着出了门。
一下午的光景,俩人先是回了客栈签押,又去了那赌坊将银钱还清,得了欠条一路回到酒楼。
陈掌柜只觉得一场噩梦初醒。
白立恒问:“陈叔,不是说晾上几日,怎的今日就急吼吼签约还钱了?这银钱,算多还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