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_六千千【完结】(45)

  小鹿:“少夫人,今日那些个盐商老爷们都要来店中吃席,可您瞧,小二们还是那副花郎打扮,可需要让他们换了衣裳,以免失了体面?”

  这番话听得黎阳一乐,“我的小鹿哟,你还替他们操这份心呢。”说着回眼看向她,“这副打扮怎就失了他们的体面,若是花局赚不到钱关门大吉,那时候他们家中断了开销,才是真的不体面了。”

  说着她又忙去盯着街上来往车马,生怕没瞧见陈李刘家的马车。

  这间花局虽说不赚钱,可搭着陈家这条大船,又碰上了陈张氏这么个不会理账的东家,掌柜同小二的月例较之外头的铺子高出了四成不止。

  这些人早就习惯了按着如今的月例银子开销,旁的不去说,就说钟掌柜家中新订的那处宅子,贷银就占去了他月例的六成。

  他若是离开了花局,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再去找这样好的差事,只怕那处宅子就要易手了。

  虽说松山镇富甲一方,可穷得扯不起头绳的人家难道还少吗?

  黎阳没说的是,就小鹿她自己不也是家中拮据才要将她卖人吗?

  听黎阳这么一说,小鹿便不再吱声。

  只是她心中仍有计较,这几日里,她同笔方哥哥同进同出,听他言语中意思,少爷对那些花郎的装扮也是不满意的,只不过碍于少夫人情面不好多说罢了。

  笔方哥哥可是陈家的大管家,他的话不就是少爷的话?这少夫人好没眼色,这哪儿是失了花郎们的体面,她是指这般不得体会丢了少爷的脸面,会丢了陈家的脸面啊。可她都这么说了,这少夫人还满不当回事。

  “小鹿,小鹿,人来了,快去叫钟掌柜过来接人。”忽而黎阳一阵高呼,小鹿回神应了一声,飞快跑进店中。

  几家的车马几乎是同时到了花局,简单寒暄一番便由钟前引着进了后院。

  六月底,晚风带暖,正是在庭院纳凉的好时节。

  院子正中一处亭台,叫人用鹅黄同粉白色轻纱拢住,影影绰绰间可见中间一圆桌上已摆上了几碟小菜。

  六荤四素,红色的洋柿子配白糖,绿色的拍黄瓜配黄蒜,白色的萝卜丝配绿葱,黄色的南瓜块配百合,并着牛羊猪肉,鱼虾蟹块,瞧着都是家常小菜,却活色生香。

  因着是在花局摆席面,钟前竟也得了一座。他今日下午特地出门吃了四两面条,就是准备着晚上在席面上好打足了精神察言观色。

  于旁人而言,今晚不过是一桌席面,于他钟前而言,便是身家性命所系,便是那读书人的殿试一般。

  他身旁坐的是宴楼的周少爷,只因着这位少爷承办了今日的席面,一盘盘菜都是自宴楼做好装入暖笼之中,以马车送入花局。故而,也得了个座。

  瞧见周承礼,钟掌柜心中只觉得好笑。下午他去宴楼催菜,那周掌柜听说自家儿子送出一桌席面,气得差点没骂人。

  可待他听清席面所送之处是陈家的花局,立马眉开眼笑,直拍着儿子的肩膀称赞他‘开窍了’。

  兀自回神之时,席间已是酒过三巡,似是方才那位郑先生惹着了那位叫紫烟的姑娘,正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而对方则是一副冷眼俾睨。

  钟前心中暗暗赞叹,这紫烟姑娘长得这般国色天香,别说是冷眼鄙睨,便是瞎了都叫人爱瞧。

  正想得出神,忽听得

  少夫人开始作妖。

  “刘总商,听闻您承包了那甘泉县道两侧的栽种之事,不知我这花局今日您瞧着如何,可能为那官道供上一份力?”

  说完,黎阳回眸瞟了一眼身侧之人,也不知是何含义,只下意识便要去瞧他一眼。

  陈均柏眼神下移瞥见小娘子撒娇,面色不变间将左手伸于她腰间轻拍以示安抚。

  瞧着那二人一番动作,钟前老脸一羞,赶忙错开眼。

  刘易同闻言轻笑,缓缓放下手中筷子,提杯祝酒,“陈少夫人,小弟还没祝您这花局生意兴隆,真是罪过罪过……”说着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看他这番不接话却只是喝酒,眼神中很有一种考量的含义,黎阳轻轻皱眉,垂眸看见自己跟前只杯底一点酒,嘴角翘起,迅速举杯谢过对方也跟着一饮而尽。

  钟前一惊,心下暗暗鼓掌,少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刘易同抿嘴以舌剔牙,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半晌才开口道:“这事儿也不难办,只是不知陈少夫人打算如何合作呢?”

  黎阳见他谈及正事之时,面色倏尔严肃,撇了一眼陈均柏,暗暗道:还真是叫他说中了,这人真是不好打交道。

  压下眸中神色,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刘总商,在商言商,我这库中苗木山石均有造册,清单在此。”说着自袖带取出一沓纸页递过去,“待您挑过后,便按市价沽货。若是刘总商能沽清所有存货,我再给您让利两成。”

  这话一出,在座之人纷纷咋舌。

  都知道这是陈均柏捧着手心里的小娘子,本以为只一派天真活泼不谙世事,瞧她今日这般有备而来,谈起生意来倒是利落得很。

  只那刘易同不是饭桶,听了这话并不去接那沓纸页,摆弄着就被冷冷笑道:“少夫人这批货压库里多久了?按市价,那折旧可算入其中?”

  这厮!

  叫是旁的盐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顶着陈家的面子也断不会同黎阳计较这几百两银子。更不会在席面上这般不识抬举,落了陈少夫人的面子。

  可偏偏刘易同生平最是瞧不得女子经商,这陈少夫人说什么花局苗木生意买卖,还不是仗着陈均柏撑腰,来找他做冤大头?

  就跟他家中那朵桃花一样,铺子一间又一间的开,真当自己是经商奇才。镇上那些人还不都是看在他刘易同的面子上,才肯让利给她。他不知道跟在后头贴补了多少,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切。

  听了这一番话,黎阳察觉背后那只手一紧,她赶忙道:“自然是算的。”

  做生意本就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那日突发奇想,想偷懒使使陈均柏的门路,事后冷静下来便觉出其中不妥。这人啊,若是尝过一次取巧的乐子,只怕今后便只会这一个法子了。

  虽说,她娘亲也事事赖着爹爹。可是,爹爹不在家时,娘亲总是能将那些兽皮卖出更高的价钱,只从不说于爹爹听罢了。

  想到这儿,她又朗声道:“刘总商,自是要将折旧计入市价的。”说完,她双目灼灼看向对方,嘴角一丝浅笑。

  刘易同瞧得一愣,陈均柏这夫人怎似是忽然长了岁数一般。瞧着老神在在得模样并没有在怕的,她过去不是只在街边卖馄饨吗?

  他不自觉伸手接过苗木清单,匆匆扫过,这清单确实做得漂亮,苗木种类,状态,树龄,数量,折旧一目了然。

  桌上一时陷入寂静,李玉涵惯是个会逢迎的,瞧着那厢陈均柏愈收愈紧的眉峰,赶忙出口劝和,“老刘,差不多得了,嫂子还能亏了你不成。”

  谁知,刘易同压根不要他搭的这阶台阶。从他兜里掏银子的事儿上,这人从不打马虎眼,愣是将几页纸来来回回检查。

  陈均柏见着黎阳双眸切切,忍不住道:“陈家盐号对圣上南巡修路之事上未有供奉,这往来运输的车马便都记在陈家名下,当是陈家盐号为此略尽绵力,你只需负责工次民夫的安排。”

  得了这话,刘易同心眼子一转,立刻扯脸憨笑,“哎呀,子衡实在是客气。嫂夫人这单子做得干净利落,回头我就派人来定契画押。”

  众人听了他这话,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方才人家小娘子好声好气同他谈事,他只肯唤一句‘陈少夫人’,此刻得了陈均柏好大一个便宜,索性一口一句‘嫂夫人’叫起来了。

  “来来来,子衡,嫂夫人,我敬你们一杯,预祝这合作顺利!”说着,刘易同也不管旁人脸色,一仰头,将杯中酒舔了个干净。

  陈均柏一把按住黎阳的手,看向刘易同冷冷道:“她不胜酒力,我代她饮了这杯,还请刘总商多多关照了。”

  说着连喝两杯,这便是在刘易同脸上轻轻扇了两个巴掌:欺负我家夫人,你刘大胖子好大的本事。

  这刘易同只要是省了银子,那脸皮是比城墙还厚,被人这番调笑是丝毫不觉丢脸,还连连赔笑:“哪里哪里,嫂夫人精明能干,必成大器。嘿嘿,嫂夫人,子衡,您二位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一个屁给放了得了。”

  这一番话,好不要脸,瞬时砸碎了桌上寂静,众人笑骂间又再次热闹起来。

  钟前缩着脖子坐在角落如一只虾子,心里默默擦了一把汗,幸而是得了少爷这位护花使者,不然这少夫人今日便要叫人晾在当场了。

  转而,他又兴奋起来,库房那堆货物有了着落,那库房的租约便可停了,难怪少夫人前日便让自己去通知龙哥到月底解除聘约。这么一进一出,这个月的账目当是不会那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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