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天真,陈均柏勾唇道,“你是不知,咱们这位刘易同刘总商吃的鸡蛋可不是寻常货。他家中那厨子养出来的鸡蛋,收他一两银子一枚,一份蛋炒饭至少得放五个鸡蛋才对他胃口,更别提其他配料了,同那鸡蛋比比,旁的都不算什么钱了。”
“这是什么金鸡下的蛋?一两银子一枚,他再不知物价几许,也不是这般冤大头吧。”黎阳瞬间叫这天价鸡蛋给吸引了,全忘了先头想要求人办事,“他这不是,人傻钱多嘛。”
陈均柏笑道:“他那样精明之人,怎会叫人骗了去。你是不知道,那厨子养的老母鸡日日吃的都是人参白术,还给起了个名字叫什么‘参术鸡’,一两银子一枚还真没有冤他。”
“给老母鸡吃人参?”黎阳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已经片片碎裂,仿佛在听天书一般,“这也太!他这是要修成神仙,长命百岁了。”
这几位总商中,就属刘易同是个十足的憨货。
李玉涵家中日日烧香拜佛,无非就是求个一官半职能有朝一日问鼎首商席位,这些年里处处谨小慎微,四处疏通,赚了点银子是又修官道又筑城墙的,十几年里忙得脚不沾地也未必真攒下多少。
他陈均柏自己虽说并不谋求什么,可他家中无兄弟父母支持,孤身操持着张、陈两家,还要看顾两淮盐业,也是一日不得闲。
偏偏那刘易同,也不知怎的就生了那么好的命,生下来就是总商独子,他爹也没来得及给他找个姨娘生个庶出姊妹的,倒是先升了天。
他只需守着家中产业,只要不行差踏错,那家业便是几世不愁。他这人没啥心气,整日里不是研究吃喝,就是逛戏园子,娶小老婆。
他家中如今已经娶了十七房,听说要娶满二十房,将家中宅邸各厢房都填满才罢休。
不过说来也怪,别人家中多娶一房便多一箩筐的事,只他家中不知怎的,各房之间整日里凑一块儿围着一位‘桃姨娘’打转。
若是哪一日刘易同将桃姨娘给惹急了眼,那其他十六房,并着大老婆也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瞧。几位好友都劝他将刘宅改成桃宅,岂不快意。
真要说这松山镇上有富贵闲人,谁也越不过他去。
陈均柏听了黎阳之言,笑道:“怕是要叫你说中了,他这人一日里肚子里不装烦心事,瞧着是要长命百岁的。”
“这刘总商真是太能糟践了,他家的大母鸡倒是吃上了药膳。”黎阳撇撇嘴,听着这母鸡的膳谱便觉得要流鼻血。
忽而,她忆起心头烦扰,眼珠子一转,“你上回说,李总商承包了夯土之事,刘总商捡了个路旁栽树的雅致活?”
她说着话,还将人凑近了对方些许,陈均柏只觉得自己这位夫人的算盘珠子已经蹦他脸上了,“你又打什么主意?”
黎阳忙赔笑摇手,“哪有,哪有。”
转而秀眉一蹙,她又叹起苦来,“哎,如今花局中鲜花盆栽的生意倒是转了起来,可那库房一批山石苗木要销去哪里才好……若是销不出去,我还得租一个月的库房,又要搭进去不少银子……到了约定之日怕是没法子扭亏为盈……到时候,我只能收拾包袱滚出陈家了……”
说着还偷眼去瞧男人反应,又扶额长叹一气,倒是扮上了。
陈均柏叫她这副模样气笑,“叫少夫人烦扰成这样,倒是我的不是了。”
“这也不能怪陈总商啊,陈总商起早贪黑,日理万机……”
陈均柏听不得她这般胡扯,“好好好,这回要我做什么?”
见他这意思是答应了,黎阳‘呼’一下,乳燕投林搬扑入他怀中,脑袋靠在那人肩头道:“横竖刘易同也要栽树,栽谁的树不行呢,我就想着要不你同他说说,将我那库里的树苗买去得了。”
说着话,一双手不老实地拨弄男人手指,叫人没法思考。
“这可不行。”
什么?
黎阳立刻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看向他,这么点小事,怎么就不行了?
陈均柏知晓她性子急,忙道:“这刘易同与旁人不同,他视财如命,若是要同他谈生意,需得你亲自去谈,我打招呼也不管用。”
这样啊……这样的人,似乎她认识那么几个,倒是不
好对付的。
“他不是都给老母鸡喂人参了,这是视财如命的人么?”她立刻抓住漏洞进行反驳,真要是视财如命之人,怎肯将银子往鸡圈里砸?
陈均柏笑道:“与他而言,那人参不过是绕了一圈进了他自己肚中。可你如今要同他谈的是真金白银从兜里往外掏钱的买卖,你可别小瞧了他,这人可是比李玉涵更不好对付。”
“怎么说?”
陈均柏不满意怀中空空,伸手将人拉过轻抚她后背,“李玉涵求名,你给足他面子便也能成事。可刘易同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求,这样的人,你只能在商言商。你瞧着他整日里憨货一样,只一说着银子的事儿,就全不是那回事了。这一点……”他略低头,眸光拂过小娘子头顶,“倒是同你有几分相似。”
黎阳听了也不恼,全在计较着要如何才能说服刘易同,“白日里你说郑先生要组一桌席面,那刘总商可去?”
陈均柏:“自是要去的。”
靠在他坚实肩头,黎阳思绪渐远,“你方才说,刘总商家中有十七房如夫人?”
陈均柏:“嗯。”
黎阳抬眼:“那你预备要几房?”
陈均柏:“……”
长夜漫漫,星沉絮语,月满窗依。
床榻间,身后的男子早已褪去了碍事的衣物坐靠床头,丝丝汗发贴在额角。
陈张氏只眯着眼靠着柳如芳的身子,享受着男子轻柔抚弄,不由轻轻哼唧出声。
柳如芳闻声,眸光一闪,“夫人,龙哥说那花局掌柜传话于他,到了月底便不需再去库房。”
陈张氏正舒服着,哪有心思考虑什么阿龙阿虎,只那柳如芳功夫了得,将她撩拨至高处却生生停下,只逼得她心痒难搔。
“你是说你那戏班子里的大哥?回头我叫了那掌柜的过来问话……好相公,快些给我……”说着便再也耐不住地回首去亲身后那人。
柳如芳见得了她准话,眼尾勾起一丝弧度,便又殷勤卖弄起来,只激得陈张氏头皮发麻,似是落了水一般阵阵瘫软。
自上回柴房一事,也不知这陈均柏是怎样的盘算,众人只晓得风雅班如今日日驻扎在中厨房所在的院子里。
这旦角的柳相公,白日里在四进那所咿咿呀呀地练功,夜里头,又要到宝墨堂中哼哼唧唧地卖力。
真真是一根蜡烛两头燃,再壮的牛也耐不住这般日夜耕耘。他已明显不复先头的精神,躲了陈张氏好几日。
只今日早间,龙哥着急托了人将花局那头的事传话于他,这才不得不又钻进了宝墨堂的主屋。
几日不见,陈张氏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是好糊弄的……他早已精疲力尽,只得一双手伺候得她舒坦了,再提出要求。
柳如芳生了一副好皮囊,自小倾城姝色,不需言语,只静静立着便教一众娘子都成了庸脂俗粉。偏生他没有投一个好胎,嗜酒好赌的爹,懦弱无能的娘,这一身好皮囊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别人家爹娘成日里计较着哪个丫头卖了可以换多少嫁妆,柳老爹却早早瞄上了自家这小儿子,只待他再出落些便可卖去城中,他爹听闻镇上有钱的老爷玩得花样也多,只要生得一副好颜色,男女是不忌讳的。
他便是在那时候遇见的龙哥,那人英武非凡,身高八尺,一拳便打落了柳老爹三颗牙,将柳如芳自那泥潭中拉出。无家可归便同龙哥一道回了戏班子,班主见了他两眼放光,直叹是‘捡了个宝’。
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一生一旦,这感情便从戏中扯到了戏外头。谁曾想干柴烈火,白日宣淫之时,却叫班主踢门而入抓了个正着。
一人得了一个耳刮子后,龙哥气不过,同班主闹翻负气而去。龙哥虽是生得一副英姿雄发,却是除了唱戏什么也不会,日日只晓得泡在赌坊中,做着一把定乾坤的美梦。
可怜柳如芳这些年里,明里暗里的贴补,最后总算是走了陈张氏的门路,才给自己的情郎安排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工。
可恨这黎氏,刚一接手花局便可着龙哥折腾,他这两日里听得宅内仆妇闲言碎语也知晓这少夫人前阵子还因着不肯辞退花局的小二同陈少爷闹了不愉快。
那花局中那么些个小二留得,怎的就龙哥留不得!
愤愤然之间,他咬上陈张氏的脖子,嘤咛之间出声道:“只怕是少夫人那头不同意,掌柜的也留不得人。”
“这个家还轮不到她来做主!”陈张氏回首勾住他脑袋,伸直了脖子去亲他,“你让你那兄弟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我在,这丫头翻不了天。”
第48章
东街夜市灯如昼,花局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位小娘子,两人左右张望着来往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