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_六千千【完结】(4)

  黎阳回头,透过篱笆缝隙看向门外。

  只听笔方又道:“今日盐号有事,我家少爷来不了,派我来此代为议亲。诸位有什么要求,只管同我提,若是我定不下,也会将要求记下,带回陈家由少爷定夺。”

  方婶子喃喃道:“还有什么事越得过议亲,这般大事也不亲自露个面。”

  方媛劝道:“娘,人家陈少爷日忙夜忙,不然哪能做到今天家大业大。”

  黎阳悻悻然收回眼神,低头拉了一下袖子,“好的,笔管家。”

  取出聘礼单子,笔方朗声诵读:良田百亩,东街铺子十间,赤金头面两幅,珍珠帐一副……

  一溜的聘礼念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方头夫妇二人于桌下互相捏着对方胳膊,眼睛瞪得锃亮。

  乖乖,这一辈子见过的聘礼单子加起来,也没这么长。

  笔方一顿,将礼单置于桌上:“诸位,可有异议?”

  这排面,谁还敢吱声。那边给得也太多了,方婶子熬了几个大夜,将街坊问了一圈准备出那些个议亲技巧,说穿了也不过是几只鸡,几头牛的家伙事。

  在对方这番炮轰之下,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

  黎阳挠了挠头皮,“这些都是给我的?”

  对方颔首轻笑,“若是诸位对这聘礼单子没有异议,在下还有一事需要同黎姑娘单独商谈。”

  方家人识趣离开了雅间,生怕慢一步就要少一些聘礼。

  笔方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函递到黎阳跟前。

  她接过,一字一句细看后蹙眉将信函压回桌上。

  “姑娘可是有不解之处?”

  黎阳摇头。

  笔方眉头一跳。这封信通篇以骈体写就,为了兼顾韵律,用了不少生僻字,她竟畅读无碍。

  黎阳低声问道:“所以,方才聘礼单子上的良田商宅,会在两年后计入我的名下,是吗?”

  笔方颔首:“姑娘,是先计入您名下,双方和离之时,方可交易。此外,届时陈氏盐号还会奉上千两银票。”

  片刻,他又道,“只不过,此事关乎少爷私隐,还请姑娘守口如瓶,莫要再叫旁人知晓,坏了少爷名声。”

  果然。

  她理解的不错。

  陈家这桩好姻缘,实际上是一场字据清晰的买卖。

  眸光越过男子肩头,黎阳看向他身后的篱笆。那处红绸崩起一根细丝,带着卷曲,将绸缎一角抽得皱起,在光线下泛起浅淡绒光,如憾攀附。

  瞧着让人心头烦躁。

  皱了皱眉,她别过眼,眸色扫过桌上摊开的聘礼单,以及一旁鲜红刺眼的契约。

  扮上两年的陈家少夫人,就能得到千两白银,百亩良田……怎么看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篱笆门旁,闪过一片衣角。定是方媛躲在门后偷瞧,黎阳哑然失笑,竟是平生头一回遇上赚钱的买卖生不出一丝欢喜。

  “黎姑娘,我家少爷的诚意,您也瞧见了。”笔方瞧着她面色转了又转,心下厌烦,果然,遇上陈家这块肥肉,再朴素的女子也会贪得无厌。

  “为什么?”

  笔方一怔,不确定听清了问题,“姑娘?”

  黎阳解释:“我不解,陈家少爷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娘子寻不得。为何要当街抛绣球选妻,又为何要契约成婚?”

  闻言,鸦青男子支吾不语。

  若是换了旁人,不是欣喜若狂,便是坐地起价,这小娘子竟是个喜欢一探究竟的性子。

  他只预备了如何劝说这位小娘子签下契约,却未曾想过要在此攀扯少爷的私事,何况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见他神色游移不定,黎阳脑中一闪,方才这人说‘此事关怀陈少爷私隐’……也就是说……

  黎阳被自己的猜测惊得瞠目结舌,忙道:“我明白了,明白了,不用说了,我懂得。”

  笔方有些莫名:她懂了什么?

  而此刻,黎阳的思绪已经如脱缰疯马——首富陈家独子,竟是个断袖。

  只一瞬间,这个念头占据了她思想的高地,她认定了貌若谪仙的陈均柏有一心爱的男子。

  而陈少爷迟迟不肯成婚,还闹出绣球选妻这般荒唐之事,怕就是在家人同心上人之间两难的抉择。

  这般高山景行之人,竟有龙阳之好。

  可正是朗月清风的富商少爷,为了心爱之男子,闹出绣球选妻来反抗家族……这份感情也是十分拿得出手了。

  “姑娘?”

  “哦,陈少爷,他还真是个体面人。”

  笔方轻笑,看来这份聘礼没几个人能拒绝啊,应和出声:“那是自然,只不知姑娘肯否俯就。”

  成就一段情缘,也算是一桩好事。

  何况还有这长长一串的聘礼,哦不,这根本就是——封口费。她不要,有的是人愿意相助,权当是去陈宅做两年帮佣,想想这么多的银钱,她得卖几辈子馄饨。

  这样也好,反正自己也要去寻爹娘的,如此反而有了一个定期,只可惜了那如玉公子竟是个好男风的,果然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儿外人猜都猜不到……

  “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

  契约签订,笔方再无他事,却心下茫然,这姑娘先头见了契约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这会儿子功夫怎的突然亢奋起来了?

  不过,他今日差事已了,赶紧回去向少爷报功才是。

  若他知道日后会因此刻的放松警惕而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怕是不会如此轻松。

  后头的事,推进得十分顺利。

  成婚当夜,陈均柏在主屋的隔间设了一道屏风,里头的软榻铺上被褥,充作他夜间休憩之处。

  一间屋子,被两道绣屏从左至右切割成了隔间,膳厅以及拔步床三段。

  进门,新郎往左,新娘向右。

  若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相安无事地过下去,倒也没了后头的波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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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五月,陈宅。

  梅雨未至,风已粘稠温热,潮闷的空气滞重不堪,如湿怕捂鼻。

  黎阳端坐在兰馨阁堂屋,脊背挺得笔直,云鬓挽起露出一段蝤蛴玉颈,一双柔荑执帕静静交叠于膝上,任凭额上颈后细密汗珠沁出,身形纹丝不动,一滴汗珠自额角顺着湿溽鬓发滑至颌下。

  仆妇忙着布膳,“大煮干丝,清蒸刀鱼,咸肉煮蚕豆,蒜蓉苋菜。少夫人,菜齐了。”每唱一道菜名,她便从黑漆食篮中取出一餐盘。

  这鬼天气,堵得人透不过气,却是各色时鲜食材竞相上市的黄金时节。

  黎阳莞尔颔首,只一双明亮的眸子滴溜溜随着布膳仆妇双手转动,透出一股压不住的伶俐。

  直到桌上三菜一汤摆齐,仆妇捧上饭碗筷箸,垂手退后半步,声音平板,补上了每餐必说的那句话,“今日菜色同宝墨堂一致。”

  闻言,黎阳回眸侧脸间,心下思忖:这位妈妈姓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不管了。

  她微微颔首,嗓音轻快地应了一声:“有劳妈妈了。”

  随之,她眸光再次掠过满桌时鲜,真心实意评价道:“干丝汤色乳白,刀鱼银亮如刃,蚕豆碧绿如玉,王大厨的技术又精进了。”

  嫁进陈宅的第一日,陈均柏用膳时便是这么夸了厨子,想来这是陈宅的礼数,她便偷偷学下了。至于‘王大厨’,自然也是那日听陈均柏说的。

  那管家说陈家人口简单,主家算上她只有三人,确实没错,可这仆妇家丁一堆一堆的,怎记得清哦。

  这座深宅大院,她一个新来的总要学会看眼色,陈家新妇的底细,在这座宅子里从来不是秘密。

  没有陈少爷的厚爱也没有娘家体面尊贵的加持的少夫人,真真是还不如这些高宅大院里的妈妈们。

  剩下的那一碟苋菜,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夸了,总不能说‘这胭脂色的菜汤真美。’只好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竟如明珠拂尘,宝光流转,整张脸瞬间明亮鲜活起来,眸子更是华彩四溢,骤然间亮得叫人不敢逼视。

  这张脸上,哪还有半分空谷幽兰清冷闺秀模样,分明是那春日桃夭小娇娘,娇俏可喜,满是鲜活的生气。

  仆妇唱完菜,便交了差事,面无表情等着黎阳说完,她微微颔首,利落地将黑漆食篮挽到臂弯,转身便走。

  目送那妈妈走出垂花门,黎阳倏尔敛笑,卸了背上力道,一手捏着发酸的肩颈,一手捏着稠帕揩了揩螓首汗珠。

  ‘知书达理’竟这般吃力。

  奈何她前日里去请安时被婆母训斥了‘举止粗鄙’,让她好好学学大户千金行为处事的规矩,如今这满宅院的下人都是婆母的人,她自是要在他们面前端起礼数。

  窗外的芭蕉新叶初展,映得满室生凉。

  她执箸,从刀鱼身上剔下一缕嫩肉,送入口中,舌尖细细一抿,呸呸呸,怎的这般腥,还不如河里鲈鱼来得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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