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歪坐在地,抽抽噎噎。
笔方心下不忍,对着有凤道:“你莫要瞎说。”
“我瞎说?你自己问问她。”有凤恨恨道,“东家初到京中,她次次书信于你将少夫人行踪透个干净,后来,自从她搭上了张家那位,还给你写过一封信么?
张家那位,你当是谁!”
张郎……
张郎!
小鹿双眸惊讶,“张,张郎?是你……”
“是!就是那个负心汉,你还当你遇到好人了?要飞黄腾达了?”有凤诘笑。
众人不语,小鹿竟然扯到了有凤的生父……
笔方摸摸鼻子退后几步。
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去想小鹿遭遇过什么,可有凤将一切都血淋淋摊开摆在众人面前,饶是他再想麻痹自己也无法视而不见。
小鹿竟勾搭上了有凤的生父。
他若是再敢替小鹿多言一句,有凤一定会撕了他。
他竟有些害怕有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丫头骑到他头上。
细微的脚步叫人抓了个正着,“笔管家,你不是一口一个小鹿妹妹,如今你的好妹妹回来了,怎么,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管管?”
“有凤……这……”笔方赫然脸红。
黎阳面无表情,“小鹿,你随我来吧。”
二人回到房中。
黎阳拿出几张银票,“这里是三百两,我如今手头并不宽裕,这些是我能给你的,够你吃喝生活。如果你愿意,你也知道如何经营茶社,这些银子也够你租一间铺子谋生。
小鹿,今后,好自为之。”
小鹿还要再哭。
黎阳冷冷道:“小鹿,你我缘尽于此,走吧。”
这一日众人都噤声,有凤就像一枚炮仗,谁若是敢多说一句便要点了火引子。
笔方前前后后跟在有凤身边搭手,他心下懊悔,方才为何要替小鹿出头,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如今日子不好过。
小鹿,那个漂亮的小丫头,长大了,心眼也大了,自己这个管家早就不在她眼中了。
想着这些前尘往事,他一甩头,赶忙上前结果有凤手中抹布。
小白忍不住碎嘴,“姐姐,有凤姑娘好凶。”
紫烟一眼横过去,“是吗?你今天练琴了吗?”
“练了!我一早起来就练了,姐姐,我弹琴给你听。”说着就要拉她的手去后院。
郑清波瞧着二人,眉头紧锁。
紫烟似是不愿,“别拉拉扯扯的,你几日未归家了,你母亲又要来我这里寻人了。”
“不会,我同母亲说了,她一日待你不好,我就一日不归家。”小白似乎很骄傲,“白家酒楼有陈掌柜也用不着我,我就日日跟着姐姐学琴。”
郑清波眉头更紧了,“紫烟,我们谈一谈?”
“你们谈什么?我也要去。”小白一步当先,挡在二人中间。
黎阳在柜台瞧着三人修罗场不禁失笑。
紫烟叹气,“郑先生,没什么好谈了,您早些回镇上把。”
她似是什么都没说,又似是说了。
小白此刻像是斗赢了的大公鸡一般,昂头挺胸,“就是,姐姐,走,咱们去弹琴。”
黎阳瞧着他,忽然想起紫烟姐姐日前说过:“如果一辈子有一次被人坚定的选择,似乎也很不错。”
小白,他才不如郑先生,,智不及郑先生,本事更是没多少,他竟然做对了。
真诚。
极度的真诚,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真诚,少年人的赤诚,或许是这世上最好的聘礼。
第135章
如此颠来倒去,这一晚上到底也是没有睡好,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有凤进来问她要不要下楼,大伙儿都起来了,李玉涵和刘易同今日下午便要启程回松山镇了,便想等她一同午膳。
黎阳这才没法子般拖着身子起来,懒洋洋的也不想怎么束发,便草草丱了一个螺旋髻,也没带什么簪子首饰,就清汤寡水下来同众人饮酒。
席间她只是静静坐着饮酒,看着众人说笑,一反常态地安静窝在自己的角落里,仿佛是这饭桌上的看客。
用过午膳,李玉涵和刘易同便向众人告辞,先行返回松山镇了。被押解送京的这些日子,家里的事也是时候需要掌柜的回去看顾了。
送走了二人,黎阳回身便瞧见陈均柏,二人皆是顿住,“你何时回去?”
黎阳见对方不回答,便自行回到楼上。
她只觉得今日累极了,许是午膳贪杯的缘故,这会儿只想回房再睡一觉。
这么想着,她便这么回到厢房里,阖上窗户,放下纱帐,踢了鞋子又爬上了床。
薄被香香软软的,应该是小鹿方才替她换了,她盖着有些嫌热,便踢了几脚,让两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只蒙了头和肚子。
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久,被小鹿轻轻摇醒,问她要不要用晚膳。黎阳咕哝了一句‘不想吃’,又蒙住了头继续睡觉。
这样成日躺在床上的日子没过五日,黎阳便叫庄疏桐给从床上拉了起来。
“昭昭,起来,别睡了。”
黎阳非常不满意被子被人扯走,睁了睁眼睛瞧见是自己亲娘,使劲拉过被角企图反抗,“娘,我还想睡会儿,你别理我。”
“起来,快起来!”庄疏桐说着一巴掌拍她背上,不停催促她起身。
见是睡不成了,黎阳有些认命地任人拖着起身。
“你都睡了几天了,怎么回事,快起来,你成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再睡下去都要病了。”
黎阳听着有些头疼,她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长在床上一样,每日里只想睡觉,饭也不想吃,更不想出门。
“娘,那些东西太子府都会准备的,您就别操心了。”
准备成婚的东西,她上次成婚也没费过这功夫,这些都是陈均柏派人准备的。
只想到这里,她更觉得心烦。
“娘,我不想出去,我想睡觉。”语气竟带上来些许的埋怨。
庄疏桐今日是被陈均柏叫来的,这几日里茶社几人只见着黎阳日日睡个没停的,不论有凤和紫烟怎么去唤她都不肯起。
最后,几人一商量便求到了庄府上。庄疏桐一听自己活泼开朗的女儿如今日日跟个做月子的妇人一般就急了,再任她这么躺下去就该生病了。
直接套了车就跟着陈均柏来到茶社抓人,她今日打定了主意而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黎阳。
一番拉锯,最后黎阳被她拖着打扮一番带出门去逛街去了。
紫烟:“陈总商,你就这么看着昭昭嫁入太子府么?”
陈均柏:“如果这是她愿意的,我成全她。”
紫烟气得七窍生烟,
“陈均柏,你脑子进水了么?”
或许是跟黎阳呆得久了,如今紫烟说话也带了不少这样混的语言。
“你这人真的是!”紫烟,“你别说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舍得和她分开吗?”
陈均柏将手中冷茶送入口中,重重放下茶杯代替了回答。
紫烟:“既然不舍得,怎可就这样拱手相让?你看看昭昭都成什么样了,每日里要死不活的一副模样,你还是不是男人。”
郑清波见状,拉了拉紫烟的衣袖,朝他使眼色。谁知后者根本不领情,“我今日就把话说明白,陈均柏,你若是心里无她,就当我没说。
可你但凡心里有她,你如今这样就是混账至极,以后有得你后悔的。”
不知是紫烟那句话触动到了,陈均柏瞧了瞧她,生生咽下一口气便出门了。
紫烟瞧着他的背影,这才‘哼’了一声坐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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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的马车停在半路。
“堂姐。”一道女声自车外传来。
黎阳撩开车帘,竟是庄洁玲。
“堂姐,我有话同您说。”
拜别庄疏桐,姐妹二人携手而去。
“洁玲,你投在铺子里的利银已经结算,正要寻机会给你送去。”黎阳笑道,“前些日子搭救陈均柏花去一些,那些银子都是从我这里出的,没有动妹妹应得的利钱。”
庄洁玲客气收下银票,“姐姐,今日我不是来同您收银钱的。”
说着,她凑近几分,“姐姐,你当真愿意嫁给二皇子殿下?”
黎阳不语,只瞧着庄洁玲。
庄洁玲轻笑:“姐姐若是不愿,妹妹有一法子。”
她伏在黎阳耳边轻语。
“你?”黎阳一惊。
“姐姐莫要吃惊。”庄洁玲笑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爹爹就要去南疆打仗了,我总要为家中考虑,这一仗打了这么多年,折进去这许多的大将军,若是爹爹……我总是要替庄家考虑,家中还有母亲和小妹。”
黎阳一愣,“你愿意如此?”
“与我没有什么区别的。”庄洁玲苦笑,“若不是这一家,便是那一家,总之母亲都会替我寻一户家事相配的人家将我嫁过去。我们这样的世家,若是能得嫁良缘便是极好的运气,若是不然,不如为自己筹谋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