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是起哄。
只见陈均柏脸色讪讪,并不接话。打会儿再瞧黎阳,也是一副淡漠的神色。
紫烟不由得放下酒杯,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郑清波,朝他使眼色示意。郑清波见状,轻抿下唇,“怎么了?子谦今日兴致不高,是不是累的?”
不等陈均柏回应,黎阳先举起酒杯,“我敬各位一杯,那日若不是各位鼎力相助,也没有今日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谢谢。”
言毕,直接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净,并翻过手腕,以空杯画了一圈示意。
被她这么一打断,郑清波倒是不好再挑起这话头,众人只讪讪陪饮了一杯。
余光瞥见陈均柏望着自己,黎阳又斟了一个满杯,举杯侧身道:“陈总商,这一杯敬你,苦尽甘来。”
一句‘陈总商’使得屋中气氛凝结,曾几何时众人聚在一块儿吃饭的时候,这两人哪次不是腻歪在一起,便是多敬黎阳一杯酒,也会叫陈均柏夺了过去代她饮了。
今日这场面实属诡异,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黎阳缓缓开口,“陈总商此前写了放妻书,陛下知晓此事之后为我赐婚,嫁入太子府为太子侧妃,明日便是和府之日。”
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面前的酒杯,只语气愈来愈冷,“诸位,不祝我新婚快乐吗?”
屋内众人这下真是瞠目结舌。
也不怪他们不知晓此事,那日宣旨过后,黎阳和陈均柏二人便如今日一般不言不语,茶社众人自是无处去晓得这桩婚事。
今日,黎阳挑了这场合讲事情说了,几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几日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缘何而起。
小鹿瞧着笔方,只见对方也是一番茫然,连忙又去瞧紫烟求助。只见后者眼神一转,拍案而起,“怎么能这样!皇帝难道不知晓你是陈家媳妇,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赐婚!
昭昭,你别着急,只要你不愿意,咱再一起想办法。大不了再敲一次登闻鼓……”
话未说完,便叫郑清波将她拽了坐下,“你当登闻鼓是你家灶头的锅子,想敲就敲,别瞎说了。”
“我怎么瞎说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昭昭去做那劳什子的太子侧妃?”紫烟对着郑清波怒目圆睁,“说得好听是荣华富贵,还不是与人为妾?!”
这件事上,几位男人自然是没什么可以讨论的立场,紫烟言之凿凿,郑清波也不好说什么。二人相识这么多年,紫烟是什么脾气,他还不清楚么。
黎阳见状,扯出一丝笑意,打起圆场,“紫烟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只见后者对着她眼神关切,认真点着头,似是在说只要你不愿意,我一定不让你嫁去太子府一般。
黎阳又看了一眼陈均柏,转而向紫烟道:“这事,外公也问过,我是同意的。”
“什么?”紫烟大吃一惊。
第134章
茶社的晚宴,在一中奇怪的氛围中继续着。
这时,茶社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二殿下。”黎阳对着来人淡淡道。
李祯看了看屋内众人,算不得是欢迎,自嘲笑了一下对黎阳说,“昭昭可有时间,闲谈几句?”
黎阳浅浅抿唇颔首。
出了茶社,黎阳方觉今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盛夏里有这样的夜晚,倒是几个月里难得的清爽。
二人在街道上走着,黎阳埋着头,专心致志看着脚下的石子,几步走近了便用脚尖踢出。
几个往复,李祯先开了口道:“昭昭,赐婚一事,若是你……”
“我答应的。”黎阳说这话时,头也不抬。
李祯有些吃惊,侧头看向黎阳,眸中星光明灭。
黎阳嘴角挂起一个标准的笑,看了一眼对方,“我答应陛下嫁入太子府。”
她索性站定脚步,看向对方的眸色认真且坚定,“可我有一个条件。”
李祯眼中的火焰跳了一下便转为沉寂。
这晚,二人聊了许久,回到茶社的时候已接入亥时。
茶社里的厢房已然收拾过了,众人正在大堂喝茶,见着黎阳回来,一个个不动声色打量着她,打量着陈均柏。
黎阳关上门,略作停顿后转身朝众人点了下头便上楼去休息。
她听得到楼下几人似是在围着陈均柏说什么,大抵是劝说他来同自己和好之类的话吧。
紫烟姐姐的声音仍是那般好听,小白时不时跟嘴,郑先生总是同小白拌嘴,刘易同聒噪得紧。
黎阳倒卧床上,看着头顶青帐怔怔出神。
方才她同太子殿下说了自己答应嫁入太子府的时候,仿佛对面站得并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只是她初来京城之时遇到的那位‘飞爷’。
又不像初识时候的飞爷,倒是像一位跟在父亲身边的哥哥一般。
她对着李祯说自己愿意嫁入太子府。
回想起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场景,她便感到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庞跌落进耳朵里。
耳窝里潮湿一片。
眨了眨眼,她又想起自己对飞爷说自己并不爱他时,对方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心中记挂陈均柏。’
是吗?
毋庸置疑是记挂的。
二人的初识,相知,相恋,这一路走来多少牵挂和波折。
如今,又有些说不清?
四皇子那日在殿上,俯在她耳边说的事,如今回想起来仍是觉得天旋地转。
他说自己的父母便是因着张老太爷收了母亲当了的东珠,去进贡给当时的盐政吉庆大人,才叫对方知道了父母在这松山镇上,才有了后来……
想到父亲出殡那日,母亲的失魂落魄。黎阳不停反复问自己,还爱陈均柏吗?
还能爱他吗?
但是,至少是不欠他了。
因着自己惹来的官司,如今她拼了一身的力气还了他的清白,应该是不欠他的了。
至于爱不爱的,似乎就在那一瞬间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二人努力扫清了所有的障碍,才发现,原来横着至亲的一条命。
这桩祸事,究竟是因她而起,还是因他而起?
分不清,分不清了。
黎阳当时便是这么告诉太子的,“我不知道,可是我一定不爱你。如果太子不介意的话,我答应陛下嫁入太子府。”
谁知道李祯居然是个好脾气的,听了她这般说,他只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得是时间。”
黎阳当时便叫他这回答懵住了,甩了甩脑袋,自顾自道:“二皇子殿下莫要在我身上花时间了,昭昭不过求陛下府上一隅以终老。可除此之外,我需要您先答应我一件事。”
于是便将大殿之上四皇子激将她的话同李祯说了。
四皇子当时应该是想以这件事即将她一军,可她做不到因为这番话就在盐引一事上颠倒黑白。
可,既然要嫁入太子府,那四皇子的帐是时候该算算了。
关于黎朗的死,李祯非常确定就是自己的四弟干下的好事。
这些年来,李兆行事越来越疯,过去不过是些栽赃陷害,打压异己的手段。这几年里居然开始干起了杀人放火的勾当,而黎朗死在他手里,一点都不意外。
李祯当时答复她,“便是你不提,这事我也不会放过李兆。”
二人算是达成了协议,至于他会如何对付李兆,已经不是她能够去参与的。
想到这里,黎阳看着帐顶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才二十不到的年纪,她竟然有一种一辈子就要这么
过完了的感觉。
望着一眼到头的人生,如今能将父亲的仇托付出去,那么嫁入太子府就当是对李祯的报答吧。
兜兜转转又想到了陈均柏,想到就烦,黎阳扑腾一下翻过身去,面向里侧,阖上眼就想快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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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黎阳是被有凤叫醒的。
“少夫人,小鹿来了,您下来瞧瞧吧。”
小鹿?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黎阳更衣下楼,今日的茶社尚未开门迎客,一圈人贴着墙根嗑瓜子看戏,柜台前跪着的不正是那小鹿丫头。
见她下楼,小鹿哭将开来,“少夫人,您帮帮我吧。”
笔方站在她身侧好似想要去扶起,抬眼瞧见有凤气呼呼走向众人,到底缩回了手。
黎阳轻笑:“小鹿,如今你已是张家娘子,我如何帮得?”
“少夫人,小鹿错了。”小鹿的膝盖是软的,额头也是软的,总是很轻易就能跪下磕头,“那姓张的,他,他……”
陈均柏抢声道:“那姓张的投了吉大人门下,来招惹你是为了打探茶社消息。如今吉大人一脉败了,你那院子也再无人付租金了,所以又想起回来寻昭昭是吧?”
有凤怒斥:“若不是东家帮了你,你早就被人卖了。可你却恩将仇报,在东家最需要人的时候背叛她,如今怎的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