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民妇,不过是求一公道罢了!
没有公道何来正义,不求正义又要什么皇权!
旱灾肆虐,百姓民不聊生,盐商们都知道要解囊相助,而这朝堂之上的天子,您在计算厉害得失。
恐怕在陛下心中只有皇权,得失,和曾有过百姓和公义。
林大人在松山镇,同陈均柏共同抵抗地方势力,只为了能替陛下解决银钱的短缺。而远在京城的陛下您呢?您一道旨意便要抓了真心为您谋算之人,若是如此,这天下还有谁敢再为您效力!
民妇不懂皇权,但是民妇知道,若是亏本买卖,谁都不会去做。”
庆帝:“你是在责怪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可知道,自打坐上这张龙椅,朕宵衣旰食,只为这天下苍生!
平准格尔,定回部,打金川,靖台湾,降缅甸,安南疆,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朕的治下。
你竟敢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
黎阳微微一笑,“那陛下,这桩桩件件,又耗资几何?这费用又是从何而来?”
庆帝被她问得一僵,缓缓吐气,“好,好,陈均柏,陈子谦,你真是去了一位好媳妇啊。她知道利用相国的亲情,也知道挑唆朕的儿子,还知道收买民心,更知道如何逼迫朕放过你。
好,好,你们要的,朕答应。重审盐引一案。”
陈均柏只觉得惊心动魄,心底为黎阳的一言一行所牵动,捏着一颗心不敢多跳一下。
如今听得庆帝这般说,便知这是放过自己,也不会追究黎阳了,不由长舒一口气,看向黎阳。
只听庆帝转而又道:“可是你!”
黎阳浅浅一笑,“今日击鼓之前,民妇早已写了断亲书,自此与相国府一刀两断。”
顿了一顿,黎阳垂下头。
“陛下也无需担心民妇会再与盐商有什么牵扯,陈均柏在狱中写了放妻书,如今民妇与陈家也再无瓜葛。
民妇等此案了结便离开京城。
京中的茶社已经叫朝廷查抄了,可那茶社民妇早就盘了出去,还望陛下派人揭了封条,莫要断了茶社掌柜的生计。”
第133章
“昭昭!”
等陈均柏反应过来,喊出声来,却已经迟了。
只听庆帝忽而笑了一声,道:“你今日这番击鼓鸣冤,以及之前种种,朕该赏你,你想要什么?”
黎阳愣了一下,“民女别无所求。”
庆帝勾唇一笑:“你今日居功甚伟,不嘉赏你,岂不是朕这个皇帝识人不清。
可你已与相府断亲,又同陈子谦和离,那朕就无法封你为郡主或县主。”
黎阳笑笑,“陛下圣明,民女只求归乡野,平淡度日。”
庆帝听候,稍一蹙眉,似是思索,便道:“朕瞧着今日太子颇为偏帮与你,想必你二人应当是相谈甚欢。
既如此,朕便赐婚与你二人,你便嫁入太子府做侧福晋吧。”
天子一言,如惊雷劈空。
御书房内气息凝重,庆帝如今端坐于上,玄色龙袍拖曳于青砖地上。
黎阳呆坐于凳上,冷冷看向庆帝。
只见他眉目于轻烟缭绕间逐渐舒展,是帝王俾睨苍生之姿。
上位者就这样眼稍含笑,嘴角勾起,静静看着她。似是警告,是挑衅,也是把玩着她的无可奈何。
黎阳只觉得胃中翻涌。
今日自己多番挑战了身为帝王者的威严,她猜到对方一定会有反击。故而,方才已经先一步脱去了相府的庇护,甘愿离开京城自请为民。
显然,这样还不够!
这一旨赐婚,是将自己贬为人妾,是对太子的敲打,也是……
方才四皇子在殿上,伏在她耳旁的话语声萦绕在耳旁。
黎阳看了看陈均柏,只见后者目光潼潼,似是有千言万语一般。黎阳朝他笑了笑,便起身行礼道:“谢陛下。”
“昭昭……”陈均柏的声音湮没在黎阳谢旨的声音之下,庆帝似是并未听到一般。
随着黎阳谢旨,庆帝嘴角笑意渐盛,黎阳见状,低下头不语。她心想,便这样吧,这一生过得好没有意思,就这样吧。
心中想得通透,她却管不住眼中清泪,啪嗒一滴落在青砖,湮出一点墨梅。
大殿之上,许方同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太子李祯,相国庄子洋协同吏部,大理寺共同重审盐引一案。”
“臣,谢旨隆恩。”
“……仰承皇太后慈谕,庄疏桐之女,蕙质兰心,秉性端淑,庆成礼训贞顺自然,容有则,作合春宫,式昌万叶,备兹令典,是用命尔为太子侧福晋。往,钦哉!”
大殿上一阵寂静。
许方同:“庄相国,陛下说了,既然黎氏已经与相国府断了亲,就不必接旨了。
太子殿下,谢旨吧。”
李祯在许方同提醒之下,赶忙谢旨。
握着赐婚的圣旨,李祯看着庄子洋,前者神色不明,后者则更是一副意料之外。
在李祯以及庄子洋的主理之下,陈均柏等人此前默录的账册数额同库银的数额,盐商各家账号的银元数额基本一致。
很快便从章有道家中查抄了来历不明的银票地契等。
这日上朝之际,几位大臣在殿前相遇。一人说道“若非主理此案,我真不敢想象一个从三品官员,短短三年之内竟贪没如此巨款。”
这时,李祯从旁边经过,听到了几人的议论便道:“各位大人,近日查案辛苦了。”
几人寒暄几句之后,便上了朝堂。
只丽妃的宫殿中此刻并不安生,吉夫人坐于一旁,手中帕子被扭作一团,却只能低着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丽妃。
丽妃看着护甲上镶嵌的宝石,似是沾上了薄灰,只见她轻吐兰气,似是满意了。
只见她目光仍聚在指间,轻轻说道:“重查盐引一案,你急什么。”
“娘娘。”吉夫人得了话语,终于能够扭过身子,一只手搭在椅侧的把手上,上身向前倾出,“听闻那章有道已经被抄了府,钟政远现下也被所在大狱中不知要如何处理。”
她瞧着丽妃仍是摆弄着一双手,似是这世上只有她的指甲是最重要的,心中恨恨唾骂一句‘蠢妇’,面上仍然是虔诚恭敬,“若是追查到上一任,那夫君就……”
丽妃仍是不在意道:“陛下没说要回溯,谁会去追查。”
此言一出,吉夫人心中定了几分。
这些日子里,吉庆每日定时回府,宴席花楼都不再去,一回府便是朝自己发怒。几番下来,她大致也晓得了是由于章有道主审的案子被翻了供,现下交给二殿下和庄相主审。
吉夫人是不会晓得吉庆在外头做了什么,可自打上任了两淮盐商之后,他的吃穿用度皆是不同以往了,
这些吉夫人都看在眼中。
尽管这个男人有了钱并未让自己过得更好,倒是在后院又塞了好几房,甚至可以说这个男人得了钱财后自己这个夫人的日子更如烈火烹油。
可是,既然是联姻,两人的命运就这么绑在了一起,再是厌弃,自己还是不得不替他跑这一趟。
于是,她试探着道:“只是听闻此次首领查证的是二殿下同庄相国,他们……”
丽妃又擦了擦指甲,“这有什么,章有道不是你妹夫么,只要他闭嘴了,你还担心什么。”
吉夫人闻言眉头一皱,丽妃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让自己去寻了妹妹,叮嘱妹夫不要攀咬?还是说,四皇子会……
见她眼神游移不定,丽妃放下手,嗤笑出声,“你也不要多想,章有道为官多年,自是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是送客了,吉夫人忙道:“是,是,娘娘言之有理。”
离开了丽妃宫殿,吉夫人转身上了马车,让人疾驰回府。
尽管丽妃言之凿凿,可这是车上了二殿下那边。京城之中,谁人不知二皇子同四皇子之间势同水火,自己夫家是铁定了四皇子一党无意,难道那边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实在没有丽妃这么自信,心中的不安如涟漪层层泛开。
回到家中,吉庆果然已经下了朝在等她。
吉夫人只匆匆将其与丽妃的对话告诉了吉庆,“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只见吉庆双眼眯起,眼神越过吉夫人的头顶,嘴角轻撇,“当然没那么简单,姐姐这是在提醒我们呢……”
吉夫人:“什么意思?”
吉庆只说了一句‘你别管了’,便匆匆出门。
这日,晴光潋滟,朝阳茶社的封条被揭了,却仍然大门紧闭。
二楼的厢房内,大伙儿围坐在一张圆桌之前。
李玉涵率先举杯,“子谦,今日要恭喜你洗清罪名,我先干为敬。”
刘易同坐他身旁,眼梢斜着打量他,“切,这会儿倒是巴结得紧。”
李玉涵也不去理他,只自顾干了杯中酒水,“子谦,这阵子你受老罪了,要我说,这一回真是多亏了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