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蹙眉,“可是二殿下是太子,太子府上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后宅。”
“姐姐,这京城的世家子弟能有几人做到如同姐夫一般,后宅只你一人?”庄洁玲微笑,“姐姐是运气好的,可我不愿全凭运气,我想要为自己争一争,为庄家争一争。”
黎阳略略点头,“你可同舅舅,外祖父说了此事?”
“爹爹从无此番计较,他的心思都在战场之上。祖父……我得先和姐姐说好。”
黎阳只觉眼花,面前的姑娘似是一夜长大一般,“这事也并非你我二人说定即可的,二殿下,圣上……”
“姐姐,若是你答应了,我自会再去寻二殿下。”庄洁玲咬唇,“若是二殿下同意了,圣上那边就不必你我担心。”
“你有信心能说服二殿下?”黎阳仍是不信。
庄洁玲定定看向黎阳,“姐姐,我总要试一试的。”
黎阳愣愣回到马车上,庄疏桐问她:“你妹妹跟你说了什么?”
黎阳愣怔,“娘,洁玲,她愿意替我嫁入二皇子府。”
庄疏桐瞠目结舌,“你们?回府,回府去同你外公商议过才行,你们真是太胡闹了。”
夜里,庄府迎来两位客人。
庄子洋似是有所预料,整装以待。
庄洁玲进门做礼:“祖父。”
李祯拱手道:“庄相。”
“你们商议好了?”
庄洁玲垂首不语,紧紧咬着下唇。
将这门亲事从堂姐手中抢来,她是有算计的。
李祯坦然一笑,“昭昭心中记挂着陈均柏,既然庄小姐愿意替姐姐嫁入太子府,本王亦愿成人之美。”
庄子洋拧眉,就这么简单?
他想不通,自己这孙女素来不显山不露水,是如何一夜之间竟有如此筹谋?
细细打量庄洁玲,他重重发问,“你当真愿意?”
“祖父。”庄洁玲双眸倏尔亮起,“我愿意的。孙女自幼仰慕二殿下,如今更是愿意成全姐姐,承蒙二殿下不弃,孙女愿意的。”
“洁玲。庄家的前途是祖父的责任,也是你爹爹的责任,你不必如此。”庄子洋淡淡道。
“祖父,洁玲有幸托生于庄家,享了许多年的富贵荣华。何况,孙女真心爱慕殿下,孙女是自愿的。”庄洁玲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
她的祖父从来都是严厉的。
见到黎阳的时候,她不是不嫉妒,为何想来严厉的祖父对着堂姐竟是那般慈爱。
可是姐姐聪慧,貌美,姐姐还有智慧能够救出姐夫。
就连二殿下也是心甘情愿为姐姐铺路。
今日,她如愿约见二殿下,并没有费多少口舌便达成了协议。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
李祯自她身后望去,这么小的一个姑娘,肩膀纤薄,竟也有一股力气要替家族扛起重担。
很有趣,和昭昭一样有趣。
仿佛庄家的女子,都是十分有趣。
同从前的庄老夫人一样。
他还记得自己年幼时,母亲还不是贵妃,自己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总是遭人欺负。
庄老夫人进宫拜见贤妃的时候,路过花园见到自己湿哒哒坐在地上哭。
当时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好好吃饭,才有力气反击。如果有一天能够反击的时候,就是他和母妃起势的日子。”
他很听话,从此后总是大口的吃饭,日日练功。
不过三年的功夫,庄老夫人再次带着庄疏桐进宫,再见到他的时候,母妃已经是当朝贵妃,六宫无有比肩者。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后来丽妃进宫,才叫她分去母妃的几分颜色。
庄家的女子似乎总是在关键时候能生出一股力气,仿佛随时都能为了关心的人套上铠甲,与全世界为敌,甚至舍得出自己。
李祯内心隐隐有了一丝期待,或许有一日,也会有人为了他,身披铠甲,与全世界为敌。
“庄相,李祯定不辜负庄小姐。”说罢,长揖到底。
庄洁玲愣愣回头,看着俯身弓腰的太子,不由觉得有些耀眼,兴许今后再也不必殚精竭虑,或许从今往后自己真的再也不必算计了。
第136章
两日之后,庄融整军出发。
黎阳,玲珑姐妹都被接回相府共同教养,他们的母亲也得了机会可以回母家走动走动。
只黎阳未曾想到的是,太子特地来寻了她,说自己已经请命随大军同去。
黎阳似是有些不解,太子只说,让她安心在京中等他消息。
李祯:“昭昭,等我回来的时候,便是完成你我约定之日。”
黎阳很是不解,还想再问,却见李祯不等她出口便回踩了脚蹬,拍马而去。
玲珑姐妹站在她身旁,目送着自己父亲,庄洁珑照例强着开口,“飞上枝头……”
谁晓得,话未出口便叫自己姐
姐给打住了,“昭昭姐姐今日若是无事,可愿意随妹妹一同去泛舟湖上。”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好意,黎阳自是敬谢不应,只庄洁玲今日不知如何特别热情,竟是盛情难却。
日子如静水深流,被庄家接回的日子里,黎阳照旧是每日无事便睡,不然便是被母亲或庄洁玲拉着出去走动。
只数着大军回朝之日,谁知先迎来了陈均柏。
见到他,黎阳也不十分意外,“还没有回松山镇么?”
陈均柏:“笔方他们先行回去了。”
黎阳:“哦。”
九月里,白日也不这样热了,二人便在院子里对立站着。
今日不热,也无风,树上绿叶静止,只偶尔落下两片砸在池塘里激荡起一片涟漪,很快水面又恢复静止。
黎阳:“那你,今日?”
陈均柏:“昭昭,你那日为何要向陛下说放妻书一事?”
听他这么说,黎阳抬眉看向对方,眼神如池水,似是有一丝光,一闪而过。
“你知道么,陛下的这桩赐婚。”陈均柏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似是组织好了语言,“这桩赐婚于你我,乃至太子都是警醒,你与相府的血亲,你我之间的姻亲,岂是说断便能断的。”
“昭昭,若是你不愿意,我便是……”
“你便如何?”黎阳抬起眼看着他,“你欲如何?抗旨吗?”
陈均柏的话叫她的反问逼了回去。
见状,黎阳盯着他,踏上一步,“陈均柏,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对面的男人口中不可置信的嗫嚅出声。
黎阳:“是,我都知道。
我还知道我们的婚姻自始至终于你而言都是在你主导之下的一场游戏。”
陈均柏:“不是……”
黎阳:“你给了我一纸契约,告诉我莫要痴心妄想。
后来也是你亲手撕毁了契约,说要同我好好过日子。
再后来,又是你亲手写下和离书,甚至直接交给外公,让外公以家族之累逼我放手。
陈均柏,我想问问你,你我之间,这场婚姻,在你眼中究竟算是什么。
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
男人被她接连的反问怔住,“昭昭,我心悦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黎阳,“可是,陈均柏,你的心悦太过浅薄,我不想要了。”
陈均柏:“你说不要便不要了吗,我们过去的日子怎能算是浅薄?”
黎阳:“我是你养在家中的一个玩意儿罢了,你陈总商高兴了便哄着,不乐意了便得照你心意行事。
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自说自话决定着我们的关系。
你可曾有尊重过我一分?
没有,让我关了茶社的时候没有。
写下和离书的时候也没有。
陈均柏我就想问问你,写下放妻书的时候,你究竟是什么心情,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我只是不想你受牵连!”陈均柏怒声喊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跟着我受到牵连。”
“那好啊!”黎阳高吼道,“那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以免下一次,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又要牵连到我!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出内心的不忿,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将眼泪逼回去,发狠了一般盯着面前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人一袭白衣站于高楼,如谪仙临世。如今,这人眼中热泪滚落,却掩不住周身的清朗,似是被脱下凡尘。
黎阳心里默念,‘就这样吧,陈均柏,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我们之间隔着太多往事了,不要被我拖进地狱’。
二人的争执很快引来了庄疏桐,见到女儿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捏拳,肩膀发抖的模样。她眼一热,便上前道:“陈总商,今日不便接待,请吧。”
陈均柏见了她,吐出一口浊气,“昭昭,我等你。”
随着男人的身影离开小院,黎阳眸中热泪再也不受控制,点点滚出眼眶,只一张小脸还是绷紧了,不肯泄出一丝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