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均柏跪下,行了一个叩拜大礼,“多谢庄大人。”
这一声,不止是家室,更是国事。
第二日,黎阳又来茶社寻有凤。
“有凤,我们再给笔方去封信,然后我也要回一趟松山镇。茶社这里就交给你啦。”黎阳心情比前两天好了不少,终于有确切的事情可以去做,做了可以帮到陈均柏,这样的确定感让她生出了力气。
谁知二人还在写信的功夫,先前那位送信任便带来了回信。
“这样
快!?“黎阳不禁有些诧异,两地相距甚远,平常一次书信怎么也需要十日,如今竟只隔了六七日便已得了回信。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震惊。
有凤忙给送信人塞了一把银子,那人见了银子,仍是喋喋不休骂个不停。
两人听着好笑,原来笔方接了信知道大事不好,立刻便回信一封,并将信交给那人承诺如期送到,则赏银百两,若是提前一天则多加一百两,若是迟到一天则扣二十两,但需要对方见到信才会付账。
有凤见了信,便照着约定摸了两张银票给对方,又说之前的银子就给他买草料喂马,还请他在店里歇脚免费吃一餐,才好容易歇了那人的骂声。
转过头,回到账台问黎阳,“少夫人,笔管家怎么说呀?”
黎阳已经看完,便将信纸递给了有凤。
有凤快速看完信纸,“笔方哥哥要来京城?!”只随即,又紧紧扭起眉头,“林大人被看押了,其他几位盐商老爷们也被看押了……这”
黎阳只是点点头,这封信对她而言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林以槐被看押了,那松山镇的盐务就是章有道一手遮天。笔方信中说得清楚,他离开陈家的时候,有人专门看守着,什么都不许他带出来。
那便是账本也没了……
黎阳才生出来不到一日的力气,全都离家出走了。一下子陈均柏交代的两个帮手都没了,只幸好笔方已经出发,但没了账本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去帮到陈均柏。
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一颗一颗滴了下来。小鹿见状,慌忙劝她,“少夫人,笔管家很快就能到京城了,他既然来京城肯定就是有办法的,到时候一起去见了少爷,说不定就能解决了,您先别着急啊。”
黎阳抿了嘴,抽搐几下,拿了有凤递过来的帕子抹了一把,“我知道,我知道总会有办法的。他没做过那些事,总不能叫人诬告了去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有凤见着,也是控制不住地陪着她掉眼泪。
两个小娘子俏生生坐在柜台里头掉眼泪,收钱结账的时候都是红了一双眼睛,到底也不好看,黎阳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庄府。
这些日子她都住在庄府,一个人住在茶社,看着两个人曾经的房间,有凤白日里忙茶社辛苦晚上还要陪她,太过辛苦。
所以她便听了母亲的劝说住回庄家,况且这些日子的事儿,庄相国也想好了定是会要帮陈均柏脱案的,那身世上的事总会被人翻出来,他们索性也不遮掩了,无非就是一些闲话,这当口,叫人说几句闲话倒是没那么吓人了。
京城圈子的这些门道,黎阳也不是十分懂。曾经在松山镇上,庄氏同黎朗从未想过再回京城,故而在教养女儿的时候也不想用京城的这些礼教舒服了去,故而连琴棋书画都没有教全,更别说这些贵族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了。
但黎阳十分聪明,她在松山镇的大街上摸爬滚打过,故而将庄氏这几日同她说的这些门道类比着松山镇大街上的那些妇人八卦,竟也觉得差不开多少。
没事的时候,她便将这些年在街上的所见所闻讲给庄氏听。
“娘,那庄洁珑平日里虽说总爱挤兑女儿几句,可人到底不坏。说到底,就跟村口的二丫见着别人家丫头扯了花头绳,就爱说到两句一样,没关系的。”
庄氏见着她这么个类比,虽说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到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便又同她多说了些其他人家的事儿,很快,黎阳便将京城里的一些关系都记住了。
回了府,黎阳便将今日的信告诉了庄子洋及庄氏,一家子人皆是诧异于对方竟已经撒了这样大的网。
瞧着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黎阳本想多去几次牢狱探望陈均柏,可转而想到都是使了祖父的门路,怕再惹出事,便也没有再提。
只隔几日便差人去送一趟东西,见着带回来的衣物完整,只一些浮灰污渍,便也放心了。
就这么等了好些日子,八月初的时候,笔方便做了船到了京城。
第119章
黎阳得了信赶到茶社的时候,瞧着了笔方,郑清波以及紫烟和小白,竟有些瞧着亲人的感觉,鼻头一酸又哭了出来。
一番感慨,笔方便说了松山镇的情况。
原来在一个月前,章有道借口有事要商议便召集了各家,只等各家到了盐院衙门的时候,便即可叫章有道派人扣押了。
当时刘易同就不乐意了,掌嘴就骂娘,“姓章的,你吃错药了吗,在这儿撒什么野,你以为陈均柏不在就轮到你说话了吗!”
只章有道阴冷一笑,随即便念了折子,圣上下令由巡抚和章有道彻查此事,并即刻安排人秘密到松山镇主理此案。
几人一听,居然是为了余利银子一事,皆是懵了。章有道就是提议余利银之人,如今余利银出事,却安排章有道主查?
刘易同又骂,“余利银怎么回事,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自己查就行,抓我们干什么。老子现在要回家吃饭,你给我让开!”
已经撕破脸了,章有道自然不会再放过这几个总商,平日里就是这刘易同说话无状,最不把人放在眼里,此刻正是有仇报仇的时候,二话不说,章有道便按下了违抗圣令的名头,便叫人打了刘易同的板子,并抬了回府。
其余各家盐商都各自回府看押,由专人看管,无事不得出府。
可笔方的身契在张老太爷那儿,张老太爷已经过身,当时张家的下人便都领了身契各自散了。只是笔方一直留在陈均柏身边,也无所谓身份,继续坐着陈均柏的管家。
待他好容易出了府,头一件事便是去找林以槐。那日章有道抓人之时,是钟政远合着章有道,并未见林以槐。
可到了盐院,问了四周之人才知道,原来林以槐一早已经叫这两人给擒住,以重犯看押在狱中了。
笔方本想着回陈家等等消息,谁知在陈家门外遇见了送信之人,于是便决意上京。
黎阳听了松山镇这其中坎坷,不由得心头发颤。章有道这些人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要屈打成招。
郑清波则是在画舫听闻了朝廷要查盐务,便去陈家想要寻笔方商量。谁知陈家门口重兵把守,他等了几日,好容易才见着笔方。
知晓了前因后果,二人便决定一同进京,也好有个照应。只到了这儿见到有凤,他们才知道原来黎阳竟是庄相国府的小小姐,也是诧异不已。
黎阳听了不由得感慨万分,“郑先生,谢谢你,这么远赶过来。”只说到后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叫人听了都溢出热泪。
紫烟推推她胳膊,“哭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几人商定先修养一番,随后待黎阳安排笔方同陈均柏先见上一面再说。
有凤安顿了个人歇息。
郑清波:“紫烟,这位是?”
小白:“我是我师傅的徒弟!师傅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黎阳蹙眉笑道:“这位是白家少爷,我们刚到京中无处落脚,多亏了白家少爷让了一层的铺子给我们卖茶。”
她眼神一晃,瞧见笔方正探头张望,又道:“还有一事忘了说,之前跟在我身边的小鹿丫头,自己寻了去处,如今进了一户张姓小官的宅子。”
“诸位稍作,我回庄府送信,去去就来。”
黎阳则匆匆赶回庄府,去定下探监的日子。
庄子洋回府的时候,便听闻了此事,心中也是感慨小外孙女结交的这帮朋友,确实有情有义之人。
只他神色凝重,几番问了才说:“这些日子我在朝中几番打听盐务之事,只除了那日抓人的金吾卫,竟无人知晓此事。可见圣上决心秘密办理此案,我们需要小心筹谋,莫要错过时机 。”
这个消息,就如一计闷拳打在这个原本就阴霾的府上。
黎阳小心翼翼处理着内心的不安,不敢表露出一分。
她见着祖父这些日子为了陈均柏的事忧心,四处奔波。如今瞧见祖父发间银丝不由得十分自责,这些本不该祖父承担的,都是自己强带来这个家里的。
若不是自己嫁给了陈均柏,祖父便同陈家的案子没有一点关系。若不是自己多事,去给祖父讲了章有道的事,对方也不会狗急跳墙,诬告林大人和陈均柏。
是自己仗着家人对自己的宠爱,仗着陈均柏对自己的放纵为所欲为,不顾后果,害了陈均柏,害了祖父和母亲,害了林大人,还有刘易同,李玉涵,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