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庄府的马车里，抱着为陈均柏准备的衣物，黎阳的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
昨日休息了一夜，今早出门到现在，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陈均柏的事。横竖人已经被抓了，祖父已经说了一定会救他，如今又给笔方去了信，等她见过陈均柏，定会有法子的，那个人总是最有法子的。
过了几日的晚饭时分，庄子洋便带回了消息，已经托了关系，明日便可去狱中探望陈均柏。
并且，对方很贴心的告知，陈均柏只是被收监问询，没有指令并未动刑。
听了这些消息，黎阳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祖父，嗫嚅“谢谢。”
庄子洋原本严肃的面容瞬时柔和，“傻孩子，说什么谢谢。祖父相信子谦是个好孩子，不会贪赃枉法。”
黎阳听到了这句评价，再也忍不住，一瘪嘴，泪珠便接二连三落下，砸到了手背。
“外祖父～”尾音依然哽咽。
庄子洋见了她这副模样，也是眼中含泪。
庄疏桐忙走过去擦了她的泪，“傻孩子，哭什么，外祖父在呢，娘在呢，没事的，别哭啊。外祖父年纪大了经不得伤心，快别哭了，好好吃饭，早早睡觉，明日里有个好精神去见子谦。”
一家人眼泪拌着米饭，好容易吃完了这顿晚饭，才各自去休息。
第118章
第二日下了朝，庄子洋特地陪同了黎阳一道去了御刑司衙门。
黎阳下了马车就想进去，却被拦在
门口。
门口当差的显然不是太热情，庄子洋拍拍黎阳肩膀示意她稍等。
黎阳也理解，这大热天当差，披了一身的甲，谁都心情不好。倒也不计较，只一心着急着想见陈均柏，被祖父这么一拍便定下心来等着。
那些衙役们平日里见不着相国老爷，自然不认识，只去做了通传。
对方今日特意派了一位管事的在此候着，管事的接了通传出来，见着来人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立刻一路低头哈腰领人进去。
黎阳准备了不少钱银袋子，每路过一道卡便送出一袋子，到了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将那管事的拉到一旁，直接取了一张银票塞给那管事的，对方见状无有不欢。
那些衙役见到管事的如此恭敬，心里也有数。
再见那户人家出手大方，心下畅快不少。到了关押陈均柏的牢房门口，黎阳转头给领路的塞了些银子，“官爷，我家相公身子弱，还劳请各位辛苦了。”
对方接过银子，无有不应，对于黎阳带进去一个大袋子也是权当看不见了。
待那些狱卒走开了，黎阳忙将包袱放了，几步走到陈均柏跟前。
陈均柏抬起双手，任她上上下下地检查，只待她看了身上没有一丝伤口，犹豫开口，“你没事吧？”
陈均柏笑笑，“无事。”
此时，庄子洋道：“子谦，时间紧张，你对此事是否已经有了判断。”
黎阳听闻这话，忙回头看向陈均柏，眼神切切地点头，示意他快说。
陈均柏：“外祖父，子谦这两日在狱中细细推演，此事当是余利银子一事被告发了。”
庄子洋眉头一皱：“余力银子？”
陈均柏将余利银子，连带着盐院库银亏空之事都说了。
黎阳赶忙道：“祖父，陈均柏就是被冤枉的。”
只听庄子洋声音沉重，“若是如此，只怕倒是不好办了。”
黎阳不解，庄子洋道：“余利银子若是被告发，想必是那章有道的小人行径。此人恶人先告状，定是将此事栽赃到了子谦身上，要翻案不难，可是翻案的话势必牵扯出库银亏空一案。”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子谦，库银的去向，你可参与了？”
陈均柏面色如水，“祖父，子谦从未贪赃枉法。”
庄子洋松了口气，“这就好。”
“可是，库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亏空，若是被牵连出来，怕是要拔出一批人。”陈均柏也邹起眉头。
庄子洋：“这也是我所担心的，那章有道这是要将你推到百官的对立面啊！居心妥测的鼠辈，实在可恨！”
骂了两句，又道：“子谦，你莫担心，这大狱监管之人乃是我的学生，你在此处的安全无虞。”
陈均柏点点头，又转向黎阳，“昭昭，松山镇家中有一账本，里头记载了历年库银的去向，要辛苦你去家中取了妥善收藏，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黎阳听了，方才被二人谈话吊起的心，稍稍落下些，“好，好，我已经给笔方去了信，明日里我再给他去封信，然后就去松山镇。”
陈均柏听了她一番话，眼神带了些笑意，似是欣慰。
只黎阳瞧着他这笑，一张脸瘪得更紧了。
“昭昭，回去了之后先去寻林大人。我这两天没听他们提到林大人，兴许没有波及到盐院大人，林大人可信。”陈均柏揉着她脑后秀发，有补充道：“将笔方也带来，盐务上的京官他也熟悉，让他助你。”
黎阳只努力撑大眼睛应声，“好，好，我去寻林大人，我带笔方进京。”
说着话，一滴眼泪就掉了出来。
陈均柏拇指覆上，擦掉她掉出的泪珠，“昭昭，你别怕，我没事的。”
“人都被抓了，怎么还说没事。”黎阳又是一滴眼泪掉出。
陈均柏将头凑近她的脑袋，低声哄她，“这几日只是提审问话，说明就还没有定案，盐务上头我有数，盐商们绝对没有贪赃枉法之事，不会有事的。”
庄子洋听得他这般说，不禁点了点头，神色也缓和不少，“昭昭，子谦说的有理，只要没有定案就能还能想法子。”
听得两人都这么说，黎阳仍是瘪了一张脸，到底有了些神气，点点头。
庄子洋见二人有话要说，便除了监房，去寻了管事的交代几句便去马车上等黎阳。
人一走，黎阳看着陈均柏，越来越觉得委屈。
陈均柏将人搂入怀中，“章夫人这番进京，为的就是章大人任期满了，要活动一下门路为下一任铺路。
正好叫你我在京中撞着了，又因着祖父的关系了解到章大人的为人，故而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我原也知道，按着他们的性子定是会报复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选了这样的法子。”
黎阳听了，心下有些后悔，便抽抽搭搭道：“都是我不好，我如果不同祖父说那些事，他就不会在朝堂上打压章大人了，是我害了你。”
陈均柏胸膛震动，是低笑声，“那你便不是昭昭了，我认识的昭昭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是你常说，民不与官斗，是我非不听你的。”黎阳心里十分难受，她将原因归集到自己身上，只觉得是自己多事才害了陈均柏入狱，“现下，现下叫你因着我的事呗牵连，还被捕……”
“捕”字没有说完，便哭了出来。
陈均柏又是不忍心，又是好笑，“怎么能怪你呢，如果不是你同祖父陈清了章有道的恶行，真叫他当了户部的官，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百姓遭殃呢，昭昭是做了件好事。”
“可是你被抓了，我宁可不管这事，也不想见着你受今日的苦。”黎阳深深陷入自责，胡言乱语着只是责怪自己。
陈均柏见她钻了牛角尖，将她身子板直，正色对着她说：“昭昭，这不是你的错。即使没有这一次，等章有道当了权也会找机会报复我的，这是章有道的错，不是你的错，听到了吗。”
黎阳心下难受，但叫他这番话劝了进去，点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不忍心瞧着你在这里。”说着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我等着你来接我回家。”
黎阳将头埋在他脖颈，等眼睛的酸意过去了，便偏过头在他脸颊上一吻便退后看着他，“嗯，等我从松山镇回来了再看你。”
“我跟祖父说两句话，你将祖父唤来可好？”陈均柏笑着对黎阳说了之后，黎阳便去马车上又叫了庄子洋。
庄子洋入了牢房，“子谦，何事？”
陈均柏取出一张纸，塞到庄子洋手中，“祖父，莫要让昭昭知道。”
庄子洋奇怪，打开一看，瞳孔收缩，看向陈均柏。
陈均柏点头道：“祖父，我此事凶吉未料，若是出事了，便让昭昭签了这份和离书。”
“子谦，我定会力保你，又何苦如此？”庄子洋还欲劝他。
“祖父，昭昭是您的外孙女，若是对方借由此事再攀咬庄府，那我就罪大恶极了。
您留着，若是我无事，便以此和离书为誓，一辈子好好待昭昭。可若是出事，便以此书保下昭昭。
祖父，你我都明白，库银的亏空不是只涉及了几个官员的小事。圣上最后会如何评判都是未知数，只是昭昭不应该跟着我承担这一份苦。”
一番话合情合理，堵住了庄子洋所有的话头，后者不由得点头悲切道：“我替你保管，待你出狱之日，以此书为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