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瞧见母亲这模样,悄悄伏到陈均柏耳边,“看来换个地方还真的管用,你瞧,娘都支棱起来了。”
后者听她这样说自己母亲,笑着点了一下她额头,换了一个白眼,却是差点挂不住笑。
第117章
叩叩。
“进。”陈均柏扬声。
门扉轻启,飞爷一身玄衣入内。
庄疏桐缓步起身做礼,只抬头瞬间震住,刚欲启口,只被进屋之人抢了先,“嫂嫂,许久未见。”
庄疏桐闻言,卸了一口气,俯下身行李道,“臣女庄氏,见过二殿下。”
飞爷只笑道,“在宫外,不必多礼。”
陈均柏和有凤见对方并不否认,便行了礼,有凤学着之前黎阳给她演示的如何给皇帝行礼,行了个大礼,直把飞爷吓得惊起,“我可受不起这大礼。”
一屋子人大笑。
既然坐下后,小鹿便出了门去备茶水果子。
“嫂嫂,今日李祯特意前来,便是来见嫂嫂的。”
黎阳:“飞爷是如何知晓我娘在这儿的。”
李祯笑而不语,只庄疏桐脸色不悦,“玄卫的手段都使到我头上来了。二殿下真是给了臣女好大面子。”
黎阳有些听不懂,还欲再问,只叫陈均柏一拉袖子失了先机。
“嫂嫂莫动怒。”李祯拱拱手,“只朗哥一事,李祯想同嫂嫂商议商议。”
庄疏桐瞧向他,神色不明。
忽而,楼下闹声大噪。
一众人离开厢房到大堂。
金吾卫?!
“又来干什么!”黎阳瞧着这群人就没好气,眼神带有不削。
一名金吾卫上前抱拳,“姑娘,金吾卫奉旨捉拿卿犯,还请姑娘让开。”
黎阳嗤笑,“又是这套,上回来我
这里找命犯,还没有长教训吗,这回又是拿的哪门子卿犯。”
只见那人不理她,拿出画像对照后,对着身后的两名卫士一勾手指,便有人上前拿住陈均柏就要走。
众人皆是大骇。
黎阳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像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挡在陈均柏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凭什么乱抓人。”
那首领似是不耐烦,只打开画像,“阁下可是陈均柏!”
陈均柏一皱眉去瞧那画像。
黎阳听到对方报出姓名,一时失了语,只挡着陈均柏步步后退,直撞到了身后人,一双眼无措瞧向四周。
庄氏到底是相府嫡女,此刻端出气势,清嗓道:“不知官爷缘何拿人。”
那领头的瞧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不过他也只观察片刻,便道:“奉旨查办盐引案,捉拿江南盐商陈均柏协助查案。”
盐引案三个字如一声惊雷,在场众人皆是愣住。
“走!”黎阳身后的金吾卫呵斥中夹着陈均柏便要走。
黎阳只翻过身扑着,不让人走。
只听陈均柏在她耳旁轻声道:“没事,别怕。”
黎阳只愣着泪流满面,陈均柏却仍是声音温和,“昭昭,别担心,没事的。”
终是挡不住金吾卫奉命抓人。
只茶社内人仰马翻。
金吾卫抓着人走了,黎阳也被庄氏带回了庄家。
庄子洋听闻今日之事,不禁沉声道:“对方说了是盐引案?”
“是。”黎阳抹了一把眼泪,“定是那章有道!之前在松山镇时候就摆弄余利银子,同林大人和盐商们都不合,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此案,定是他搞得鬼。”
黎阳还在不住说着。
见父亲沉凝不语,庄疏通拉了一把黎阳,朝她摇了摇头。见后者收住了声音,她开口道:“父亲,涉及盐引案,想必子谦是最清楚的。当时事出突然,没机会同子谦说什么,是否有法子可以同他见上一面?”
庄子洋闻言,轻轻点头,沉吟道:“我去想法子,想必是今日早朝后发生的事,见过子谦之后,我也去宫里打听一下。”
黎阳眼神发亮,一个劲的点头称好。
如今,她只想确定陈均柏是否还好,被抓去关押的地方是否会虐待他。
黎阳还是一副小老百姓的心态,从小到大,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此刻,还有一股力气撑住她,便是想要救出陈均柏。
庄疏桐见到女儿六神无主,眉头紧蹙,长叹道:“昭昭,别怕,有你祖父在,子谦会没事的。过两日我们去瞧瞧子谦,你看看要给他送些衣物什么的,都准备上。”
得了具体的事项,黎阳稍稍定了心,“好,好,那我这就回去收拾。”
说着便要回茶社,被庄氏拦住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才得以回到茶社。
一进门,便见着小鹿等在店内,“少夫人。”
“你回来了?好些日子不见,去哪儿了?”黎阳脚步不停,收拾衣物。
上了几节台阶,似又想到什么,“对了,给笔方去封信,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看看他那头是否有什么消息。”
“对了,让他只一人知道,不要张扬。”黎阳又不放下叮嘱道。
“少夫人,小鹿是来辞行的。”她‘噗通’跪到在地,“小鹿要嫁人了。”
黎阳回身,盯着跪在地上的小鹿,几息后道:“嫁入?不是笔方?”
“小鹿同笔管家只是少时情谊。”跪在地上之人似是下定某种决心。
黎阳将人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十二三岁的姑娘,正是花开妍丽之时,“对方是何人?待你可好?”
“少夫人,张郎如今在京中为官,未来必定飞黄腾达,他待我极好,已在城内替我置下一处宅院,配了几名丫鬟仆妇。张郎说了,从今后我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再不用干下人的活计。”
黎阳蹙眉。
下人的活计?
“你想好了?”
小鹿:“少夫人,小鹿已经同张郎定了情,今日便是来辞行的。”
黎阳微微点头,小鹿拜别转身而去。
有凤从柜台里闪出,“少夫人,我去给笔管家传信,说着一溜烟跟着小鹿而去。”
张郎?
希望只是巧合。
上到两人的厢房,自二人圆房之后,便搬到了一处厢房,东西倒也整齐。
黎阳在屋子里兜兜转转抓了一些衣物摊在床上。
一看自己抓了一把都是外衣,又觉得不妥,陈均柏在牢里,如今七月底的天气闷热,应该多准备里衣。
又翻箱倒柜地找起了里衣,心里不由得骂起人。
这人平日里穷讲究,一点点水渍茶渍都要回来换身衣服不可。
可偏偏这样的人,常用的里衣只有三套,如今要给他备不知道多少日子的衣物,黎阳不得不翻箱倒柜去找些新做了还未穿过的里衣。
想必他到时候看到这些簇新的里衣肯定会皱眉头嫌弃,这么想着,黎阳不由嗤笑出声。
陈均柏这人也真的是奇怪,别人都爱新衣服,他偏爱些穿得老了的里衣。
两人同房之后,黎阳见了惊叹不已,怎么有钱人外面穿了绫罗绸缎的,里衣怎么破破烂烂的。
他听了,也只说是新衣物的布料穿了不舒服,故而不是里衣坏出洞了,他是断断不肯换下的。
黎阳还吐槽过,穿来穿去就这两件来回倒腾,所以一换下来就得立刻洗了晾晒,不然很快就没衣服换了。
她将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是在箱子底找到了,她将半个身子探进箱子,伸手去够了箱底的衣服。
手指勾不到衣物。
她翻身探入,双脚离地,费力勾到衣物一角,不由得一滴眼泪落在衣衫上。
只刚取出衣服站直,有凤已经进了屋子,“少夫人,信写好了。”
黎阳放下手中衣物,伸手接过信,反复看了两三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最快的方式送去松山镇。”
有凤听着黎阳的指挥,昨日里少爷被抓走时的恐惧稍稍散去了一些。
抓着信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少夫人,您别担心,少爷一定会没事的。”
黎阳走向床边的脚步一顿,低下头,过了一瞬回身看向有凤,眼神里是透过泪光的感激,眨眨眼努力控制着泪水不要低落,郑重点头,“嗯。”
有凤见状,也是热泪盈眶。
待有凤去送信的功夫,黎阳便已经将衣物收拾妥当。想了想,又往身上塞了些银票,便提着包袱下楼。
有凤站在柜台的地方等她,“少夫人,茶社?”
黎阳站定身子思考片刻,“这间茶社与少爷无关,有凤,继续准备开张吧。”接着悠悠说,“如今这时候,手上多些银子总是方便些的。”
有凤重重点头!
走出茶社,庄家的马车候在路边。
原本出府的时候,还想着避嫌,想要另外雇一辆车。还是庄子洋发话,说是如今也不必忌讳这些小事了,让黎阳只放心去做事,他这个外公会拼全力护住她和陈均柏。
黎阳当时只觉得心中酸涩,自己的失而复得的家人是自己最有力的后盾,就好像阴霾天气里划破云层的一条光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