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疏桐自小都是京中贵女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有着身为相国的父亲,独宠她的母亲,下面又有弟弟分走了父亲的严厉。故而,也是娇身冠养长大,只父母从未放松过对她的教养,性子极为机敏。
也是这副性子才敢在当年作出私奔这般离经叛道之事,她是笃定了父母并不会真的为难于她。
如今,回到相国府,虽说自己女儿的身份还不能公开,可她的女儿可不是随便被人欺负的。就是这样,一会儿到了家里,她要去她爹的书房里一哭二闹,非要替昭昭出了这口气不可。
这么想着,庄疏桐也是这么实践的。
二人回府,陈均柏已在庄府等候娇妻,几人闲聊说话。
庄老爷一回府便教她径直拖入书房,不一会儿就传来喊叫,哭闹,打砸的声响。
书房附近的下人们倒是十分镇定,似是见怪不怪了一般。只站在书房门口的黎阳微微有些诧异,转头抬眼看向陈均柏。
陈均柏:“这景象,到似曾相识。”
黎阳‘啊’了一声,心下奇怪,他什么时候见过母亲这般吗?
见她还没有回国味道,陈均柏笑道:“昭昭,有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黎阳这下,直接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就想砸他拳头,“陈均柏!你说什么!”
书房里头,庄疏桐缠着庄子洋,父亲,那章有道欺负你的外孙女,你管不管,管不管!
庄子洋正头疼不已,他本心是不想徇私枉法,只为着家中孩子受了点委屈,就要去在政治上为难对方,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忽而,一阵喊叫顺着书房的窗户传了进来。父女二人皆是一楞,齐齐走到窗口看向院中追逐的男女身影。
庄子洋:“疏桐,你这些年是怎么教导昭昭的。”
庄疏桐:“不知道啊,我一直端庄得体,不知道她怎么会学成这样。”
庄子洋:“疏桐,我看昭昭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样子。”
听他这话,庄疏桐立刻大声喊道:“父亲!她是你的亲外孙女,这么多年一个人卖馄饨,您都不心疼的吗!”
晚饭的时候,桌上两个女子各自神采飞扬,一老一少两位男子,端着饭碗没什么兴致说话。
只见庄疏桐在桌子底下一脚踢出,庄子洋身子一歪。
“祖父,没事吧。”
庄子洋,“呵呵,没事。对了,昭昭,听你母亲说今日见着章有道的夫人了?”
黎阳:“嗯,她旁边还有一位贵妇,说是尚书夫人在等她们,就催着走了。”
庄子洋心下思忖,尚书夫人,会是哪一位尚书。吏部、户部、礼部、刑部、兵部,细细将这些人排列一番,只排除了刑部和兵部。
章有道不是武将,自是寻不到兵部头上。若是刑部尚书,庄子洋默默否定了这个选项,那一位是比他骨头更硬的,断不会同丽妃那边搅合到一起。
吏部、户部和礼部,若是章有道此行是为了拜官,庄子洋开口道:“想必是吏部尚书,或者户部尚书了。”
陈均柏也有同感,只吏部尚书,他见过,不似会卖官之人,便道:“兴许是户部,一则章有道这些年与户部多有走动,再有,听闻户部尚书家的女儿,似是驾到了章夫人娘家。”
庄子洋闻言点头,“户部那老贼,贪如硕鼠。”
闻言如此,陈均柏不便再说什么。
庄疏桐见状,再添了一把火,“父亲,这样的人怎么能担负起为天下利民苍生的重任,断不可叫这姓章的得逞了去。”
一桌子人,只有黎阳端着碗,心里甜滋滋的。母亲,陈均柏,还有祖父,都是在为自己被章夫人欺负的事动脑筋呢。
庄子洋似是定了主意,快速用了饭,便回到书房匆匆写了两封信,叫人连夜送了出去。
女儿说的对!他可不是为了家中子女龃龉而写的信,他是为了朝廷社稷!
第106章
庄子洋短短两封信,倒是叫第二日的朝堂吵翻了天。
果然,那户部尚书一上来就要举荐章有道在松山镇为官期间的种种功德,要举荐其入户部为侍郎。
好得很,一个盐运使从三品的官,走走门路便一跃而成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二品官戴。
庄子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立刻便有官员出来反驳户部尚书,还接二连三有人站出来,仿佛都跟商量好了一样。
叫那户部尚书今日早朝孤立无援,被群臣围攻得节节败退,幸而得了吉大人的几句支持,才不叫太过难堪。
可章有道这户部侍郎的升迁之路,是断断没了。只定了一个平调的光禄寺卿的差事,从三品的官职在松山镇是个厉害的职务,可到了京城就不够瞧了。
再说,章夫人那日给尚书夫人送了礼,便听闻了今日京城有个朝阳茶楼挺火的,且那茶楼有一款茶水口味极其特别。
第二日便同吉夫人一道来了妙香茶社,家中下人得了信息便会到茶社来。
点了茶水,二人便在倚靠窗子说着闲话。两姐妹,各自嫁入生子了,闲话间也不过是阴戳戳地彼此炫耀,以及互相恭维罢了。
昔年,一同承欢父母膝下的日子,渐渐成了纽带,将两人以家族的命运捆绑到一起。却无法使两人再若当年那般心心相印。
“姐姐如今日子好不风光。”章夫人瞧了一眼小二,似是有些不满茶水还未送来。
“这京城风急浪高的,哪里比得上妹妹在江南的闲适。”吉夫人轻掩面庞,听不出话语间到底是真心羡慕妹妹日子过得舒服,还是在挤兑妹夫无能。
章夫人轻声咳嗽,这一席话便中断了,“这茶水怎这样慢,真是的。”说话间朝着窗外的街道望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将二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马车停稳后,陈均柏下车又去抱了黎阳,二人有说有笑进了茶社,谁也没有注意楼上那扇窗户里的人。
“这庄府的马车怎么会在这儿,这小娘子好生面熟。”吉夫人不以为意,随口一说。
“姐姐好生健忘,这小娘子便是昨日在寺中碰见的陈家少夫人。”章夫人赶忙提醒她,心下也不禁思索开来,这陈均柏和黎阳怎会坐了庄府的马车来这茶社。
正在二人茫然之际,小二送了茶水进来,章夫人没心思喝茶,还在那儿独自发呆。姐姐吉夫人催促出声,“你快尝尝,这里的茶水特别,想必松山镇也未有过。”
章夫人笑道,“姐姐真是的,这松山镇上富得流油,哪样的茶叶没喝过。”
虽这么说,倒也没有扫兴,端起杯子喝茶。
这!
章夫人一口便知,这是‘魁龙珠’。
“姐姐说这茶叫什么?”
“是不是很独特。”吉夫人还在嘚瑟。
章夫人眉头紧皱,她不会认不出来,这茶分明就是‘魁龙珠’。若这里的茶是‘魁龙珠’,那这茶社……
“姐姐说这茶社是谁
人所开?”
吉夫人见她一惊一乍的,不由得更是冷眼几分,这个妹妹离开京城没几年,就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江南来的茶娘子。”
好一个江南来的茶娘子,这人不是陈均柏的夫人,还有何人!
难怪,那丫头被自己冷落几次后再也不上门来。章夫人想透了这一层,只觉得自己叫那丫头给摆了一道,愤然一章拍在桌上。
“好一个暗度陈仓!”
吉夫人被她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章夫人缓了缓神色道:“姐姐,可还记得妹妹跟您提过那‘魁龙珠’?”
“自是记得。”吉夫人一挑眉毛。
章夫人:“这茶就是‘魁龙珠’!方才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江南盐商陈均柏,以及他的夫人黎阳。”
吉夫人闻言大吃一惊。
“这二人当时在章有道的余利银一事上头使绊子,我便断了那丫头的茶叶销路给她点颜色瞧瞧。谁知那丫头来了两次,便再也不见了,原来是自己来了京城销茶。”章夫人说着,气得鼻子都歪了,“好啊,好啊,好厉害的丫头!”
吉夫人仍是不敢置信,“你说刚才庄家的马车上下来的是陈均柏夫妇?”
“千真万确!”
这时候,吉府的丫鬟自门外跑进来,只趴在吉夫人耳畔轻语,吉夫人顿时脸色一变。
她瞧了半晌章夫人,才叹气道,“章有道下一任命定了,在京城。”
章夫人闻言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谢谢姐姐。”
“光禄寺卿。”
四个字犹如当头棒喝,“什么?不是户部侍郎?”
“吼什么!”吉夫人听了这个消息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好好想想你家章大人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今日户部尚书为了给他提名,在早朝被围攻得不轻。只知道走门路,也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一天到晚都惹了什么事。”
听着姐姐话里话外越说越难听,章夫人现下只有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