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说刚才那盐商同你家有仇?”吉夫人突然问起。
“是。”
吉夫人冷哼一声,“哼,那就对了,今日早朝围攻户部侍郎的,都是庄相的门生,我瞧这盐商倒是比章有道有几分能耐。”
说罢一甩袖子起身就要走。
章夫人连忙跟上。
姐妹二人议论之人,此刻正窝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
黎阳急切:“陈均柏,你那日到底同我母亲说了什么?”
今日宴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进房说了好一会儿子话,叫她同女婿好好过日子。
这俩人,什么时候如此亲昵,竟是叫上了女婿。
黎阳合理怀疑陈均柏对她娘下蛊了。
男子背靠窗户而立,轻笑不答。
那日他同婆母立下约定,若是他有一日对不住娘子便将陈家一副家业全都转到黎阳名下,叫他滚出陈宅。
庄小姐自是不信。
当时他说:“我此生只娶昭昭一人,若是她弃我而去,我亦不会再有子嗣,这番家业与我何用?”
隔日更是立下契据派人送去了庄府。
黎阳催促:“陈均柏,你说不说?”
他笑笑:“我同母亲说,只和你一人生孩子,继承我们全部家业。”
黎阳瞠目结舌,这人怎的如此不要脸,“光天化日,你胡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家中产业很多,一个孩子可能不太够,我们该努力了。”陈均柏斜睨而笑。
“你真这么同我娘说的?”黎阳不由得有些信了,这人自打来了京城,说话总有些邪性,轻浮的很。
小夫妻在房中一番胡闹,而别人房中却未必如此欢快。
吉府中,吉大人因着白日里受了气,连带着见到吉夫人的这位妹妹也是一包气,下了早朝便一头扎进三夫人房中,临近晚膳也不曾见人。
吉夫人在妹妹面前下了好大面子,一股子邪火全冲着章夫人倾泻。
章夫人被姐姐骂了个狗血淋头,满屋子丫鬟仆妇只面无表情走到门外,可这房门哪里挡得住姐姐的尖叫。
她又愤怒又满心讥讽,姐姐你再是跋扈也不过当着我发发威,有本事就去妾室房里将姐夫拉出来呀。
这么一番心里调剂,竟觉得面上也没那边发烫。
只哄了姐姐熄了火,细细琢磨了这次的事,两人很快便推出章有道此番不顺,定与松山镇来的两人断不了关系。
只是二人实在找不出庄相同这二人的关系,几经推敲,竟然认为庄相为了博好名声,故意收拢茶娘子,毕竟如今京城小二都知道这茶娘子救旱灾的事。
二人觉得这番推理十分合理,“哼,庄子洋想要博名声,此事不简单,听老爷提过,丽妃几次想要拉拢庄家,这老头子楞是个令不清的。”
吉夫人这般说着,便让下人去妾室房里请了老爷,就说‘事关庄相国’。
章夫人见着也不知姐姐这是真的事关重大才去请姐夫,还是事关重大才好去请了姐夫。
只这吉大人到底是被请了过来,听了吉夫人一番话禁觉得十分有道理,当下便让二人准备明日进宫拜见丽妃。
吉大人同胞姐沟通,显然还是非常有效率的。第二日,吉夫人和章夫人就收到了丽妃召见娘家妯娌入宫的帖子。
“你们是说,这位陈总商的夫人,就是如今街头巷尾流传的茶娘子了?”丽妃听了章夫人一通絮絮叨叨,睨眼擦着指甲上的浮灰。
胞弟若不是贪玩坏了名声,也不至于摊上这家子姻亲。好在自己这弟媳妇还稍微支棱得起一点,到底是这些年里没有再闹出什么事了,可这弟媳妇家中的姊妹怎的这般啰嗦。
“是,是,娘娘慧眼如珠。”章夫人被呛了一声,小心应着。
丽妃仍然在摆弄指甲,也没有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章夫人抿了唇,看向姐姐求助。
吉夫人见着妹妹实在是提不起,忙帮着说:“娘娘,不止呢。”她起身走近几步说道,“这夫妻二人还走了庄大人的门路。”
丽妃:“庄子洋?”
眼神射在吉夫人脸上,显然很是感兴趣。
吉夫人:“娘娘,正是。”
丽妃轻眯双眼,思索片刻,转而双眼瞪了章夫人道:“你们好好在松山镇做官,得罪盐商做什么。”
丽妃这些年为了四皇子铺路,向不少朝中大臣摇了橄榄枝。只这庄子洋是快硬骨头,不过好在这庄相国也没有倒像二皇子,他们便也暂时放了一放。
如今那对盐商夫妇走了庄子洋的门路,而这对夫妻同章有道还有仇,岂不是将庄子洋推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这么想着,她更觉得章有道一家子蠢得没边了。
章夫人膝盖一软,跪地道:“娘娘明鉴,臣妇冤枉啊!”她哭了一声,见丽妃神色未变,转而道,“章有道只想着余利银子可以帮得上娘娘,帮得上四皇子,故而……谁想那陈均柏和林以槐沟壑一气!”
她也是没法子了,眼看着丽妃将怪罪按在自己头上了,只想着舍去些银子还能保得住章家。
丽妃听了她一番胡言乱语,冷笑出声,“横竖就是些银子,眼皮子浅薄的东西,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本朝的前程,你们能帮得上本宫设么,又能帮得上四皇子什么。”
一番斥骂过后,到底也是应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本宫知道了。”
二人告退离去,内室转出一男子身着墨绿长褂,吊梢眼尾一颗小痣,像极了丽妃的风情万种。
丽妃:“你怎么看?”
男子道:“母妃,既然涉及了庄子洋,便不可等闲视之。只儿子一事不明,这庄子洋何时同江南盐商搅合到一块儿了。据孩儿所知,这盐政林以槐并非庄子洋门生。”
丽妃:“兆儿说的正是。”
男子正是四皇子李兆,因着容貌随了丽妃,是所有皇子中最为明艳的,又才思敏捷,平日颇得庆帝喜爱。
李兆:“母妃莫扰,孩儿去一趟庄府探探究竟便知。”
丽妃:“还有一事,需你亲自去办。”
李兆得了交代后,大步流星地出门了。
第107章
看着门
边的人来人往,黎阳支着脑袋在柜台上发呆,陈均柏送出书信后回头便瞧见她一只手在桌子上点着。
几步上前,走到了黎阳面前,“在想什么?”
这些日子和陈均柏在京城的日子,二人从早到晚呆在一处,陈均柏只刚来京城的时候出门拜访几位京中官员,此后便是在茶社,看着笔方寄来的信件处理。
黎阳:“你不回去吗?”
“你愿意回去了吗?”陈均柏道。
黎阳:“我意思是,你离开松山镇这么久,没关系吗?”
陈均柏:“所以,昭昭,何时同我一道回松山镇呢?”
黎阳:“我爹有消息了吗?”
陈均柏:“……”
-
石室。
灯光昏暗,湿气汇集成水珠自石壁向下滑落,拓出一条水线,高处有一窄长的横向气窗,隐隐透入几丝惨淡光线。
饶是攀爬高手,亦无可能徒手爬上那窗户。
纵是爬了上去,那窗户也仅能通过一只猫儿大小。
屋中有一石柱,粗如树干,需二人合抱。
柱子粗粝,上头玄黑铁链正被荡出铮铮之声。
“何苦呢?”魍魉之声响起。
“朗哥,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你那位主子来救你了吗?三年了,你家主子连我的府邸都未曾踏入,你又何苦为他拼命呢。”
李兆披着玄色披风,裹住全身,漏出一张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
被称为朗哥的男子被铁链捆于石柱之上,上身裸|露,臂上瞧得出昔日勤练苦工的痕迹。
粗硬的发丝随意散在额前,灰白中透出一道目光伶俐,那双眼睛如宝石一般嵌在一张削瘦苍白的脸上,那张脸横七竖八不知是污是血。
只见那人吐出一口血沫,只狠狠瞧着坐在跟前之人。
李兆笑得不屑。
“黎朗,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妻子,你的女儿,如今都已到了京中。你和疏桐姐姐生得那个小丫头,在京中开了一间茶社,她长得真是好啊,皮肤白得像瓷片一样,那双眼睛,跟你这双眼睛生得一模一样,叫人讨厌……”
黎朗猛地一挣,“李兆!你敢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兆:“朗哥,如今你一步都走不出这间屋子,要如何不放过我,哈哈哈哈哈哈,做鬼?鬼话就等你做了鬼再说吧。
不过,朗哥,我们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又怎忍心让你黄泉路上孤家寡人。放心,如果你变成鬼,我就送疏桐姐和那个小丫头下去跟你团聚。”
黎朗眸中带火,挣得铁链疯狂击打石柱,势要打出个你死我亡。
那日,他照常到后山打猎,谁想竟落入李兆设下的陷阱,寡不敌众,被绑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