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将生意做好，这才跟了商船进京，躲着他偷偷来的。”
闻言，庄家二人诧异至极，“你胆子也太大了！”
祖孙三人秉烛长谈，黎阳便将镇上发生的事，绣球，茶社，章夫人设局以及林以槐彻查两淮盐业之事一一道来。
庄相沉默半晌：“他还算得上心系百姓，配得上我庄家孙婿之称。”
庄疏桐却愁眉不解，“爹，如今他们同那章有道翻了脸，他们同吉家有着姻亲，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怕什么。”老相国手捻冉须，“吉家，也到气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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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阳认亲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在京中飞了一圈，飘到了松山镇陈氏盐号。
笔方得信一愣，里里外外将信纸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小鹿表达有误之后，愣是惊得合不拢嘴。
“笔管家，”刘易同闲来无事跑到陈家来打秋风，自打陈均柏上了船，他三不五时便到陈家来欺负一下笔方，“看什么呢？”
一探头，犹如被雷劈了一般，“什么？那个小丫头是相国家的外孙女？”
大嗓门一吼，松山镇上半数人都知道了，盐商陈家绣球砸中的那个馄饨娘子，原来是相国家流落民间的外孙女。
“啧啧啧，要不还是陈家祖上烧了高香，竟攀上了相国府。”
“可不就是，谁能瞧得出，当初那丫头卖馄饨的时候，可是一个铜板都不肯赊的。”
“嘘，你可小声点吧，不想活了，赖相国家外孙女的铜板。”
“唉，我听说陈家那个婆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她此时可好。”
消息漏了风一般钻进张家老宅，张霖霜闻言，微微一怔，“庄相国的外孙女？”
仆妇颔首不语，主家的事，不可妄加评论。
“原来是相国家的外孙女，难怪她这般气度。”张霖霜苦笑摇头。
若是早知她身份如此尊贵，她便是疯了也不会想要动她。
如今事已至此，那一刀虽有了如清和柳如芳偿命，她此刻也不知前面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一生如此，想要的永远抓不住，再用力却也总是反了方向一般。
素手疾速碾过佛珠，念经的少妇心中又多了几分虔诚。
往事翻飞，谁又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仆妇轻轻从外阖上佛室的门，光线自格栅中撒入，灰尘在光线中舞动。
第102章
暗室，只书页之声沙沙。
‘吱呀——’窗页轻抬，转
眼瞧去却是纹丝不动，仿佛方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来了。”暗影中有一道人声。
“主子，”玄影挠挠头，“负责白家酒楼那边的兄弟刚刚传信过来，小黎姑娘她认了亲，现下搬回了相国府中。”
翻书声骤停，片刻，缩在暗影中的人轻笑，“倒是比我预计得更快。”
随即，桌椅轻碰之声，那人起身走上前来，窗外进入的光线洒在他的衣料之上，杏黄朝袍上五爪蟒纹栩栩如生，“你亲自去盯着相府，我那四弟可不是什么有耐心之人。”
玄影领命，顿一瞬，“主子，朗哥那头？”
“……”一阵寂静。
玄影低头，寂寂而去。
“朗哥，”飞爷的脸在光线照射下半明半暗，“你再等我几日。”
不出所料。
庄府今日迎来了一位贵客。
庄相听得来报，蹙眉吩咐将人请入书房，同女儿和外孙女交代几句径自去了院中。
“娘，四殿下来访，怎的外公瞧着并不欢迎？”虽说庄仕洋并未说什么，可眉宇间的不满任谁都瞧得清。
庄疏桐‘嗤’了一声，“你外公身处高位，如今二殿下同四殿下都在争取你外公的支持。皇上正直壮年，两位皇子却是蠢蠢欲动。”
黎阳记得飞爷曾提过，当今天下二分，二殿下连同母族高氏与四殿下及其母族吉氏一门如今是水火不容。
那二人各成一派，而当今天下实际是分成了三派，庄相所带领的保皇派则是当今最稳固的中立派。
不论是二皇子，或者是四皇子，都要争取相国府的势力。
多年来庄相小心翼翼保持中立，扶持门生，其下门生如今在朝中自成保皇派，是庆帝最信任之人。于庄相而言，唯一效忠之人，只有当今圣上。
“当年，你外公之所以不同意我同你爹爹的婚事，便是同此事有关。”
庄相开明，并非一心要为女儿求一高门显贵的婚事。
只是女儿所选之人，实则是二皇子侍卫，若二人成婚，则庄相同二皇子一派便扯不清。
为公，他绝无可能在陛下未有示意的情况下同二皇子有什么交易。
为私，这样的时间，二皇子的侍卫勾引他女儿，实在无耻，他不希望女儿中人圈套。
故而，情急之下，庄相不得不为其另择良婿。谁知，二皇子的侍卫竟带着女儿跑了。也因此，之后好多年，庄相同二皇子隐隐有了决裂之势。
许是这局面给了四皇子信心，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他对于庄相一派的势力是势在必得。
二人在此间窃窃私语，书房内却是剑拔弩张。
“四殿下，慎言。”
庄子洋一拍桌案，起身怒喝。
李兆却是毫不在意，坐在太师椅中，双手搁在扶手上，只态度轻佻地挑着指甲。
“庄相何必动怒。”嘴角勾起，“我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庄相是聪明人，何不早做准备。”
李兆今日前来，便是同庄子洋谈合作的。
这老东西这些年里屡屡驳了他的好意，要不是看在二哥还虎视眈眈的份上，他早就叫人收拾了这老东西了。
今日，才刚起了个头，这老东西便倚老卖老呵斥他。
呵呵，待日后登基，他说不定还得匍匐在地，不过他得有命活得到那时候。
庄子洋：“四殿下，当今圣上圣体安康，福泽深厚，只怕四殿下的设想要落空了。”
他深知如今朝堂中基本分成了高、丽两派。只他不愿站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他的主子是当今圣上，便只忠于当今圣上。
更何况，四皇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是一派仁君的言行。
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支持四皇子。
见庄子洋油盐不进，李兆收拾了脸色，扶案起身，拍了下衣摆的褶皱，轻慢抬头道：“庄大人，后会有期。”
说罢便大踏步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庄子洋心觉不安，李兆这人，心思极深，今日竟只言尽于此。
庄疏桐得了信，进到书房，“父亲？”
庄子洋轻轻摇头，“四皇子没有亮筹码。”
庄疏桐忽而笑道，“说不定就是来唬我们一下子呢，根本没有筹码呢。”
见女儿这般逗趣，庄子洋顿觉得心头阴霾散去不少。这女儿，当年被自己逼得逃离京城，在外头还是叫那黎朗小子照顾得不错，如今仍然是一派天真模样。
想到这里，他交代道：“这些日子，你和昭昭都要小心，虽然不知道四皇子还有什么后手，但此人心思机敏，手段阴毒，不可不防。”
庄疏桐深知父亲所言不虚，看向女儿的目光复杂，“昭昭，你收拾一下便回酒楼那边，切莫让人知晓你我关系。”
“娘是担心四殿下知晓我是庄家的孩子，会对我不利？”
庄疏桐轻轻点头，她心头隐隐约约飘过一丝猜测，咬咬唇，“不论如何，总要小心为上。”
希望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庄家书房的争执传入飞爷书房之时，此人只嗤笑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
原本庄家为了迎回黎阳准备举办家宴，被四皇子突如其来的造反，庄相担心外孙女过早亮相京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家宴之事也被延后。
庄将军府上，得了传信，不免有微词。
庄洁珑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娘，不是说那位堂姐之前在松山镇上不过是流落街头，想来粗鄙不堪，怎的祖父还青眼相待？”
凌氏笑着点过女儿额头，“那是你堂姐。”
“母亲莫要纵着她，如今说话越发没了规矩，身为小辈竟敢在背后妄议长辈，今后谁家敢娶你。”庄洁玲不同意地驳斥妹妹，“堂姐昔年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纵使祖父多疼爱一些也是应该的。”
“切，”庄洁珑不同意姐姐观点，“那是什么光彩事么，姑母同人私奔还养了女儿，姐姐，若要说起来，这才会影响你我婚事。”
“你……”
庄洁玲说不过妹妹，愤愤然怒瞪着她。
凌氏头疼不已，“好了好了，你妹妹说的也没错，你们二人眼瞧着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如今家中长辈出了这档子事……哎，不行不行，我还得去寻媒人，尽早将你们的事情定下才是。”
庄洁珑见母亲帮着自己，躲在母亲身后冲姐姐做鬼脸，一溜烟跑了个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