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方连连称是。
刘易同在一旁瞧不下去,“这叽叽歪歪的,要我说,子衡你就不该去京城,嫂夫人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自然就回来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追过去,成何体统。”
见着陈均柏脸色冷下来,李玉涵忙用胳膊支他。
刘易同转眼又道:“不过嘛,子衡就是与我们不同,不都是富贵人家出情种么,说不定子衡这番便是寻到真爱了,哪像我们……”
“笔方,回头将刘总商这番话送到刘宅,定要叫桃花姨娘亲耳听到。”
“子衡,别别别,我臭嘴,我臭嘴。别去找桃花,嘿嘿。”刘易同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祝你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同嫂夫人重修旧好,二人金玉良缘,一辈子和和美美。”
陈均柏眄视不言。众人笑翻。
这番陈均柏及众盐商联手林以槐,将两淮盐引翻了一个底朝天,章有道盘桓多年自是不少烂账。
几方如今水火不容,正是他忧心之事。
林大人什么都好,只行事太过极端,却也劝阻不得。
“此番我去京中,诸位留在镇上切莫大意,盐务清查一事尚未收尾。林大人行事果敢,得罪不少人,诸位小心行事。”
李玉涵愁眉深锁,“子衡,正是,此番得罪了章大人,你我都知他身后之人的能耐,你此番进京莫要忘了打点。”
陈均柏颔首。
他们所谈论之人此刻正秉烛疾书,“夫人,这信送至姐姐府上,定要请姐夫出手相助。这姓林的还真当自己是青天老爷,跑盐务里头做什么清官,只怕再查下去要牵连到姐夫。”
他才不怕,他连襟是当朝半个国舅,林以槐再厉害,能越过宫里那位去?
如今丽妃之圣宠,如日中天,便是高贵妃亦要退避三舍。他身处这条大船之上,两淮盐业,能耐他何。
他这些年营营汲汲许多,却从未忘记将自己同那几位绑在一起,如今这些人都是他的保命锁。
“林以槐,陈均柏。”章有道剪去灯芯,灯火一跳随之稳定,墙上照射出一坐一立二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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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进入最后一个副本了
第101章
三月一到便是会试,各地才子进京赶考,平白惹得茶社的生意又好上了几分。
黎阳乐滋滋数着银子,“紫烟姐姐,我瞧着这些日子的生意都是因着你而来的,这茶是一回事,曲又是另一回事了,要不你也教教我弹琴得了。”
紫烟收了古琴,促狭道:“不是最不耐烦琴棋书画,如今为了银子倒是也肯折腰。也不知这回周少爷考得如何。”
“放心吧,周少爷那般随了名师大家的,会试定会夺魁的。”说话的是有凤。
店中众人皆知有凤父亲就是进京赶考后再未回到镇上,她们母女三人才这般辛苦度日。
黎阳笑笑,“叫我瞧着,都不如银子来得实惠,有凤,这是你这月的月例。”
她惯来喜欢银子,便觉得天下人都喜欢银子,安慰人的方法也简单,给一把银子包治百病。
这一把银子对有凤的伤怀,倒算得上对症下药。
“谢谢东家。”有凤高兴挥手,“东家,东家。”
瞧着店中人来人往,黎阳一时楞了神,“哦,怎么了?”
“周少爷考完试,咱们是不是要替他摆一桌谢师宴,我前些日子听着人说,京中流行谢师宴。”
有凤这个提议,霎时间吸引了黎阳的注意,谢师宴,白家酒楼如何不能摆得。
不仅要摆周承礼的谢师宴,还要摆许许多多人的谢师宴,“承礼哥,嘿嘿,先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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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会试结束,放榜之日,周承礼果然位居榜首。
周会元的谢师宴便摆在白家酒楼,为了今日,白家酒楼提前三日贴出告示,歇业一天。
“恭喜周会元啊。”
“恭喜。”
“周会元才思敏捷,将来定是状元。”
“承礼。”一道苍老男声想起。
周承礼抬眸,忙笑迎上去,“老师!”
拉
着来人一行入座,“老师,这店是我松山镇上的朋友经营的,别瞧是个小娘子,在镇上的茶社还得过圣上亲笔题字。”
“哦?”来人略有好奇,“老夫亦曾听闻圣上前次南巡途径松山驿,圣心大悦,题字,颁赏不在话下。可老夫听闻,圣上夸赞的是盐商陈家,难道你说的那位朋友?”
“盐商陈家?”老先生身侧一位少妇忽而抬眸追问,“是那位首商陈均柏?那你这位朋友难道是陈家的少夫人?”
“回禀庄相,庄小姐,正是陈家的少夫人。”说着周承礼让人传话给黎阳过来招呼。
“承礼哥。”黎阳擦着手赶了过来,“你……”
她一抬眼,面前坐着一位老者,气度非凡,宽面阔额,慈眉善目,着一身赭锦绸衫。老者身侧做了一位少妇,身着牡丹纹样橙锦褙子,头上是赤金红白桃蝠发簪配东珠耳铛。
黎阳双目灼灼,看着面前人不敢置信,嗫嚅着发不出声。
周承礼在旁催促,“昭昭,这位是庄相,以及庄家小姐。”
黎阳眼神一跳,双唇颤颤道,“娘?”
……
待众人回神,只见庄小姐亦是双目赤红,颤抖着扶上黎阳双臂起身,“昭昭,是娘。”
原来黎月的母亲便是相国家大小姐庄疏桐。
早年庄疏桐容姿出众,是京中名姝,奈何她瞧不上皇宫贵族,竟是与一护卫有了情。庄家不同意这幢婚事,便意欲替庄疏桐另择良婿,谁知庄家这位小姐是个敢想敢做的,当即带着情郎修书一封便离了家。
二人跑至松山镇落脚,而后便有了黎阳。
听闻这段往事,众人纷纷侧面看向庄相。于相国府而言,这桩事,算不得光彩,话本子里那些个高门大户为了家族名誉抛杀亲儿之事数不胜数,令人遍体生寒。
紫烟开口道:“昭昭在松山镇上只道自己是孤女,此番能得见母亲是她求仁得仁,可若是不便认亲,昭昭仍是盐商之妻,陈总商亦能够将其护好。”
庄相闻言轻笑出声,“这位是?”
“民女紫烟见过庄相。”
“紫烟姑娘对老夫的外孙女颇有维护,想必连日来你二人间定时互相照拂。”老相国言辞恳请,语气庄重,“当初疏桐离家,成了我夫妇二人一桩心病,她母亲思女心切,几年间郁郁而去,如今老夫定时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不论如何,昭昭首先是我庄家外孙女,而后才是他盐商的夫人。”
“昭昭,外公问你,可是那盐商待你不好,你才独自上了京城?”
老相国慧眼如炬,若是夫妻琴瑟和谐,又有哪家小娘子愿意抛夫弃家独自进京。盐商陈家,难不成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需要他庄家的外孙女抛头露面?
“外公……”黎阳恍惚,这个称呼,从前是跟着陈均柏叫张茂林的,如今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外公。
“唉,乖乖,快再叫一声。”庄相国对这个半路回家的外孙女稀罕得很,方才的几丝严肃顿时去了九霄之外。
一场谢师宴,变成了认亲宴。
经此一事,周承礼才明白,原来当初自己持着帖子拜入相国府,竟还有这样一层。
只因他从松山镇而来,只因庄相的女儿曾经在镇上落脚,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松山镇上。
只是为何庄小姐不将女儿寻回?
“娘,您为何不来找我?”
散了席,黎阳叫庄相带回家中,书房内,她美眸剪水看向母亲。
庄疏桐摇头道:“当年你父亲失踪得蹊跷,第二日我去寻你父亲的路上便叫人带回京中,后来才知晓,原来这些年里你外公的人一直在松山镇上关切我们一家的举动。
可我回到京中,仍是遍寻不得你父亲踪迹。你父亲当年是皇家侍卫,他武力高强,能将他带走,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之人定非平人。我怕你到了京中反而出事,便想着等解决了京中的事再接回你。
我知道你过得辛苦,便托了道长照拂一二,谁知后来道长传信而来说你嫁入了盐商陈家。那陈家公子人品端方,我便暂缓了接你回京的安排。如今你为何独自进京?”
黎阳吃惊,“道长?就是下海庙那个江湖骗子?”
庄疏桐笑着颔首。
“原来道长素年来与母亲有互通,我说怎么睡着庙里从未叫人抓到过……”黎阳兀自回忆,“那他月月那话框我,还收我铜板!”
庄疏桐轻笑,“你还没告诉娘,你为何独自来京中?可是同那陈总商不睦?”
庄相哼了一声,“区区盐商,也敢欺负我孙儿,你若是受了委屈,告诉外公,定替你揍得那陈家小子屁滚尿流。”
想着陈均柏屁滚尿流的样子,黎阳噗嗤一笑,“外公,娘,他待我是极好的。”
平心而论,陈均柏待自己确是极好,只不过二人之间总有一些时候鸡同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