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凌氏亦是心事重重去了院中寻自家夫君,“你瞧瞧,你那姐姐是个有主意的,可咱们家姑娘至今无人问津,我不管,庄融,你若是敢让这事漏出一丝风去,影响了姑娘的婚事,我跟你和离。”
庄融正武着红缨枪,自家夫人冲过来便要和离,待他终于搞明白其中事由,自是不免拎着小女儿的耳朵一顿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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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各自热闹,白家酒楼今日却有些诡异。
黎阳提着包袱蹦跶回酒楼,只见着众人目光纷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却无人吱声。
“小白,紫烟姐姐,我回来了。”她将包袱往柜台一扔,“你们怎么啦,不欢迎我吗?”
有凤凑上前来,眼神向堂中一撇,又颠颠退到一处角落。
黎阳抬眼望去,今日堂中未有客人,只正中一桌有一男子背对着柜台。他身侧,小鹿捏着衣角,眸光闪闪看向她。
“陈……”黎阳只说了一个字,似是想起什么,走出两步,只见对方转过身子,“昭昭,我来了。”
“陈……”
男子好整以暇看向她,嘴角噙笑。
忽而,少女扯开步子便向店外跑去。
陈均柏一愣,四下看了一眼,一甩衣摆大步追去。
黎阳跑出没几步便教人抓住了手臂,“你跑什么!”
她不得不回过身子,笑着看向对方,颇有几分尴尬,“呵呵。”
春风带絮,卷起薄幕。
“昭昭,你还要跑吗?”
黎阳挣扎着道:“你先放开,这大街上。”
“你还跑吗?”
“不跑了,有话好好说。”
陈均柏盯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小娘子,脸色不愉,手上丝毫不松。
只一瞬,他忽而一使劲将人拉回身前,将人抱个满怀。
“陈均柏……”黎阳闷闷出声,“你怎么找到我的。”
怀抱她之人似是被气笑,拉开一些距离认真看了看她的脸,“不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片刻,他软软出声,“昭昭,别再跑了。”
“咳咳,陈总商,”紫烟站在一侧抱臂,“这是在街上,差不多就回店里来吧。”说着一甩帕子便走开了。
一入店,众人围了上来。
小白:“黎姑娘,这位是你相公?”
小鹿:“少爷,少夫人,坐下说。”
陈掌柜:“黎姑娘还真是喜事连连,前日里刚认回庄家,今日又与夫君重逢。”
“认回庄家?”陈均柏蹙眉发问,“哪个庄家?”
店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故事补全,陈均柏听完不免愣怔当场:“昭昭,你是庄相的外孙女?”
紫烟幸灾乐祸,“可不就是,庄相可说了,姓陈的敢欺负他外孙女,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呢。”
陈均柏横她一眼,不耐同她掰扯 ,只看着黎阳,“你娘是庄相嫡女,那你爹?”
黎阳闷闷道:“爹爹还没有找到。”
第103章
“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黎阳忽而拔高声音。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陈均柏,我们的契约,已经到期了。”
陈均柏心下无力,在此处,没有笔方,没有郑先生,无人为他开腔,“昭昭……”
“少夫人,少爷千里迢迢追到京城,您就是再大的气性,便是看在少爷奔波辛苦的份上,便算了吧。”
小鹿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仍是‘仗义执言’维护陈均柏。
闻言,小白瞠目结舌,他还头一回见着人家夫妻吵架呢,更别提主家争执,丫鬟插嘴的稀奇事。他还欲再看一会儿,被陈掌柜拽着跑回柜台。
见这二人躲开,紫烟同有凤对视一眼,二人眨眨眼,拖着小鹿说是要去采买胭脂便拖着人离开了。
走在街上,小鹿嘟嘟囔囔,“紫烟姐姐,你刚才怎的不帮着说说和呀?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眼下少夫人在气头上闹着要同少爷分开,若是真的分开了,她一个女子在这世道上如何立足,我们这些身边人应该帮着劝劝她才是呀。”
有凤撇撇嘴,跟着二人的步子向前走着。
紫烟轻笑一声:“小鹿,从松山镇到京中已经过去小半年了,若说昭昭还在气头上,那她这气性也太大了些。
再说,如今你不是也瞧见了,饶是没有陈总商,昭昭靠着自己一样能在京中立足,她这样的姑娘,到哪里都有本事安身立命。
若真是为她好,便劝不得,劝不得和,也劝不得分。两个人之间的事,只有这两个人最清楚,我们再着急也不过是这段感情的旁观者,岂能越俎代庖。”
“不对不对,紫烟姐姐你说的不对。”
小鹿摇头道,“少夫人之所以能在京中顺利盘下白家酒楼,还不是因为少爷之前给了她千两白银,若无这些银钱做基础,她纵有天大的本事,白家也不会将铺子盘给咱们。
要我说,咱们既然得了少爷的银钱铺路,自是要为少爷帮上两句,不然岂不是忘恩负义。”
紫烟蹙眉,抿嘴不言。
有凤忽而开口,“小鹿,上回你不是说缺一盒胭脂,前头就有一家胭脂铺子,听说都是京中最时兴的颜色,最近上了一个丹蔻色很是稀奇呢,快去瞧瞧。”
一说到女儿家打扮的东西,小鹿的心思立刻飞走,随着有凤匆匆跑开。
紫烟站在原地看向二人飞奔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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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酒楼,今日歇业。
“我不同意,契约之事你我二人早就说好了不作数,如今你又以此为由要同我分开,我不同意。”陈均柏冷冷道。
黎阳抬眸看向他,那双素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正闪着烈火。
“陈均柏,我不是闹脾气。这半年里我也曾想过,当时一走了之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忽而一笑,“可是这半年,我一步一步在京中扎下了脚跟,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没有鸡飞狗跳的宅院内斗,没有乌七八糟的官场风云,我只在这里安安心心做我的生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我现在过得很好。”
陈均柏一噎,“你是说,没有我,你过得很好?”
“是。”
黎阳咬牙,“从前,你待我很好,可我在陈宅每一日都是担惊受怕。
现在的日子很辛苦,却让人很安心,每日里客来客往的日子让我觉得很累却很开心。陈均柏,不是你不好,是我们不太合适,你给我的锦衣玉食却不是我想要的。”
他脑中一闪,钟掌柜当初那句‘她如飞鸟,绝不可折翅豢养。’之言在他脑中想起。
“好。”
“嗯?”
陈均柏轻声重复:“你喜欢现在的生活。”
“是。”
“你过你喜欢的生活。”
陈均柏轻笑出声,“可是昭昭,我喜欢有你的生活,你不能阻止我去追寻我喜欢的生活。”
黎阳愣怔半晌,“陈均柏,你何必如此?”
却听男子低低出声:“我不会强迫你回松山镇,不会要求你关了茶社,你可以在这里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同样,昭昭,你也不能逼我离开。”
“我们已然有了婚约,我陈家祖上三代,从无和离之说。”
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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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府。
庄子洋下朝归来,脸色铁青。
庄疏桐见了,忙问:“父亲,今日四殿下又来纠缠?”
“陛下龙体康健,他倒是等不及了。”
闻言,庄疏桐眉心蹙起,想起另一件事,“父亲,回京数年,朗哥音讯全无。你知道他的,武功高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掳走之人定是背景深厚之人。如今朝中这般情况,女儿,女儿怀疑,若非二殿下,便是四殿下。”
庄相睨向自己女儿,当初她一声不响便跟着黎朗私奔,气得他差点中风,却也叫他看清那姓黎的小子倒是个对女儿真心的。
他夫妇二人从未有过靠儿女联姻巩固权势之念,他庄子洋的儿女,不需要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更何况他夫人更是不会同意。
这女儿生得同夫人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性子亦是一样的离经叛道,京中姝色却全然瞧不上世家大族间默认的规矩,一心只想着那个姓黎的小子。
思及早亡的夫人,庄子洋心下一软。若是夫人未亡,怕是此刻要拧着他耳朵,叫他救下姑爷不可。
如今这二人连女儿都有了,再是不满意,也当时救上一救。
“父亲,父亲。”
庄疏桐急急催促,“最近四殿下如此逼迫,若是朗哥真是落入四殿下手中,我怕夜长梦多。”
庄子洋沉吟一瞬,“若是如此,我庄家就等着四殿下出招便是。
疏通,你放心,那姓黎的小子命大,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你拐走,定也能逢凶化吉。
现下最要紧的是查出人究竟在哪里,四殿下,还是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