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原坐在观众席上,两个舍友和郁嘉朗坐在他旁边,在游戏里疯狂厮杀,还有一个舍友正在比赛,他们在等他一起去吃饭。
今天是周五,观众席每个人都带着些许兴奋。
他低头看了几次手机,因为太阳光直射,不用调低屏幕亮度防窥,打字:【到哪里了】
【我去接你】
他没在口头敷衍。
郁嘉朗来找他之前他就说过,他今天有事情,随时都会走,让弟弟早点回自己学校。
林青木回复:【已经下飞机啦,我现在打车回家】
【不是还有两个小时?】
林青木:【我看错了,现在都快到家了,你回来记得给我带杯奶茶,要你学校门口那家】
原来人真的能在一瞬间就坐立难安,按下立刻就走的心思,他继续打字:【你下午还走吗?回你妈妈那边】
林青木:【过几天再回,我拍戏好累,要好好休息】
神志恍惚地打出一个好字,烈阳高照,郁嘉朗三人还在一旁入神,因为这一排几乎没人,他们姿势懒散,挡住了过道的出口,他没来由地烦躁,犹豫再三,接着回复:【要喝什么口味?】
身后的观众突然发出一阵骚动,还有人在细声低语,许是在为场下夺得第一的运动员欢呼,可他根本无心分神,满心都是和运动会无关的事。
接着打字:【我今天办校运会,可以现在买回去找你】
那边还是没回复,他想了想,或许她已经进电梯,不方便回信,也可能已经到家,正在抱着朝她撒娇的猫咪,没空理他。
心头似被细线牵引着颤栗,他终于起身,微风拂过台面,台下几人的衣摆轻晃,比触感更先来临的是一阵香气。
准确来说,是一款高级香水的味道,有点像熟透的桃子撞进气泡水,是林青木经常喷洒在大衣上那款。
“那你和我一起去买啊。”
轻若晨雾的声音,他耳中却有银瓶乍破,石破天惊。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细长睫帘随风轻颤,他很想伸手接住,但还是牵住了她的手,“先走。”
舍友们最先反应过来,抬头而视,夸张地‘我去’一声,起身打招呼,一人随即猛摇郁嘉朗:“这个就是你哥女朋友,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嗯?”
林青木听清了,侧目过去,座位上的少年下意识抬头,却冷不丁被谢佳原遮挡了视线,唉呀一声,偏头确认。
答案就站在风里,昭然若揭。
他们两兄弟的眼睛其实很像。
淡淡的浅瞳,并不上挑的眼型不显轻浮,没有表情的时候稍显冷淡,也不太好接近。
两张脸渐渐在她眼前重叠,和鹅毛一样的记忆汇聚成一个即将破灭的点。
表情的石化在刹那间分裂流经,传遍四肢百骸。
谢佳原静静地看着他们,若无旁人地对视。
也突然明白过来,其实这俩人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们也曾是牵过手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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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猝然坠下。
舍友打趣他:“你是不知道, 你哥之前说女朋友很漂亮,我们都不相信,觉得他这个闷罐子在撒谎, 直到有一次她来学校找你哥, 我们都惊讶得不行。”
另一个舍友也说:“是啊, 反正快比完了, 下午没课, 嫂子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郁嘉朗的脸色红了又白, 好像被发现一桩不占理的丑事,几秒过后, 和谢佳原同时开口,婉拒了他们的提议。
事后具体的怎么分开的,林青木记不太清了, 也可能是事发突然,大脑来不及开机记录就已结束。
只记得谢佳原把她攥得很紧,无视郁嘉朗一路的挑衅,到家松手时,手腕都有点疼了。
他没换鞋, 和她说:“我出去一会, 你可以先睡。”
谢佳原和弟弟打了一架,回来后第一时间道了歉。她叹口气, 找出卫生箱, 用棉签沾了药,一点一点往他额角的淤青上涂。
幽寂的环境里,只有细细的气声,分不清是暖气还是痛呼,绞在一起, 变成绵绸的蚕丝,缓缓把空间围织起来了。
嘴角也破了皮,他一看就没还手。
“痛要和我说。”她沉默,又说:“你应该打回去,他又不是没长嘴,凭什么动手?”
“……小时候他打我,我爸妈都叫我多让着他。”
林青木换了根新棉签:“那你还跟我说你们关系不错?”
“是假的。”
她开始擦他的嘴角:“你还说你爸妈对你们都很好。”
“……也是假的。”
行走的假货。
她再度和夜色一道陷入沉默,似乎忍着恐惧替他清理,谢佳原的双手肘在膝盖上,侧目变为仰视:“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我比他先认识你。”
“在那次之前,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他漆黑的眼底似有水光:“但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他知道自己不特殊。
就像刚开始接近她的那段时间,如果不表现得奇葩另类一些,给她留下特殊的印象,等到冬雪消融,他们就再无交集。
林青木把几根棉签扔了,收好卫生箱放回柜子,一时无话,背后的视线始终盯着她,于是说了句‘先休息吧’。
从那以后,他们继续正常生活了几天,没有减少对话,也没有小心翼翼,一切照常。
除了林青木邀请他上|床的次数变少了,会开始拒绝他的主动,收起了露肤度过高的衣服。
谢佳原什么都知道,可也没有提出别的,就借故写功课,等她睡着了才悄悄进入房间,在她身边睡下。
他时常感觉回到了高中,还在和她进行柏拉图式的恋爱。
其实不准确。
他们高中时下了晚自习,还会躲到屋檐下偷偷地接吻。
不久后黎茜几人来玩,高中毕业后一年没见,带着朋友们在周围玩了整整一天。
和死党的聚会总没太多顾忌,她短暂地忘记了一些烦恼,也忘记了家里还有个人,直到和朋友们在餐厅吃饱,才想起来给他发条信息:
【我在外面吃过饭了,今天晚一点回】
莫名觉得古怪,数秒过后发觉生疏,又发一个线条小狗的表情包:爱你。
【好】
【要来接和我说】
等回到家,只留了盏厨房灯,桌上的三个菜盘没有收,旁边是一罐啤酒,不是从家里冰箱拿出来的。
谢佳原坐在桌前:“回来了。”
林青木点点头,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外套也脱了,谢佳原还是坐在那,小口地喝酒,自言自语,定住片刻,不知道让谁吃一口。
她走过去,一一扫过三盘未动过的菜,见谢佳原并不与她对视,找出保鲜袋,包好放进冰箱,“要吃的话你再热,我去洗澡了。”
手腕在掠过桌角的刹那被扣住,力道比任何一次调情都要重。
这一刻早就应该到来。
“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谢佳原浅浅抽气:“对不起,是我的错,瞒了你很久。”
她点点头,像是已经原谅,喝掉半杯水,出神片刻,说今天先休息,时间不早了。
心房如有细线牵扯,连呼出的气息也在绞痛。
“那天他来找我,只是习惯了有人照顾他,并不代表他和我关系好。”
“他和我打了一架。”他放下酒罐:“所以我在考虑断绝关系。”
“就因为我?”林青木觉得荒唐:“你们是血亲,那你以后怎么面对你们家其它人。”
他喝口酒:“当作不认识。”
林青木在他对面坐下,“谢佳原,你不能这样。”顾不上他回话,她说:“就算你和他断绝了关系,继续和我在一起,我们以后也是会有隔阂的。”
“什么隔阂?”
“不是现在。”她摇摇头:“一两年我们还能维持现状,那等毕业了,等我们都有了工作,要考虑互相的家庭,进入平淡期的时候呢?”
这些事不是一夜想通的,恰恰相反,因为生长在单亲家庭,她比很多同龄人都要通透。
从前在谢佳原面前的形象,只是她在恋爱关系中,寻找到的最舒适惬意的一种人设,和他这种书呆子搭配起来无比适配。
不是对他们的感情没信心,正是太过重视,她才不能让裂痕随便弥补就踩过去。
又吸了一口气,还要再说点什么,谢佳原抬眼,如若抓住救命稻草:“你的人生规划里有我吗?”
她一懵,并不否认,打算继续提出自己的观点,谢佳原却站了起来,把酒罐扔进垃圾桶:“有我就行,和郁嘉朗的事情我去解决。”
“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这本来就是我们三个……”
他们以往的争执基本以他的服软和她的得意收场,他没有这样任性过,她也没有这样理性过。
她甚至不合时宜地想,此时如果尝试一下猫咪的视角,这一幕一定很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