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她突然把他叫住，说有悄悄话要和他讲，结果勾住了他的脖子，软唇贴上来。
更早一点，是她在东京的雪夜里给他打视频，调侃他不穿衣服，比他的话多太多。
追溯到最早最早，故事的开始，她邀他进门躲雪，给他拿了擦伤的药，胡诌‘我妈知道我带男朋友回家’，回头看，毫无边界感。
只有她一个人在试探别人的底线，把高中生该和不做该的事做了个遍。
相比之下，谢佳原太呆了，今晚的吃醋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林青木没想好怎么解释，小幅度甩动手里的包，谢佳原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很少说对不起。
“我以后都只抱你一个人了，你还想干嘛？”她把包往肩上一挎，服不下软，摸摸自己的手腕：“他抓我就算了，你也怪我。”
“你都不问我痛不痛。”
她觉得自己很有甩锅叙事的天赋。
不说还好，一说她也有点难过，明明只是来吃饭，还要处理已经不重要的同学关系，让高中时代的句号变成一个墨点。
无论有没有在朋友圈官宣，都不是陈修岷可以动手的理由。
那天晚上最后是怎么分别的，两个人都记不太清了，林青木只知道，和谢佳原吵不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习惯了，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和她计较。
但谢佳原确实不喜欢她身边有太多人。
高考完的暑假很长，他们时常出去约会。
有时候在饭店，他去取餐，回来会看见她被人要联系方式，或是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惹人打量注视。
有一次去了音乐节，那是个规模不小的活动，请了很多知名乐队和歌手，等到其中一个男网红上台时，打算随机挑选一位观众互动。
眼睛往台下一扫，选了林青木上去。
他们在一瞬间被人群分离，她在上千人的惊呼中上了台，巴掌大的脸照在大屏幕上。
人群变得更加闹哄哄的。
谢佳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有点不适应，台上，她配合着歌手的指令玩游戏，丝毫不怯场，反而很高兴。
越来越多目光涌到她身上，他听见有人惊叹她的漂亮，窃窃私语，问是不是哪个小网红来捧场。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浮现，他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也经常看着她在人群中发亮。
她的身边总有很多人，看上去比他要开朗很多，都和她很是相配。
谢佳原不知道的是，在一群激动欢呼的面孔中，他的表情显得尤为明显，林青木下台后直奔过去，牵起他的手，展示战利品：“他们给了我一个小吊坠。”
他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十指紧扣，周围的一些观众也看了过来，先看向她，再看向他，了然之余，多少有点艳羡。
林青木浑然不觉，拉着他说了很多话。
最后音乐节将近尾声，活动方安排了放烟花，人群熙攘，她紧紧靠在谢佳原身上，又转回头，瞪他：“你都不知道帮我捂耳朵。”
谢佳原一言不发，默默按住了她两只耳朵。
晚饭在场地附近的韩料店，店面很小，两个人坐在角落点菜，隔壁桌的几个年轻男女频频往这边瞟。
等到她拿着口红补完妆，一个男生发出邀请，表示他们在玩桌游，有人临时来不了，“方不方便捧个场。”
看他们态度诚恳，欣然同意。
刚要坐下，被那男生换了个座，坐到了另一个白衣男生身边，他邻座的女生一顿，飞速和对面的女生相视。
玩的是卡牌游戏，猜拳决定两人一组，林青木和白衣男生分到了一组。
游戏的规则有点绕，应该是自创的，她没玩过这个，每次出来的排名都比较靠后。
不知道是不会还是无心，她发现白衣男生总在弃权，然后低头玩手机，要么离位抽烟，留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几局。
其实没什么公平性，这是个不合作就很难占上风的游戏。
林青木抓抓头发，觉得就这样走掉有点没面子，正好谢佳原端着菜回来，放下餐盘，静静看了桌上一会，朝林青木说：
“回来吃饭。”
林青木放牌，几个人面露难色，白衣男生刚要开口，谢佳原走过去：“我和你们玩。”
重新规划了一下队伍，变成谢佳原和开始邀请的男生一队，一局下来，几个人变得没那么雀跃，认认真真开始打。
林青木边吃边玩手机，起初还听见邻座传来的交谈声，但是渐渐的，她退出视频软件，感觉周围好像安静得有点怪异了。
这家店小得可以，没有拐角和太多摆设，所以一眼就能看清店内场景。
她好像明白怪异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隔壁桌的人渐渐不出声，紧盯手里的牌，额角沁出薄薄的汗，这时谢佳原出牌，几个人去看，长出一口气，把牌扔在了桌上。
白衣男生扶了扶眼镜，才喝过水也咳嗽起来，他隔壁的女生脸色有点难看，各自拿出一张百元钞，谢佳原接过，回位。
林青木歪了歪头，她刚才输掉了一百多，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谢佳原也会计较这些。
谢佳原不想多说别的，把钱递给她，拿起夹子开始烤肉。
没过多久，一对情侣走进来，女生盘靓条顺，坐在了前方的座位。
邻桌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再次向女方发出邀请，起身换位，叫她和白衣男生一队，几句话带过了规则。
转眼间女生输掉三局，面露尴尬，再次向一桌人询问规则，“能说详细点儿吗？我怎么感觉不太一样呢。”
剩下的人看向白衣男生：“是啊，阿泽你教教人家呗。”
林青木的目光先落到他们的桌子底下。
白衣男生的手和邻座女生牵在了一起，说先自己摸索吧，剩下的人笑道：“别光顾着照顾梦梦，这还有个女生呢。”
“你来教吧，这次到我和梦梦是一队。”白衣男生不置可否，指了指同伴，“我不太方便，你谅解一下。”
“一对还是一队？怎么就不方便啦？你有点绅士风度。”
男生轻笑：“都别吵啊，我先带梦梦。”
林青木转头，发现谢佳原也在看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是一个正在暧昧的小团体。
或者说，是一对正在暧昧的男女和他们的军师，正在找女路人考验男生的真心。
女生不明所以，也被这起哄的氛围弄得有点局促，朝男朋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捧着手机，在游戏里杀得昏天暗地。
这时林青木放了筷子，问她方不方便借个纸巾。
然后执意要她一起去卫生间，等女生拿出纸巾，直截了当：“那桌人在拿你试探那男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点到为止，女生恍然大悟。
回去的路上，谢佳原主动解答，白衣男生是他的高一同学，只相处了一个学期，对方已经对他没印象，但他看了几眼就认了出来。
“他以前经常和不同的女生吃饭，体育课喝同一杯水。”谢佳原回忆起一些事情，语气不太赞同。
林青木了然：“就是暧昧嘛。”无意盯他牵着自己的手，“你怎么这么八卦，高一同学的事情记到现在。”
谢佳原：“我讨厌暧昧。”
“我们不也暧昧过吗？”
谢佳原摇头：“我也讨厌那段时间。”
她不赞同：“我又不知道你那时怎么想的，当然要先试探一段时间。”
“我不喜欢试探。”
“……”林青木冷笑，不满他杠精的态度，抱起手臂：“行，那你说，被你喜欢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佳原牵着她的手，一路无话，送她到家门口，平时都会亲几下再道别，这次亲完了，却没有立即分开。
月色披在两个人的肩上，谢佳原低眸，看了林青木一会，突然说嗯。
“什么嗯？”
“……你今天早点休息。”
他把脸扭过去了。
今天林镜在家，林青木先回去了，直到上床睡觉前和猫打了一架，反应过来什么，拿起手机气势汹汹：
【你嗯什么嗯，你是在说我不是好东西吗？】
她就说他当时怎么把脸转开了。
谢佳原回复：【我什么都没说】
林青木发了很多生气的表情包过去，势必要他不得安宁，一轮刷屏轰炸过后，谢佳原投降：【你是好东西】
她大怒：【你才是东西，我不是东西】
谢佳原输入，引用前一句话回她：【我也觉得】
这样说的后果就是被她新一轮轰炸。
暑假在两个人毫无营养可言的对话中过去。
九月开学，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林青木不住宿，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一套拎包入住的精装房，谢佳原可以在周六日过去，亲手帮她解决吃饭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