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都是秒表声,陈修珉却没有注意到。
她用了些力气挣扎:“给你就给你,先放开吧。”
陈修珉没有纠缠太久,点点头,在得到答案后就走了。
阶上的人目送他离开,走下楼梯,简单的表情让林青木想跑,但是被捞了回去,撞在他的胸口。
“他和全班人都抱过了,就差我一个。”她先发制人:“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刚才什么眼神啊?我又不是出轨了。”
谢佳原的班级已经拍完,背着书包,听她张牙舞爪说完一连串,没有表情:“我没说不让你拍。”
林青木不信,楼梯下彭嘉怡的出现拯救了她:“走啦,到我们拍毕业照啦。”
一班人站整齐,年级主任让女生们把头发扎好,有些女生特意化了妆,免不了和他抗议,拉扯下来耽搁了几分钟。
等林青木回去找人,谢佳原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的包,看一窝蚂蚁搬饼干,也不作表情,样子颇为呆板滑稽。
她好整以暇,叫他走了,谢佳原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突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没出轨,你们拍得很好看。”
“怎么不多拍几张?”
林青木跳起来掐他。
“你是有绿帽癖吧?”
出分那天,她把谢佳原叫来家里查,两人都去了第一志愿。
报的不是同一所学校,但离得不远,坐地铁三站直通。
他回家之后,一个星期没来找林青木,她猛然想起,他说过他住的房子是租的,方便走读,现在高考完了,他是不是也就回去了。
没有巨轮会一直停泊,没有火车会永远偏航,无论是他还是她,再相交也有自己的轨道。
他发消息让她别担心,只要想找他,他随时会来。
话是这样说,林青木也不好意思每天叫他出来。捧着手机看了半天,删删减减,赌气一样没有回复。
七月初,班长用剩下的班费举办了一场谢师宴,时间定在晚上。
林镜在外地,周边的外卖吃到腻,林青木就去把晚饭解决了。
地点选在酒店包间,她挑了一点意面和水果,被彭嘉怡拉着说八卦:
“他们两个平时看着没交集,上午居然在朋友圈官宣了。”
“班长看上去那么老实,高考第二天就染了头发。”
“我听说陈修珉喜欢你啊?我就说他怎么天天盯着你管。”彭嘉怡小声了点:“其实之前我就觉得蛮明显,只是没敢跟你说。”
林青木一笑,表示自己有男朋友了,想起没他微信,不过他没再主动,就懒得再多解释什么。
接下来的话题就是毕业旅行和大学生活。
班干部在主桌敬酒,感谢老师的照顾和付出,最后演变成全班人都要敬,她跟着队伍过去,用饮料代酒,和他喝了一杯。
平心而论,班主任对她还可以,不像有些老师,把成绩的进退步归结在外貌上,对女生有偏见,今天来谢师,她心底没什么怨言。
他连着喝了几杯酒,满脸鲜红,眼泪汪汪,万千感慨化为祝大家前程似锦。
酒杯举起来,恩怨沉下去。
九点钟散场,大家三三两两下楼,林青木陪彭嘉怡去了趟洗手间,下电梯的时候和几个男生碰上。
男生们面面相觑,拍了拍低头看手机的陈修珉。
出了电梯,他们事先商量好一样离开,彭嘉怡家的车已经在楼下,道过别就先走了。
林青木有点困了,开始考虑打车还是骑车回家。
陈修珉却把她叫住,低头用鞋蹭了一会地面,不太在意的语气:“第一次看你穿裙子,挺漂亮的。”
出于礼貌,她把视线从手机里抬起来,随口说:“谢谢,我知道。”
陈修岷说:“那礼物还能给我吗?”
林青木从包里拿出扣子:“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陈修珉的五官锋利,浓眉窄脸,乍一看有些凶相,单手插兜接过,“那当然,我也没说我喜欢你。”
觉得夏夜太热一样,他说完左右张望,有点急躁。
林青木转身要走,同时手腕一紧,他深呼吸:“那我现在说了。”
他说得飞快,以至于只听见几个音节,刚说出就被风带走,但她似有感应,冷静,“你先松开。”
他说:“那你回答我。”
酒店旁边是个小公园,有个带着小孩的老人经过,还有三两个遛狗的年轻人。
林青木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陈修珉和尚斯哲不一样,甩他一巴掌或踢一脚都不太好,“你先放手,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那行还是不行,几个字的事情而已。”他像是有个五分钟后的航班,力道加紧:“说句话也不难,这样,你就说你对我有没有感觉吧。”
她盯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扯得很长很长,冷笑:“几个字的事,反正你都这么随意了,找谁不是找?干嘛非拉着我。”
大部分人的关系确定得随意而迅速,闹到最后不愉快并不奇怪。
和他这样一对比,她都觉得自己算负责的。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比人脸先清晰的是洗衣液的香味,有人先一步答:“没有,她说了让你放开。”
沉沉闷闷,一点语气也没有,不是他的声音。
手腕没有被松开,转过去,谢佳原与陈修珉平视。
陈修珉的眉头松了又蹙,来回几下,“不是你谁啊?不用见义勇为,我是她朋友。”
“我是她男朋友,我没听她提过你。”
陈修珉低低说了句靠,一抬眼,就把他和某张脸重合上了。
每次月考成绩分析会,在台上分享经验的那个男生,扣子扣到最顶端,理科成绩很好。
怪不得那时候,林青木总是在台下偷笑。
谢佳原低眸看她的手腕,上面有一只手正占据着他的位置,“还不松开吗?”
腕上一松,林青木收回手,偷偷睨谢佳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下一刻,那只手被他抓过去,十指相扣。
对面的人被这动作刺得皱眉,见她始终配合着,气焰就怎么都烧不起来了。
但谢佳原不看他,朝身旁的女孩伸手,接过她的包。
陈修岷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原来你喜欢这一款。”伸手一指,又放下来,往复几次,最终目光锁定在谢佳原身上。
谢佳原:“不是这款。”
“…是喜欢我。”
一贯的有问必答,平铺直叙。
林青木低着头,看见了他掉落的一角。
一通拉扯下来,陈修珉理亏,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走了。等看不见人,林青木笑出来,意识到谢佳原还在看,憋回去,若无其事整理裙子。
她这身衣服比人还精贵,容易起褶子,也不太好洗,没骂陈修岷已经很客气。
谢佳原说:“我今天去你家找你,你家没有人,又去了学校。”
她抱起手臂:“所以你怪我?”
他摇头:“不怪。”
“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
第26章
林青木怔怔地看向他。
他其实早就不会躲避她的目光了。
她曾听过很多人的埋怨, 有问她为什么不能只喜欢自己的,有骂她冷血无情的,还有像郁嘉朗一样, 千方百计逼她妥协。
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不屑于给他们半个眼神。
像是被人暗中拉了一把, 她隐隐意识到, 谢佳原可能知道了点什么。
不。
是她一直都不清楚他知道什么。
她才发觉, 其实这段关系顺利得异常, 比她过去十八年里的每一段关系都顺,很难说没有刻意引导的因素。
可她没有引导过他, 那不叫引导,她不过是觉得无聊,觉得谢佳原这一款帅哥很好玩, 拿来解闷也不错。
只能怪那年的雪太大了,让她把他放进家门,她完全可以不做个善良的人,看见他脸上的伤也无动于衷,让他继续在门外站着。
回头看整件事, 本就荒唐无比。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谢佳原抚摸她的头发:“学校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谁要告诉我什么?”
问题再次抛给她,相比之下, 他的情绪有种打磨过的稳定。
头发缠在谢佳原的手里绕了绕, 力道不重,双眼与她直视,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林青木长吸一口气:“……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出现得太巧了。”
他说:“哪里巧?”
“就是很巧, 你自己察觉不到吗?”她满脸烦躁的情绪,变成野猫虚张声势:“之前次次都能偶遇到,你是不是故意来勾引的我!”
谢佳原作回忆状,没否认:“不是你先亲的我吗?”今晚格外喜欢用疑问句,无形中占据了主动权,林青木很想打他。
“是很多次了,都是你主动亲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