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木立即戴上了。
一直戴着，回到学校也是。
三月份到了，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属于高三生的寒冬仍没有过去。
身边的同学都在讨论报考志愿，除了尚斯哲那种家庭，二中没有几个人会考虑出国和艺考，大部分就是老老实实参加国内高考，挑灯刷题。
学校统一给高三学生发了报名手册，上面有国内各所大学往年的录取分数，让学生们按照自身情况和家里商量，再到电脑室统一报考。
半节班会课讨论这个，彭嘉怡和前座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眼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从高一就想考这里了，据说对文科生很友好啊。”
“我家里希望我考近一点，反正我是不会听的。”
“我也是，大学当然是要自己做主的啊。”彭嘉怡她们说得热火朝天，顺带问了她：“你呢你呢？我还以为你也要艺考，你怎么也和我们一起呀？”
林青木笑了笑，表示自己又没有才艺，也不想出国，不高考别无它路。
“那你打算报哪里呀？”
彭嘉怡好奇，前桌的两个女生也转过头，全神贯注等她回答，毕竟林青木看上去太不一样。
林青木瞥到册子上的学校名单，密密麻麻一串分数，什么都看不进去，就说了谢佳原说的那所。
前桌女生扶了扶眼镜：“那个好像招理科生比较多，我闺蜜就是，他们班好多人都想报航天学校的。”
林青木把卷子折起边：“……是吗。”
女生说：“对啊，而且他们学校的女生挺多的，网上的宣传视频都是美女出镜，好羡慕啊。”
整个班叽叽喳喳。
下节课开年级大会，林青木申请到医务室躺了会，听见礼堂传来的声音，跳下床朝那边走去。
这是专门开年级会议的礼堂，林青木绕开正门，蹑手蹑脚从侧门进去，这里是后台的角落，一个人也没有。
隔着柱子，可以看见正在台上说话的谢佳原。
不是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但能上台演讲，林青木听了几句，原来是在做理科的学习方法分享。
二中的夏季短袖衬得他很清瘦，只有林青木知道，他的身材其实挺有料的。
他们没干过出格的事情，就是那时一起住酒店，她看他在换衣服，扑上去摸了两把。
站了一会，林青木蹲下去，低头整理鞋带，再抬眼，台上的人瞥了过来，她直视，他又飞速收回。
谢佳原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级长又让台下同学提问，有人站起来问话，他明显慢了半拍，有点像神游。
林青木努力让自己没笑出声。
看谢佳原出糗，好像也挺好玩。
走到老地方叫外卖，林青木趴在石桌上睡了会，没多久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窝蜂冲向食堂，又把她吵醒了。
阳光很晒，林青木打开手机看漫画，余光察觉到人影时，往里面走了点，谢佳原默不作声，从后面溜出去，拿了两个外卖袋进来。
她最近爱吃学校附近的一家米线，小菜用三四个盒子装着，拎起来有点分量。
林青木换了个姿势玩手机，谢佳原把东西放下，将菜打开，一一倒进米线里。
他说：“来吃东西。”
林青木放下手机，走到石桌边，十分钟前还在台上谈吐流利的优等生，正在给她备菜，偷偷拍一张侧颜，说：“那你让我亲一口。”
“这是在学校。”
“就一口。”
谢佳原动作变慢，她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气，和很轻的‘嗯’，才凑过去，谢佳原低声说：“你先躲起来。”
“啊？”
但她还是照做了，快速绕到并排的大榕树后，才站好，看见三两个男生朝谢佳原走去，大呼小叫。
“这不是我们班的理科战神吗？”
“吃独食啊？还是谢哥会享受。”
林青木扶着树干，心里捏了把汗，没想到谢佳原的人缘这么不好。等会如果打起来，她还是先跑吧。
蒋飞杰说：“点外卖呢，你一个人也不吃不了两份啊。”
旁边的男生们笑了，说级长才夸过他，现在就敢点外卖，谢佳原把吸管扎进饮料，说：“女朋友点的。”
几个人知道他有女朋友，嚷嚷着要见一见，好奇是何方神圣拿下了榆木脑袋，他往树上瞥一眼，“她可能不太想见你们。”
蒋飞杰：“咋了？脾气不太好啊？”
“还好。”
“怎么还妻管严？”男生和他勾肩搭背：“不太像我谢哥的作风啊，刚刚不是还在台上说，遇到难题要找技巧攻克吗？”
谢佳原说：“我凶不过她。”
男生们哄堂大笑，调侃几句，很快吃饭去了。
“喂！”
谢佳原转头，一个身影探出头，扒着树干张望了一会，确认男生全都走远，几步走出来，叉着腰：
“请问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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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时间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过去。
属于高三生的严寒渐渐回暖, 雪夜漫长，春天也终将到来。
后面两个月的压力很大，全天休息的次数屈指可数。百日誓师后, 身边精神出问题的同学越来越多。
是麻木, 也是破茧。
六月初, 高考如约而至。
考完最后一科, 放下笔, 离结束还有十分钟, 林青木看向窗外，大树枝繁叶茂。
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当下, 大脑放空，她其实只想好好睡一觉。
走出校门，没有去找谢佳原, 回家，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她自己都觉得累了，足足十二个小时。醒来，点了眼馋很久的外卖，胡吃海塞。
林镜和梁之锐正在外地录综艺, 打电话来问了几句, 爸爸给她转了钱，让她好好去玩。
毕业季大体是美好的, 朋友圈里, 有人晒出新买的苹果全家桶，有人去染了头发，还有人下午考完，凌晨就在几千公里外看演唱会了。
但也不是没有抓马的地方。
几天后回学校拿毕业证，拍照, 大家三三两两在校园里说话。
彭嘉怡带了拍立得，和几个女生一起，找林青木拍照。
和几个女生拍完，还有一个男生站在旁边，直言是在等她。
班上的纪律委员陈修珉。
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林青木是疑惑的，总是盯着她管，但扣过背后造谣的人的分，坐她后桌时总和她吵。
总之不太像能站在一块拍照的人。
陈修珉单手插兜，扬了扬手里的相机：“还是这么慢呢，我和全班人都拍了，就差你了。”
出于帮忙扣分的人情，林青木站了过去，和他关系好的男生接过相机，“是是是，就差她没拍了。”
“来，看镜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校服短暂地碰到，快门按下，又分开。
陈修珉低头看相机：“方不方便过来一下。”看了她一眼：“很快的。”
林青木被带到旁边的楼梯角，高一高二已经上课，周围没人路过，空荡荡的很安静。
他一只手还揣在口袋，另一只拎着相机轻晃，打量环境一样四处看了看，没直视，快速说了句话。
林青木没看手机，可也没有听清：“什么？”
她的目光没离开过，陈修岷忽然变得急躁，也有点窘迫，挥挥手说算了，踏下楼梯，脚步又折返。
“反正我已经抱了全班人了，同学一场，你就当帮我实现个愿望吧。”他一口气说完，又移开视线，不知道对谁说：
“反正毕业也见不到了，我听到你报的学校了，咱俩隔得太远。”
这句话让他脸上的焦躁变了味道。
林青木了然，走过去，张开手和他拥抱，感受到他被烫到似的轻颤。
陈修珉长得不错，学习好，平时在班里很傲，说话带刺，也不爱笑，她还觉得他看她不顺眼来着。
过了两三秒，他低声说：“你能不能，再送我一个东西。”
不等她同意，他像刚才那样飞速：“你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不行也没事。”
第二颗纽扣是心脏的位置。
她本来想调侃他几句，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等到无意中看见一个人，连安慰也吞了下去，脑子里只剩下放开他。
谢佳原站在上一层的楼梯口，背对着光，黑沉的眼底无波无澜。
安静得像是卡顿，穿堂风透过他的身体，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陈修珉和他背对，因为力道变紧，她整个人在他怀里一缩，手不小心挨到他的肩，移开眼，又被面前人摁住背后。
谢佳原垂下眸，没有出声，还抬手瞥了眼腕上的机械表。
清脆细微的秒表声在替他走近。
她大脑空白，居然荒唐地想起郁嘉朗。
那次她和郁嘉朗亲到一半，他哥突然出现在门口，也是平静至极的眼神，一言不发，至今想到都令她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