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56)

  他不仅无法理解,更不明白费理钟为什么要将她带来赫德罗港。

  舒漾在他看来就是个累赘,一个活生生的包袱。

  让她在国内被当成雏鸟呵护着不好吗?

  让她继续过着她的大小姐生活,不用涉足任何危险,也不会给他们热上任何麻烦,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费理钟了。

  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他只能服从他的命令,即使他心中并不情愿。

  想到这里,罗维看她的眼神又冷淡几分。

  却依旧将车开到了长岛别墅,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小姐,到了。”

  舒漾的思绪回转,将视线转到前方的别墅区。

  看见这座位于悬崖之上的白色别墅,有片刻愣神。

  长岛别墅,如其名,坐落在长长的岛上。

  说是岛不贴切,只是像岛的山峰,位于悬崖边缘,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连接着蔚蓝大海,一望无垠。

  不知是因为背风,还是因为别墅坐落在山崖之上。

  似乎这里的空气都比别处冷,风也冷得彻骨,连海水都比别处更暗沉,呈现出藏蓝色。

  这里与富丽繁华的法蒂拉迥然不同。

  如果说法蒂拉像朵热情绚烂的玫瑰,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馥郁芳香,吸引着人前往。

  而长岛别墅就像一朵盛开在夜里的昙花,冷寂清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把所有的喧嚣嘈杂隔绝在外。

  舒漾的瞳孔微微睁大,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费理钟的家。

  或许他之前都住在这里,或许他只是偶尔在此驻留,却让她有种不同往日的奇异感,像触碰到某些禁域,却止不住想探索的好奇。

  等舒漾走进房间时,她才愕然发现。

  她对费理钟的了解少之又少。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物。

  空白的墙上只挂着一面钟,景泰蓝的钟盘,黑色罗马数字,深红色的指针徐徐转动,发出拨动的颤音。

  暗色的绒布窗帘将落地窗遮住一半,

  他就像这座临渊而建的别墅那样,危险又迷人,神秘又冷漠。

  舒漾拢着围巾走过去,静悄悄的,没发出声响。

  费理钟正在坐在桌前翻阅文件,修长的手指捏着页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在他眼前,遮住他的眉眼,似乎看得极为认真。

  他甚至没有更换衣服,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领带随意挂着。

  脖颈间,手腕上,手臂上,锁骨前,到处都是她的咬痕。

  是她昨晚发狂似地啃咬,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被冬日的严寒冻成青紫色,暗红色,还有尚未结痂的地方汩汩流血。

  牙印像印章,一点点烙嵌在伤口处,与血管交错在皮肤下。

  直到少女的影子倒映在纸张上,男人才抬起头,似乎有些错愕:“舒漾。”

  他的五官因逆光衬的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落下阴影,抿着的唇冷白又薄情。

  只是男人俊美的脸上黯淡无光,眼中淤积着血丝,似乎昨晚一夜没睡。

  看见他疲惫的眼眸以及身上浓重的烟味,嗓音都哑得不行,舒漾心里又疼起来。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又像以往那样靠在他胸前,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摩挲到一片浅浅的胡茬,扎得她有些疼。

  “小叔,对不起,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我会好好听话的。”

  她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做不到。

  但费理钟这次却没再冷笑着反驳她,反而静静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眸晦暗如海,望不到尽头。

  或许他们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更不是因为她的不听话而生气。

  至于是为什么,谁都无法说清楚。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只能在潮湿的角落里堆积,斑斑点点,长出霉菌。

  手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男人无声抵在她肩上,声音沙哑粗粝,喉咙仿佛淤积着血丝般,带着血腥的味道:“舒漾。”

  他重重叹气,却什么也没说。

  或许她昨天的闹腾,让他也很为难吧。

  毕竟即使没有这个婚约,即使他没有许诺会回报钟乐山,他也绝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

  她什么也没有。

  而钟晓莹至少还有钟乐山这个亲爹。

  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都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她能给他什么呢,除了麻烦和生气,什么也没有。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而相遇已经是最大的运气。

  心中的那根琴弦紧绷着,起伏着,像在无声弹奏落幕曲。

  曲终人散,她依旧会陪在他身边,他也依旧是她最爱的小叔,只是再也没有借口让彼此靠得更近,更紧。

  她的手放在他喉结上轻轻揉了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贴在他胸膛前,听见他滚烫的心跳因她的靠近而略显急促,敛下睫毛,遮住失落的眼睛。

  “小叔,你的嗓子好哑。”

  “嗯。”

  谁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她不敢说,他也无法回应。

  长久以来的默契他们将彼此抱得更紧,男人的手臂仿佛要见她拦腰截断,横亘在的后腰上,死死将她箍在怀里,偏偏胸膛又是温暖柔软的,连他的掌心都是柔软的。

  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从她的头顶,缓缓抚摸到她的后颈。

  指腹在她的脖颈间摩挲,摩出一丝难耐的痒意,勾起她心底那抹痴恋。她悄悄呼吸,将他怀中的气味吸进鼻腔,收进胸膛,让心中布满贪恋的余温。

  “舒漾。”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即使他什么也没说,她却依然热切地感觉到他的那份愧疚。

  或许是歉意,或许是道别。

  可不管怎样,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默片缓缓拉上帷幕。

  这是秘而不宣的秘密。

  她顺着他的肩膀望过去。

  从落地窗前,看见眼前一片汪洋大海,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在岸边溅射大片水珠。

  可如此浩瀚的大海,却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灯火。

  只有远处的白色灯塔在海浪中摇摇欲坠,晃荡出清悠渺渺的钟声,如他一般落寞又寂寥。

  “小叔,回来吧。”

  她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带着些婉转的情绪哀求道。

  男人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手指在她腰上摩挲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潮湿却带着些粗糙的涩感。

  少女又状似无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以惯用的语气撒娇道:“小叔,没有你我睡不着。”

  第33章

  还是陪她睡了。

  身侧的少女柔软地贴在他胸前, 头发顺滑,芳香一缕缕钻进鼻腔,将心肺都充盈填满, 冰凉僵硬的躯体似乎在逐渐苏醒过来。

  他叹着气,将下巴抵在她肩窝上。

  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嗅着这股甜香。

  他烦躁得无处纾解的情绪, 在此刻消失。

  仿佛她的香味是镇定剂,能将所有的不快抚平。

  可谁都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无法倒退,即便是吵架完和好,两人之间还是不期然有了层隔膜,横亘在心路间,将彼此推远。

  他们仿佛重新回到了见面那天。

  但又比那天更远。

  舒漾也有瞬间后悔。

  在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时,翻着血肉的暗红, 她伸手去摸,却只摸到粗糙的覆盖在表皮的血痂。

  如果那晚她没有冲动, 如果他们可以不吵架的话……

  其实说吵架,他们的关系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从很小的时候, 费理钟就经常欺负她,每次她不高兴了, 他就开始哄,像逗猫那样在她面前拿着小鱼干,让她又爱又恨, 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原谅他。

  他们以往的多种矛盾,总是能以和谐的方式解决。

  可如今,费理钟食言了。

  他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也破例没有在她生日那天满足她的愿望。

  甚至连蛋糕都没吃。

  但她还是没骨气地主动退让了。

  她不想看他难受, 也不想让他为难。

  她最害怕的是他的离开。

  是他的疏远。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

  发生过的事无法倒退,但如果让她再选一次的话,她依旧会对着他说出那番话。

  酒后真言,假也成真。

  “小叔,你送的镯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少女轻声闷在被子里,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以往那样熟络地环住他的腰。

  男人低眸打量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大小适宜,与她白皙的皮肤很适配。

  又瞧见她胸前躺着的那枚翡翠石,正散发着浅淡幽光,揽着她腰的手微顿,眸色晦暗,却迟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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