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47)

  他对费理钟的命令只需百分百听从,这样就够了。

  -

  深夜的赫德罗港既喧嚣也寂寥。

  霓虹灯折射凄冷的光,行道树光秃秃地撑在道路两侧,满目肃杀。

  汽车驶入海岸线公路,狂风拍打着海浪,撩起灰蒙蒙的雪雾,冰晶雪粒敲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哔啵的声响。

  费理钟没有关窗,任由寒风刮过他的下巴,钻进他的衣领里,冻得脖子僵硬,胸腔发麻,仿佛每次呼吸都在与死神较量。

  他却在这种窒息与危险中,放纵出恣意狂佞。

  使得他那张阴沉冷郁的脸,浮起一抹诡谲的冶艳。

  男人将油门踩到底,任由车窗外的树影模糊成虚幻的形状,任由引擎发出哮喘的轰鸣,他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图,好像只有在疾速行驶的车里,心情才能得到片刻宁静。

  他很久没有这样烦躁了。

  烦躁到每次攥着方向盘漂移拐弯,都像是在拧碎那不堪的心思。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握得很用力。

  雪花穿过车窗飘在他脸颊,落下冰凉的吻。

  他从后视镜里扫视那片雪花,融化的水珠挂在眼睑下,怯生生的,晶莹剔透,像少女的眼。

  每当他驱车驰骋在崎岖山路上时,少女就会惶恐不安地盯着后视镜,露出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眸光浮动,带着乞求的意味。

  她颤巍巍喊:“小叔,我怕。”

  他就会忍不住放慢车速。

  她总是这样学不乖。

  然而他却也总是心软。

  嘴里叼着的烟早已被风吹灭。

  他吸了口空气,心中的躁意更盛,拧着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车辆突兀地一抖,前倾的后座仿佛随时要将车翻倒过来,却在急促的刹车声中骤然落地,在雪地里拖拽出长长的印子。

  男人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烟。

  手指拨着齿轮,却怎么都引不燃火苗。

  他烦躁地将打火机扔出窗外。

  那枚小小的打火机,像一块抛入深潭的小石,坠入深不见底的崖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点不燃的烟,就像那个学不乖的少女。

  恶狠狠地咬着他的唇,勾着他的欲望,又让他无力品尝。

  他深深抿了口气。

  捏着嘴边的半截烟扔了出去。

  熄火的烟在雪地里滚了滚。

  在白色中留下一抹黑。

  -

  罗维的办事效率很高。

  在管家的协助下,他很快就将费理钟的办公室搬到了法蒂拉,特意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里将那些东西一并整理好。

  刚把东西整理完,迎面撞见盛装打扮的舒漾。

  此时,舒漾穿了身中式长款旗袍,裙身点缀着青瓷碎花图案,脚底踩着双黑色绒面高跟,扎着两个丸子头,裹着条绒白披肩,小脸精致化着淡妆。

  只是来者面色不善。

  她满是怨气地盯着罗维,幽幽问:“小叔人呢?”

  费理钟昨晚没有回来。

  到最后也没回来。

  一整晚,舒漾都孤伶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侧没有熟悉的人,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只有窗外的雪不停地飘着,飘着。

  不知道费理钟去了哪里,或许他回到他自己的别墅去住了,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想面对她,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今年的生日过得很特别。

  很惊喜,也很令人失望。

  赌博游戏里没有所谓的赢家。

  这次的赢家,或许是下次更惨烈的输家,两者都是赌场的玩物。

  她和费理钟的斗争也没有赢家。

  谁输谁赢,滋味都不好受。

  她难过得要命。

  又气得要命。

  一边忍受着被他拒绝的痛苦。

  一边又觉得愤懑不公。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就不该对她这样好,好到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好到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被他偏爱的那个。

  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哭湿了枕头,也没有人给她递纸巾。

  窗外的寒气侵入室内,她觉得好冷好冷,冷到发抖发颤。

  眼泪也仿佛被冷气冻住,在眼眶结冰,堵住泪腺,让她只能将委屈嚼碎吞咽进肚子里,抓着被褥蜷缩在角落里。

  费理钟太无情。

  他甚至连安慰都不肯给,为了断绝她的任何念想,冷漠地离开,没有解释,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到后来,她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身侧空荡荡无人。

  心下意识地慌乱起来,躁动不安。

  她很想出门去找他的,又心有不甘。

  一旦她跨出这道门,就意味着她主动退让,承认是自己越轨,逾矩是她,错的也是她,而她也再没有理由提出这种请求。

  只是接个吻而已,有那么难吗。

  她又没有让他和自己做.爱。

  耳畔莫名想起范郑雅的话。

  她说男人喜欢女人,可不止会想接吻,还会想做.爱。

  可费理钟连接吻都不愿意,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她的所有猜想都是一厢情愿,而他始终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小叔。

  舒漾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心中将费理钟骂了无数遍,边骂边哭。

  这种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像秤砣吊在胸口,连呼吸都艰难。

  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摆放的小熊玩偶。

  不知什么时候被费理钟带了过来,此刻正安静地睁着两只漆黑的眼珠子看她。

  舒漾莫名觉得有些恼火。

  她将它拽在怀里,用力扯弄它,揪它的耳朵,扯它的眼睛,扒它的纽扣,扯得满手都是毛,一缕一缕掉在地上……

  以前这只小熊玩偶和她人一样高。

  现在她个子长高了,她只能将它抱在怀里。

  费理钟送的礼物,她每个都很珍惜。

  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弄脏,脏了就要洗,洗了就会变形,会坏的。

  她舍不得,所以她从不让人碰它。

  只在想念费理钟时抱着它入睡。

  可眼下,这只玩偶已经被她摧残得不成形,破烂不堪。

  中间的线头崩开,裂缝里掉落出团团棉花,外套的扣子也伶仃挂着,缺了一只耳朵和一对眼珠子。

  她又懊悔地抱着小熊哭。

  等哭得没声了,又睁着眼盯着那扇门。

  她倔强地等着,等着,等他回来。

  可等到他回来后呢,她要怎么面对他呢,撒谎说自己昨晚喝醉了,说了些出格的话,主动认错道歉,重归于好?

  他或许会原谅自己,坦然地给她台阶下,把一切归咎为酒精的错。

  即使他明知道她没有喝酒,一滴都没沾。

  他们或许会像之前那样亲昵。

  他还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宠溺。

  可他明知道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给久旱逢甘的枯树一滴水,并不能解决焦渴的根源。

  她想要的是湖泊,是大海,是川流不息的源泉。

  可她等到天明,始终没等到那道熟悉的敲门声。

  于是她再也忍不住出门去找他,却发现费理钟昨晚就离开了,根本没有回来。

  说不出什么滋味。

  惊慌,害怕,彷徨,失落,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揪住了胸前的蝴蝶结,攥得双眼通红。

  身后的管家走上前,柔声提醒道:“小姐,早餐准备好了,先洗漱用餐吧。”

  她抬眼望过去,面前的中年男人身形削瘦,眉眼慈和却显得冷淡,他微微屈身,恭敬又不失礼貌优雅。

  他和罗维一样,带着刻板的机械感。

  好像费理钟身边的人,除了他以外,都了然无趣的像机器人。

  “我不想吃。”

  舒漾砰的把门关上了。

  这个生日糟糕透了。

  她想。

  罗维挪开视线,没回答,依旧保持那副冷淡的模样,从她身旁绕过去,去取身后的画。

  那幅画还被费理钟完好地保存着,甚至要继续挂在书房的墙壁上。

  可舒漾却觉得分外刺眼。

  仿佛昨晚她的等待是个笑话。

  她出神地盯着那幅画,仿佛要透过那副画把费理钟盯出来似的,直到身后响起管家的声音:“小姐,费先生让我送你过去。”

  -

  与法蒂拉的高调奢华不同,钟家老宅坐落于闹市中。

  从一处寻常至极的楼房区绕进去,在街尾拐角处停驻,正门前栽了两棵摇钱树。

  入目即是绿意盎然的假山池苑,用太湖石锻造的石舫被雪覆盖,池中有干枯的芰荷,红白鲤鱼被喂得肥胖,在混浊的水底暗游。

  常青草埔点缀的鹅卵石小径,一路通向翠竹环绕的吊楼,牌匾上刻着“钟鸣鼎食”四个大字,用的还是秦篆。正中摆放着一尊观音像,座前的香炉落满香灰,袅袅插着几炷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相爱相杀  翡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