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46)

  “是吗?”费理钟忽然冷笑了声,手指还停留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眼睛半眯着俯视她,眼底汹涌着阴沉晦暗的光,“你很喜欢他?”

  “嗯,很喜欢。”即使下巴被捏得酸疼,少女依然仰着小脸直视他,满脸真诚地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那眼神不像假的。

  表情也不像装的。

  他忽然觉得她认真的眼神有些刺眼。

  她绯红的脸颊更有几分刺目。

  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心中的烦躁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浓到他不自觉抿起唇,声线压得极低:“有多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少女无比郑重地说,深情到嘴角都在发颤。

  一字一句,虔诚到仿佛要刻入骨子里。

  费理钟的表情瞬间阴冷下去。

  他幽幽盯着她滚烫的脸颊,被捏红的下巴,静默地吸了口烟。

  那副模样他太熟悉了。

  少女怀春的年纪,也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

  尤其是和性有关的一切。

  他也似乎才意识到,舒漾已满十八岁。

  而今日过后,她就十九了。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

  未来自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大胆地提出想要接吻,这是非常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她向他提出这种请求。

  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忍不住冷笑。

  还非得是他。

  又或许她会对任何人提出这种要求,即使他不是她的长辈,即使他是和她同龄的男生。

  她也会恬不知耻地扭着腰哀求:“哥哥,教我接吻吧。”

  或许是她对自己的依赖感,使她无比自然地提出这种过分请求。

  他的心脏却像被扎了一般,尖锐的疼。

  究竟有喜欢才要让别人来教她接吻。

  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盛,像有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带着呛人的烟味,熏得他眼睛都有些红,却怎么都无法纾解胸中过剩的情绪。

  男人重重吐出一口烟,浓烈的烟味飘散在眼前。

  把他的五官变得模糊,眼神也融化在那团烟雾里,晦暗不清。

  “舒漾,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

  她听见男人板着脸训斥她,那双眸子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为什么?”

  她不服气地仰头。

  “因为这是不对的。”

  费理钟冷声道,声音却忽然变得平静,“你知道接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乖巧点头。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他又发出一声冷笑,那双眸子直视进她的眼底,窥视着她的灵魂,让她心神震颤,脸羞得无地自容。

  费理钟咬着嘴里的烟,手指抚上她的脖颈,声音喑哑又克制:“舒漾,别犯傻。”

  不知那句话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她说,透着浓重的情绪。

  她在试图跨越这道警戒线。

  而他却固守城池不让她过来。

  舒漾原本想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将心中所有的心思吐出来。

  可在看见他冷漠的表情后,到嘴的话最终变成了无赖的辩驳:“小叔,你不是说每年生日,我都可以许个愿望吗?我今年的愿望就是这个,就要这个!”

  少女的眼睛忽然蓄满了泪珠,挂在眼尾,摇摇欲坠。

  费理钟忽然平静下来,他沉默地看着她,良久良久。

  直到手中的烟燃尽,直到少女眼角的泪珠掉在肩上。

  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撞得骨架摇晃,锁骨支离破碎。

  男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舒漾,别的要求我都能答应你,但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费理钟冷声说:“这种事要和喜欢的人做,我没有义务教你。”

  “可是小叔也是我喜欢的人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费理钟却没再理她。

  他忽然站起身,捞起外套走了出去。

  “小叔,你要去哪里?”

  身后响起少女急切的声音,泛着鼻音的,脆弱又可怜。

  可男人却没回头,径自关上门。

  咔嗒一声,门被锁上,连带着她心里的那根弦也断了。

  “费理钟——”

  “你个骗子!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身后传来少女绝望又愤怒的声音,带着些哭腔的,拍打着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被拒绝了。

  被他冷漠无情地拒绝了。

  第28章

  费理钟在客厅坐着, 没开灯。

  壁炉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将男人的鼻梁描出明暗的分界线。

  身后的罗维犹豫片刻,还是欹步走上前, 恭候地递给他一份文件:“先生,这是蒋先生送来的合约书。”

  费理钟只匆匆扫了眼,就将它扔进了壁炉里。

  猩红的火舌很快将薄薄的纸张燃烧殆尽, 飘出一绺烟灰。

  罗维一愣,刚想伸手去捞,察觉到他此刻心情不佳,身形又顿住。

  他提醒道:“先生,那是蒋家送来的续约合同。”

  上次宴会费理钟中途离场,蒋老狐狸没能从他手里捞到更多好处,虽有些遗憾,眼下蒋家却也正需要倚仗费理钟的力量稳住市场, 互利共赢。

  费理钟没说话,反而沉默地抽着烟。

  徐徐吐出的烟雾缭绕在眼前, 男人的表情变得朦胧,却蓦地问起另一件事:“舒漾入学的事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罗维老实回答, “不过专门请的那位游泳教练,前段时间刚从部队离职, 手续还在处理中,估计要下个月才能抵达赫德罗港。”

  费理钟点了点头,又开始沉默。

  他往窗外望了眼。

  窗外的雪簌簌飘落, 在落地窗底部积攒厚厚一层,玻璃也结了霜,冰棱向四处攀爬,生长出凌乱的触角。

  赫德罗港靠海, 海港周围全是零散的小岛。

  金色沙滩伴着茂郁的棕榈椰子树,风景怡人,确实是个享受日光浴的好去处。

  除去出海捕捞的渔民,却鲜少有人真的敢靠近那片海。

  因为这片看似湛蓝澄澈的海域,底下却分布着错综复杂的峡湾裂谷,稍有不慎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暗流卷走。

  每年有不计其数的人丧命在此。

  也每年都有不听劝的人想要冒险尝试。

  这是个危险的城市。

  从东到西,从里到外,危机四伏。

  像舒漾这种柔弱任性的娇花,如果没有人保护的话,没多久就要被风雨摧残得枯萎,更别提在此长久生活。

  费理钟捻了捻指间的香烟,又问:“钟先生那边怎么说?”

  “钟先生说,他会提前准备丰盛的午宴,让你早点带小姐过去,还说让你别忘记带上给他的礼物。”

  费理钟扯了扯嘴角,让罗维将锁在柜子里的红木箱拿出来,白天给钟乐山送过去。

  木箱里装着个玻璃罐,盖上裹着红布,系着红绳,里边盛着钟乐山最爱喝的三蛇酒。

  钟乐山别的酒都不爱喝,就偏好这口三蛇酒。

  每年他都要托费理钟给他带一罐过去,说国外的三蛇酒不正宗,不够劲道,还得是国内某犄角旮旯里的那间中药铺泡的酒对味。

  许是人至花甲,年轻时尝遍山珍海味。

  晚年便对口味独特的药酒情有独钟。

  他常笑呵呵称赞说:“还得是老祖宗的法子管用,喝点蛇酒祛风湿,活筋骨。我这一把老骨头挺到现在还能生龙活虎,都靠的这蛇酒。”

  只是近些年这种蛇酒越来越少了。

  那间老中药铺也早早关门不再营业。

  “让钟先生别喝太狠,注意身体。”

  罗维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红木箱抱在怀里,又听见费理钟说,“今晚你在这守着吧,我出门走走。”

  罗维略显诧异地看向窗外:“先生……”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飘着鹅毛大雪,狂风在玻璃窗上刮出凌乱的白。

  男人却自顾自踩下油门,驱车离去。

  车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又缓缓被雪花覆盖。

  看着车辆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罗维轻声叹气。

  费理钟每年回赫德罗港,心情都不佳。

  本以为今年是例外,毕竟他带着舒漾回来时,眉眼间带着笑意,表情是少有的轻松愉悦。

  可就在刚刚,费理钟从房间出来后却变了脸色,心情极差。

  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好奇。

  罗维的目光向更远处望去,看见同样彻夜守候的管家,神情漠然地站立在客厅里,仿佛对周遭的事物视若无睹。

  他眼睛像是被烫到般,收回视线,默默垂下眼。

  他本不该关心这些的。

  即使那个讨厌的麻烦精也跟着来到了赫德罗港,那也是费理钟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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