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13)

  舒漾以前就和罗维不熟。

  现在更不熟了。

  她只知道,他是费理钟的得力助手,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旁。

  都说伴君如伴虎,他是极少数能让费理钟信赖的人。

  所以,即使舒漾对罗维的刻板印象很深。

  觉得他像机器人一样无聊,死板。

  但小叔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她还是给足了诚意,挥手冲他打了个招呼:“嗨,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反应。

  对方不仅不搭理她,甚至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冷冰冰的像个雕塑。

  舒漾又问:“小叔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没反应。

  舒漾无声翻了个白眼。

  算了,他估计除了费理钟谁都懒得搭理。

  罗维的死脑筋是病。

  还是治不好的那种病。

  费理钟说让罗维陪她,而舒漾跟他完全没有话题聊。

  他就是个哑巴,透明人。

  舒漾喝了几口水,正想回房间自己呆着。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慢吞吞拉着椅子,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朝罗维勾了勾手指。

  “来,坐呀。”她拍拍旁边的沙发,眨巴着眼睛。

  罗维还是没搭理她。

  依然笔直地站在墙边,双手交叠在中间,面瘫脸。

  舒漾也没介意。

  她翘起脚,手肘撑着沙发背,打量着罗维:“既然小叔让你陪我,那不如来陪我聊天吧。我知道你不爱说话,这样吧,我问你答,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懂了吗?”

  罗维没反应。

  舒漾就当他默许了。

  于是舒漾的嘴角荡起一丝弧度。

  她问:“小叔什么时候回来?”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舒漾又幽幽盯着他,眼睛微眯,问:“罗维,这三年,我小叔在外边有没有认识什么女人?”

  罗维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不过片刻过后,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说:“小姐,这种隐私问题不便作答,不如你自己去问先生。”

  他的声音也平淡无波,毫无特色,丝毫勾不起她聊天的欲望。

  但舒漾却心底一沉。

  她知道,罗维虽然死脑筋,但从不说假话。

  他既然没否认,是不是意味着,有?

  舒漾顿时不悦地拧起眉毛,手中的玻璃杯被她握得晃出一滴水珠。

  她酸溜溜地问:“是谁?”

  第8章

  罗维当然不会回答她。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只能旁敲侧击从别的话题入手。

  比如,费理钟这三年都在做些什么。

  罗维没有说话,他显然是不屑回答的,看舒漾的眼神都总带着一丝冷淡与厌烦。

  可以说,罗维并不喜欢舒漾。

  她隐约察觉到这点,只是她始终不明白原因。

  或许是,在他眼里,她和费家人才是一伙的?

  她不知道。

  舒漾对罗维说不上讨厌,也没多喜欢。

  她不了解他,于她而言他就是个陌生人。

  她只听说过,罗维是费理钟从国外带回来的人。

  不知道他什么来历,不知道他和费理钟怎么认识的,费家人也没提过。罗维也很少出现在费家,即使出现,也是沉默地站在旁边当隐形人。

  费理钟曾把他带到舒漾面前,介绍时让她喊哥哥。

  所以舒漾推测,他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

  他既是费理钟的助手也是保镖。

  应该也是最了解费理钟的人。

  可他跟费理钟完全不同,他压根就没把她当自己人看待。

  不管舒漾怎么试探,他都三缄其口,装聋作哑。

  舒漾第一次感到强烈的挫败感。

  她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如果没有费理钟这层关系在的话。

  舒漾敢保证,她绝对会和罗维相看两厌。

  -

  自费理钟踏进老宅那刻起,整个费家就乱成了一锅粥。

  费家人见到他如同见到洪水猛兽,纷纷四散而逃,即便是迎面撞见不得不打招呼,也都笑容僵硬,面带惧色。

  大家都不知道他突然造访的原因。

  猜测如云,人心惶惶。

  费贺章更是面色铁青。

  握着他那根红木拐杖,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费理钟就轻松多了,闲庭散步似的走过来,姿态优雅地在费贺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朝旁边的佣人弹弹手指,对方立马战战兢兢跑去沏茶,其余人皆不敢吱声。

  罕见的,费家所有人都在场。

  可没人敢多看费理钟一眼。

  费理钟光是坐着,就自带股天然的强大气场。

  与费贺章的威严肃穆不同,他属于不动声色却暗藏利刃的危险,令人毛骨悚然。

  扬眉巡视一圈后,费理钟随手抄起打火机,点了根烟。

  烟丝捻起火星,他深吸了口,淡淡的白色烟雾从他鼻腔嘴角溢出,神情模糊。

  他将打火机丢在桌上,啪的掷响,在阒静的大厅显得过于响亮。

  周围人浑身一颤,大气不敢喘。

  看见费贺章正一双赤目瞪着他,费理钟轻扯嘴角,眼皮微阖,表情透着股说不出的凉薄散漫:“老家伙,不用这么盯着我,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干什么?”费贺章的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在刻意抑制胸腔中的怒火,又隐隐带着些许不可察觉的颤抖,抓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

  昨晚,费贺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腿受了伤,只能借住拐杖搀扶。

  都说上了年纪的人一旦受伤,那就是伤筋动骨的程度。

  费贺章的腿疼得他彻夜辗转难眠,本来就精神不好,这下看见费理钟,更是少了半条命。

  费贺章已经老了。

  他的黑发中掺杂不少灰白色,脸上皱纹纵横,形容枯槁。

  与之对应的费理钟,则意气风发,神态从容镇定,疏懒又倨傲地斜睨他。

  两人的气场攀比之下,渐渐变得分明。

  费贺章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他看着面前跟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儿子,腮帮子鼓动,眼皮在不停地跳。

  如果再早十年,他还能镇住这家伙。

  现在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费理钟也懒得废话,又吸了口烟,吐出的白烟喷在费贺章脸上。

  轻描淡写:“我要带舒漾走。”

  闻言,费贺章脸色骤变,盯着他的目光更加犀利,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藏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他停顿了几秒,看着费贺章忽然变色的脸,笑了,“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不是吗?父亲。”

  费理钟压低了嗓音。

  凑近费贺章的耳畔,刻意着重了末尾的咬字。

  父亲二字像是一记警钟,猛然撞向费贺章的胸口。

  撞得他震颤了下,满脸地不可置信。

  “你……你个逆子!”

  费贺章咬牙切齿,想说更狠的话,又像是被堵住嗓子说不出来。

  恶心,惶恐,懊悔,羞愤。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表情。

  费贺章的眼睛死死盯着费理钟,表情忽然扭曲起来。

  握着拐杖的手也开始颤抖,嘴唇翻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咬着牙忍耐半天。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费贺章又开始阴险地威胁,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会毁了她!”

  “哦?”费理钟忽然露出玩味的神情,盯着费贺章如调色盘般变幻的脸,再度嗤笑出声,“我不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少用那套说辞糊弄我。”

  “而且,你也知道,你根本没法阻止我。”

  “除非……”

  费理钟在他轻声耳畔说了什么,费贺章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像被掐住了脖子,忽然沉默。

  气氛突然凝滞,室内分外安静。

  周围的费家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抬头看他们。

  良久,费贺章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颓然叹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态,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这么多年,你还在记恨我?”

  费贺章的声音粗糙的像生锈的铁锅。

  “我倒是希望你早点死。”费理钟眯起眼,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漠,“这样世上又少了个罪人,我也能活得更安心。”

  “你——”

  费贺章一口气憋在喉管里,颈纹疯狂堆叠蠕动,最后还是没能你出个所以然。

  费理钟的脾气属实不算好。

  他只是对舒漾特殊,对费家人却永远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敲打着,见费贺章还想说什么,冷声打断:“一周后我再来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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