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她几岁的姐姐们更应该心知肚明。
她本与她们毫无交集,更不屑于揣度她们的心思。
可偏偏她们觊觎的人是费理钟, 是她最喜爱最敬仰的小叔。
嫉妒心使人发狂, 强烈的占有欲使她破格产生恶劣的心思。
她不仅要将那些送来的情书烧毁,更要彻底断绝她们的心思。
“喵——”
那只波斯猫又在叫了,叫得凑巧,与窗外的雷声同时响起。
闪电的白光拂过她的面庞, 肌肤清新秀丽瓷白如天使, 眉眼却凌厉的像恶魔。
舒漾收回视线, 旋着瓶盖将指甲油端端正正摆回梳妆台上, 却又刻意地在房间里喷了些香水,掩盖那些信纸残骸的余味。
一盆水倒进去,瓷盆里的残灰瞬间变成黑水。
她将那盆黑水倒进了花园的通水渠里,被暴雨冲刷了个干净。
她抱起那只已经困倦到打呼噜的波斯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准备回自己房间。
却在开门的一瞬,差点撞上来人的胸膛。
“小姐。”罗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身形魁梧,挡在她面前像一堵高墙。
她心慌了几秒,下意识拔高声音冲他皱眉:“你在这里干嘛?小叔呢?”
罗维素来沉默,即便他不说话,视线依然在她身上徘徊,在这样的暴雨天更显犀利。
做坏事的心虚干在此刻更加强烈,她心跳加速,却故作镇定地抱着猫斥责他:“我要抱猫回去睡觉了,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僵持片刻后,眼前的那堵墙终于挪开。
她趾高气昂地从他面前走过,直至转身拐角才匆忙加快脚步,彻底与他隔开距离。
她心虚极了。
罗维看出什么了吗?他会告诉小叔吗?
舒漾倒不怕罗维,他毕竟只是小叔的保镖,有些事即便他有心开口,小叔也不见得会信。
更何况,她是小叔最宠爱的人,他又何必挑拨离间惹小叔生气呢。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还是怕费理钟知道后惩罚自己。
费理钟从不轻易生气,但如果生气,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从前只是碍于她年纪小,他偶尔会训斥几句,多数时候都是不计较的。只是后来她胆子大了,做错事后受到的惩罚也更加严重,轻则被戒尺惩罚,重则限制她的银行卡,或者关禁闭。
可那些于她而言都算小事,她最怕的还是费理钟的冷漠。
他冷漠得毫无征兆,只是挑着她的下巴看她,眼神凌厉,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失望,抑或是别的什么,只是当他盯着她的眼睛看时,她总有种逃无可逃的畏惧感。
他的沉默,他的忽然冷淡,比那些□□的惩罚厉害一百倍。
这意味着她不能再任性地跑去他的房间睡觉,也不能再依偎在他怀里撒娇,更有可能被他抛弃在这老宅里。
不,她不敢想这种事。
这是如噩梦般的存在。
她收回忐忑的心思,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说,她只不过是烧毁了情敌们的东西,费理钟才不会和她计较这些,不然他为什么总是冷漠拒绝那些人的暧昧邀约,反复强调自己无心恋爱的事呢。
她是费理钟最宠爱的人。
她才是。
-
罗维看着眼前那只在沙发上打哈欠的波斯猫。
长长的胡须被它用前爪压下,舌尖在白毛上来回□□,蓝色的琉璃瞳孔折射清澈的光,高贵的像公主。
这是费理钟买给舒漾的宠物。
她喜欢猫,费家的宅子里也有很多只猫,却没有一只属于她。
她很中意这只猫,天天抱着玩。
都说猫的性子随主人,这只猫也和舒漾的性格也十分相像。
但最近费理钟决定将它带走,带去赫德罗港。
一是因为这只猫掉毛严重,舒漾时常打喷嚏,她对猫毛过敏。二来断了她的念想,免得她睹物思人,伤心过度。
他从小跟在费理钟身侧,自然知道舒漾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但至今他都认为这是亲情的关爱,是费理钟区别于他人的特点,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情所在。
他不懂什么是爱情,却也懂得亲情的可贵。
就像他从小缺失的父母疼爱,也没有资格去感受亲情的温暖,就会格外羡慕那些拥有亲朋好友的人。
诺里斯家族的人从不敢谈论这些,他羡慕费理钟能无视家族规则,将舒漾带在身边,但也只是羡慕。更多时候,他担心这种不必要的感情会影响费理钟对事物的判断,比如因为太在意舒漾而失去理智,比如轻易就让她成为自己的软肋。
拥有软肋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不被允许的社交,不被独立的人格,且时刻处于危险中,他们没有心思去想该如何与人产生联系。他们是家族冰冷的杀人机器,是最冷酷无情的存在。
但舒漾是个例外。
她的存在像颗不定时炸.弹,会致费理钟于危险境地。
于是他开始讨厌她。
厌恶这个愚蠢无知任性矫情的少女。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每天向保姆打听有谁给费理钟送礼物,气愤地将那些别人送的鲜花巧克力蛋糕扔进垃圾桶。她故意烧毁那些情书,却又悄悄将自己写的情书混入其中。
费理钟当然从不会看,自然也无视了她的心思。
只是这样愚蠢的做法,罗维委实无法理解。
她的心思太容易懂,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也对费理钟太过依赖,也很容易争风吃醋,或许是怕他身边出现第二个她,或许是她极度缺乏的安全感在作祟,让她做出许多幼稚愚蠢的事。
可费理钟明知这一切,为什么又纵容她呢?
为什么又任由她做出各种蠢事,却让他不要插手,只需静静旁观,再最终汇报给他听。
费理钟像是沉迷于这种猫鼠游戏,孜孜不倦。
而他只能在他们纠葛间理性地服从费理钟的指令,告诉她:“先生说今晚他不回家,他让我转告小姐,睡前的牛奶要记得喝。”
“哼。”舒漾从他面前走过,骄傲地抬起头颅,眉毛扬得老高,“我就知道小叔最惦记的人是我,她们才比不过。”
他们,罗维都看不懂。
他只知道将那只猫抱进笼子里,拎着出门去。
-
费理钟今晚不能回家。
他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在悄然离开前,他需要提前做些善后的工作,比如清理掉他在国内的痕迹,除了老宅以外,那座跟舒漾一起生活多年的私宅得出售掉,免得她之后再跑去那边寻他。
他当然知道她乖巧只是表面,在他面前总是露出无辜的表情。
可他并不会生气,她做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并不能使他动怒,更无法令他想出合理的理由惩罚她,因为他的心思比她更肮脏。
罗维告诉他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扯着嘴角笑起来。
他的声音依然冷冽无情,只有眼前的镜子照出他眼里泛着的欢欣愉悦:“让她烧吧,那些东西本来也要扔掉的。她昨晚喝牛奶了吗?”
“喝了,先生。”
“今晚雷雨天,你好好看紧她,小心她着凉。”
“是。”
舒漾不是很害怕雨天,她害怕的是没有费理钟陪的雨天。
费理钟当然知道她今晚注定难眠,可她需要习惯这样的日子,习惯他不在身边无人陪伴的夜晚,这样的夜晚会在未来长久地存在着。
他需要让她习惯,需要让她接受,再平静地离开。
费贺章提出的要求他没办法拒绝,既是为了舒漾也算为了自己,他还不够强大,还没有完全的实力扳倒费贺章,更没有彻底从诺里斯家族的掌控中逃脱。
看着窗外的暴雨,费理钟久违地沉默着,将手中的香烟掐灭,伸手推开了窗。
暴雨如注,同一座城市里,他与舒漾遥遥相隔,被这场暴雨淋湿。
一只飞蛾遥遥从窗户里钻进来。
背着雨水的潮气,在黑夜里奔赴光源。
飞蛾是向死而生的生物。
它撞击在白炽灯下,被滚烫的灯芯烫伤了翅膀,呲啦掉下粉尘。
台灯的光变得幽暗,费理钟伸手关上了窗户。
他在观赏这只勇敢的飞蛾临死前的最后一舞,看着它竭尽全力仍然攀附在灯泡上,无所畏惧的样子,想起了舒漾。
她如果知道他即将离开,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不仅好奇,同时有些忐忑,害怕她像飞蛾那样果决,更怕她什么都不在意。
唯一的痛处是他无法言说,更无力抗拒。
他尚且不够强大,他需要更结实的羽翼去保护她,带她逃离这里。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音。
费理钟的余光瞥过去,只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某人发来的短信消息,简单的问候了句“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