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109)

  “是。”他大方承认,揽着她腰的手收得极紧,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眼神暗沉,“从我第一次梦见你开始,你就在我梦里出不去了。”

  “你,你梦见什么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耳尖很红。

  “梦见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想将你弄脏,涂满我的气息。”他吻在她耳尖上,难忍地轻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可我不想像费贺章那样毁了你,也不想将来你恨我,或许你会后悔,或许将来你会想嫁给别人……”

  “我才不要嫁给别人,除了小叔我谁也不喜欢。”

  她气恼地反咬在他唇上,眼里的泪花还没消退,眼睛亮晶晶闪着光。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笑声,胸腔震颤得厉害,她的脸颊愈发红热。

  她懊恼地嘟起嘴,眼角的泪滴被男人用唇吻去,手掌托着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嗯,除了我你别想嫁给任何人。”

  第61章

  原来海上也会下雪。

  簌簌飘落的雪团迎着风拂面而来, 既轻柔又略显狂躁,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像笼罩在玻璃雪花球中。

  离赫德罗港越近, 空气越湿冷,轮渡驶过海面泛起青蓝色的波浪卷,风声淹没了水声。

  可这场雪却将阴沉的夜晚变得静谧柔和, 甲板上的雪如绵云,没有被脏兮兮的脚印践踏,纯白无暇。

  舒漾伸出舌尖接了片雪花,冰凉的味道,带着海风的咸味,浪漫却也危险。

  如今夜莫名的失眠,莫名的想要快些回到法蒂拉,莫名想要牵着费理钟的手不放。

  也许是直觉, 也许是错觉。

  她总觉得今晚的费理钟比平时更温柔,更有耐心。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也不喜欢这场雪。

  每当下起鹅毛大雪时, 她总会想起那次费理钟送她去学校的场景,也是这样的温柔纵容, 进行着无数次的对话,如每个寻常日子般亲昵抚慰她, 却骤然消失。

  她攥着费理钟的手指,十指交扣,窝在他怀里不肯离开。

  即便犯困时也需要听见他的心跳才肯闭眼, 好像青苔与树根的依赖性,无休止地纠缠着,不去管外边的风雪声,只想抱紧此刻的温暖。

  费理钟的手掌放在她的背上, 沿着脊椎骨缓慢抚摸,目光却落在扑朔迷离的虚空。

  玻璃窗外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甲板的灯光固定高处,时而明亮,时而模糊。

  越是静谧,越是危机四伏。

  他抿着唇将红酒灌入喉腔,偶尔也会给她喂一两口,看着淡红的液体从她唇角溢出,再轻轻舔舐掉痕迹,乐此不疲。

  罗维将两只空酒杯拿过来时,正看见费理钟在给熟睡的少女裹毛毯。

  她不肯自己去躺着休息,非要赖在他怀里,他却也颇有耐心地安抚着,将她的脑袋搭在自己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忐忑不安的孩子。

  罗维放轻了脚步,他将酒杯小心翼翼地置于桌上,躬身替费理钟斟满一杯。

  费理钟却拦住了他的动作,轻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罗维顺从地放下酒瓶,在对面坐下。

  他凝视着面前男人的表情,微微皱眉,表情带着小心谨慎:“先生,这一路太过顺利了。”

  预计的危险都未曾出现,连霍格都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控制住。

  对于做事向来严谨的诺里斯家族人来说,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倒像是故作伪装的陷阱。那些恨费理钟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种掣肘他的好机会呢。

  “嗯。”费理钟平静地点头,目光却透过他的肩望向甲板处,被雪覆盖的甲板折射着洁白的亮光,他却忽然问起来,“霍格呢?”

  罗维摇头:“没有追踪到他的去向。”

  “老狐狸。”费理钟轻嗤一声,将桌上的灯烛点燃,借着烛火点了根烟,又怕吵醒怀中的少女,他只轻轻吸了口烟便将手移至边缘,声音放低,“罗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罗维有些意外,他睁眼望去,却看见费理钟低头望向怀中的少女,看他用手指捏着那枚翡翠玉,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神色难明:“你还记得当初问我的话吗?问我加入诺里斯家族的目的是什么。”

  罗维的记忆迅速追溯到过去,那时他们都年纪尚小,教父将他带到费理钟面前,告诉他这是他未来需要忠心效奉的人。当时两人尚处于全然陌生的状态,罗维对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毫无好感,不仅对他瘦弱的身躯产生质疑,更对他的肤色极为排斥。

  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从未有过亚洲面孔。

  费理钟是第一个,也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后来呢,后来他见识到了这个少年的可怕之处。

  费理钟的行事风格毫无章法可言,令人捉摸不透,异常冷静,又异常疯狂。

  很多时候,他都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费理钟对他的要求却很简单,他从不解释,只需要他无条件听从。

  起初他是半信半疑的,可每次的结果总是令人惊奇,他的信任也在这漫长的过程中逐渐建立,直至此刻完全的忠诚。

  “先生,我那时候不够理智,做了很多蠢事,也说了很多蠢话。”

  罗维满脸羞愧忏悔,双拳攥紧,难堪地低下头去。

  “不,你说的没错。”费理钟神色平静,“我确实没想要为家族做任何贡献,我加入家族只是私心想要夺得权利,想取代教父的位置。家族于我而言只是个象征,我最终也不会葬在家族墓园里,那不是我的归宿。”

  罗维动了动嘴皮子,没说话。

  “罗维,你自由了。你的契约合同已经被我烧毁,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约束你,家族里也没有人能拦住你,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先生……”

  “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比如娶妻生子,开个店,或是过普通人的生活。”

  “先生。”罗维忽然皱起眉头,似乎并不满意他的话,反而有些焦急地表示,“从我加入诺里斯家族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离开。我无法想象我离开家族后能创造什么价值,或许我比路边的一条狗还不如。我习惯了遵循你的命令,也习惯了这样规律的生活,我不需要自由,先生,我想跟在你身边。”

  费理钟静静凝视着他,良久未言一字。

  他们的默契从很久前就已经培养成熟,即使费理钟不说,只需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他的意思。

  “先生,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罗维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坚毅的光,表情分外严肃认真。

  费理钟忽然想起他们在雪山时互相搀扶的场景。

  那日,他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压在雪堆地下,是罗维用双手硬生生将他挖了出来。

  他满手是血,血滴在洁白的冰雪上,将他的迷彩服都染红。

  那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固执地不肯放弃。

  -

  靠近赫德罗港时,闪烁的霓虹彩灯照亮天边乌云,灯塔高耸在云雾之间,标志性的建筑矗立云端若隐若现。

  海岸线都是积雪,沿途的人行道更是披上厚厚雪层。

  海湾公路上的路灯都像漂浮在半空中,灯杆细得看不清晰。

  风声呼啸,罗维驾驶着车辆驶入荒原,没有打远光灯。

  这片没有任何草木覆盖的区域,白茫茫如芦苇荡,山路被冰雪覆盖,轮胎在雪面压出深深的辙印,连绵起伏的巨石点缀在山路间,车辆静谧地穿梭其间。

  沿着这条公路前行,翻过这座山岗,很快就能到达市中心。

  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越近了,可罗维和费理钟的表情却逐渐变得严肃,舒漾甚至觉得费理钟抓着她腰的手指紧了几分。

  车厢里无人说话。

  气氛变得凝重。

  舒漾朝车窗外望去,只看看白雪和黑夜彼此交融,天上还零零碎碎飘着雪晶颗粒,风将雪吹向车窗,在车窗上刮出不明显的水痕。

  快到了。

  快到家了。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法蒂拉,想要泡个舒服的澡,想让管家亲自给她沏杯蜂蜜牛奶茶。

  她会亲昵地窝在费理钟怀里向他索吻,缠着他的腰,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做许多甜蜜的事,或许她还能在明天醒来前拥有早安吻。

  回家吧。

  只要回家,动荡的心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可这种迫切的心并未如愿。

  当车辆驾驶到附近的城镇时,不知撞上什么节日,中央上空忽然绽放起大片烟花,砰砰的响声震彻天际。

  拥挤的人群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狭窄湿滑的城镇小道使得他们步履维艰。

  透过车窗,舒漾看见人们聚集在一起,有人穿着小丑服,有人扮演疯人院病号,有人扮演邪恶女巫,拎着南瓜灯在空地中间欢歌笑舞。

  当车辆终于慢腾腾从人群里挤出去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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