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108)

  霍格的声音太过响亮,身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或许是这番说辞太过惊天动地,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他们都试图涌到费理钟面前,却被另一批人拦住,于是场面立即混乱起来。

  扭打在一起的人影互相交织着,倒映在浮世绘上,如皮影戏般凌乱动作。

  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和激烈的撕打声,拳拳到肉,空气中漂浮起一缕轻淡的血腥味。

  费理钟对身后的动静视若无睹,只是盯着霍格勾唇冷笑:

  “当初教父威胁我的方法,用在他身上正合适。”

  霍格的双眼通红,他的余光暗中四处扫视着,似乎在找挣脱束缚的机会。

  可身后的人并没有给他这种机会,手肘用力往他腰上一撞,霍格吃痛弯腰,于是理疗师迅速将他的手臂反折过来,咔哒一声,套上手铐。

  身体被人猛推了一把,霍格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勉强站稳脚跟。

  门外的光过于刺眼,霍格眯着眼仰起头,却硬生生挨了一拳,重拳锤打在他鼻梁骨上,他惨叫一声,鼻间瞬间涌出鲜红血流。

  杀鸡儆猴一向有效。

  这一拳瞬间安抚了所有躁动。

  众人皆朝这边望来,不敢再乱动。

  费理钟径直绕过霍格走到众人面前,手里牵着舒漾从容站定,目光扫视一圈。

  他的身量本就极高,半边脸在光辉下威严凛然,半边脸透着邪佞阴冷,声音不怒自威:“还有人想试试?”

  没有人说话。

  周围又陷入死寂中。

  “我会派人将教父的尸体送回诺里斯堡,他也会被顺利安葬在家族墓园里。”

  费理钟冷静地宣布决定,又朝身后的霍格瞥了眼,“至于霍格先生,我需要他帮个小忙,人我带走了。如果你们忘了交出什么东西,可以和理疗师沟通,他会很好地给我传达你们的话。”

  那群人却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怪物,纷纷往后退。

  “他不是真正的理疗师!”有人尖叫一声,脸色煞白。

  理疗师撩开布袍,露出满身的绷带和防弹马甲,以及突兀的炸药包。

  看似瘦弱的身躯被绷带缠紧,结实的肌肉被迫挤压变形,却明显可以看出这是具训练有素的身体。

  理疗师却面色极为淡定。

  他站在那群人面前,无人敢往前一步。

  看着面色惶恐鸦雀无声的人群,费理钟笑了笑,牵着舒漾的手往前走。

  前边走着的是霍格,他每走一步,那些视线就跟随一步,直到快要消失在门边,费理钟才蓦然回头对着众人道:“三天时间,我不会多等。”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寂静无声。

  风从高墙的架枪口窜进来,霍格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费理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借你身体用一用。”费理钟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用胶布将他嘴封上,眼神晦暗,“放心,你不会死在这里。”

  罗维早已等候在外,看见跟着出来的霍格丝毫无惊奇之色。

  他将霍格推上副驾驶,开车朝码头驶去。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中空的月亮笼罩着朦胧光晕,将夜幕割开淡黄的圆。

  回程时坐的是轮渡,从这座城市的眺望角开往彼端的赫德罗港。

  霍格一路上被封着嘴无法说话,只能透过后视镜瞪着后座里的两人。

  自始至终费理钟都没有解释半分,舒漾也乖巧地坐在他身侧,只是眉眼间隐约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她心跳得很快。

  也不敢抬头看向前方的后视镜。

  她能直觉地感受到前方人的浓烈的恶意,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将脸埋在费理钟胸前,紧紧揪着他胸前的羊绒衬衫,手指微微蜷缩。

  费理钟将她抱坐在大腿上,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似是想安慰她,却动了动嘴皮什么也没说。她匍匐在他胸口,与她扑通的心跳相反,费理钟的心跳却极为缓慢,镇定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种紧张的气氛直到坐上轮渡才结束。

  霍格变得老实极了,他微微颤抖的眼神望着费理钟,却只得到男人无情的轻瞥。

  “将他放下吧,会有人来救他的。”

  费理钟平静地望着深蓝的大海,身后的罗维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闷哼声从甲板处传来,有几滴血丝飞溅在玻璃窗上。

  许是不想让舒漾看见太过血腥的场面,他用手掌遮住她的眼睛,连声音都变得极温柔:“乖,别看。”

  她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噗通的落水声,迅速隐匿在浪涛里。

  -

  溶溶月色,火树星桥。

  这座位于海角处的繁华城市,连夜晚都分外喧嚣热闹。

  沙滩上到处都是人影,有弹吉他的嬉皮士,有摇晃着酒瓶的水手,还有围坐在沙堆旁捏泥人的小孩。

  而沿着海峡往对面望去,却是一片寂寥的漆黑。

  绵延的白色海浪不断向远处涌去,像横亘在夏日与冬日间的对角线,将季节折叠。

  灯塔的光远远照射在甲板上,隔着玻璃窗,狂风吹动海浪拍打着船舱,连月亮都在摇晃。

  远处的灯塔随着轮渡渐行渐远而逐渐模糊,驶入浩瀚的海洋里,喧嚣声变小,岛屿在视线里逐渐变暗,最终化为豆大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小叔,他们会追上来吗?”

  舒漾蜷缩在费理钟怀里,仰着脑袋贴在他胸前,两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她还是不习惯坐船,在海上晃荡的感觉让人头晕目眩。

  似是看出她的难受,他将手中的柠檬茶喂给她喝,她小口小口抿着,而后摇了摇头,继续靠在他身上疲倦。

  “也许。”费理钟捏着她的下巴,眸色深深,“你怕吗?”

  舒漾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睛难得透出坚定的光,纤细的眉毛微微拧起,却倔强地表示:“我才不怕。”

  “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带你来吗?”

  费理钟的手指缓慢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薄凉意,在脸颊上摩擦出茧子的粗粝感,“你的父母当年坐的那艘轮渡,是诺里斯家族仇敌的地盘。他借着皇家芭蕾舞团巡演的幌子召集教徒,而教父正想炸毁那艘船,你的父母很不幸也跟着受难。”

  舒漾垂眸,眼睫微微颤动,抓着他衬衫的手指逐渐缩紧。

  她想起那张报纸上的照片,看见天鹅号沉底的新闻,那一刻她成了孤儿。

  彷徨,无措,绝望,迷茫。

  旧时的记忆瞬间涌来,带着强烈的痛感袭击。

  她以往迫切想要得知的真相,在此刻答案揭晓时,却变成无声的疼痛割裂着伤口。

  从不愿触碰的地方生长出荆棘,一碰就扎破手指。

  “知道费长河又是怎么死的吗?”

  费理钟的视线盯着她的发梢,又缓慢移到她白润的耳垂,手指轻捻,“他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手里拿着证据,却被教父派人暗杀。”

  “当年他特意去孤儿院找你,将你领养回家。梅媞是你母亲曾经的初中同学,那天她正好陪同院长参观,两人才互相认识。”头顶低沉的嗓音润入耳蜗,怀中的少女明显怔住,似乎从未耳闻过此事,却听见男人继续说道,“费长河和梅媞结婚时签下协议,如果他意外身亡,她必须将你抚养成年才能拿到那笔报酬。”

  “小叔,我想家了。”

  她依然埋着脸,肩膀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缩。

  费理钟却将她的头抬起来,直到看见她眼角闪烁的泪花,才微微叹息:“舒漾,你的父母很爱你,费长河也很爱你。”

  “小叔呢?”

  “我也爱你,如果没有你我会彻底疯掉的。”

  轻柔的吻落在她耳垂,她颤了颤,眼角的泪花掉在他手背上。

  他连情话都说得这样温柔,手掌温热干燥,雪松香扑进鼻腔里,她红着眼睛悄悄咬唇。

  “梅媞和妈妈的认识吗?”

  “嗯,听说她们以前还是同桌。”

  “可是她恨我,讨厌我。”

  “那不是你的错,舒漾,她恨的是你母亲,因为你母亲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东西,最终嫁给了你父亲,而她一无所有。”

  “小叔,你恨他吗?”

  “谁?”

  “教父。”

  “恨?”费理钟轻轻笑了声,凉薄的光在眼底晃荡而过,“他还不够资格。”

  “那……”她试探着开口,“你恨费贺章吗?”

  费理钟有片刻沉默,他低眸望向舒漾时,眼神带着莫名的幽深:“恨?其实我并不恨他,他只是个可怜且愚蠢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我恨的是我自己,恨我胆小怯懦,恨我明明对你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却不敢正视你的感情。”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她用手捂住他的唇,柔软的掌心带来轻微痒意,男人的牙尖轻叼住她的掌心肉,她的眼神晃动得更厉害,声音都有些颤抖,“所以之前小叔总是拒绝我,是因为唾弃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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