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京远行,即便是打着和苒苒游玩的名头,好歹也得给申叔、兰娘、还有姨母当面打过招呼。猜到谢玖或许是清楚自己没有身份将她带在身边,才会搞这么一出。
倒是手腕通天,神不知鬼不觉就将她弄到他床上。
知不知道她家里人会担心啊。
可恶又可恨的男人。
究竟在玩什么。
看不懂。
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后面再好好跟他算账了。
…
不知是否采用了特殊材质,马车一路疾驰却未感颠簸,从城北到城东,抵达辰王府正值辰时三刻。
寻常这时候她可能还在赖床,府上下人要么在用朝食,要么已经开始日常扫洒,弟弟则大概率会被申叔催促,由小厮霁川陪同着前去鸿文馆上课。
然而此番。
姜娆刚从马车上下来。
便见玲珑和珠玉双双在府邸大门口来回踱步。
见她出现,二人仿佛走丢的孩子回来般双双奔上来迎道:“郡主您回来了!可算回来了,郡主您到哪里去了?怎么光留一封书信就……”
“申叔呢?”
打断二人,姜娆径直提裙奔进府邸,“我姨母现在何处?”
“郡主还说呢,你这一走可把府上人都吓坏了!”
正常情况下,心知郡主惯爱赖床,一般是她主动开口唤人,玲珑和珠玉才会进去内间服侍。
但这日兰娘要进城采买货物,因着近来关氏一直在和顾婉商议婚期,兰娘心里高兴,就跟自己女儿要出嫁了似的,想提前去绫锦院定制一批喜庆的布料装点门庭。
郡主自幼喜爱、且常穿的一种碎花图纹——蝴蝶、飞鸟、小鹿、游鱼、和木芙蓉。
这些图案是如何排列组合,兰娘再清楚不过。但要大批定制,兰娘既怕哪里出错耽误了工期,又不知如何精准地跟给染坊和织锦院描述,便让玲珑珠玉去姜娆寝殿内间的屉匣了翻找图样。
结果玲珑和珠玉轻手轻脚摸进去后,发现郡主根本不在。
桌案上放着一封手书,大意是说郡主要离开京师,同沈家姑娘外出游玩两个月,还把小郡王也给带上了。
千真万确是郡主的字迹不错,但这太不符合常理。
尤其得知小郡王也不见了,玲珑和珠玉头一次见申叔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眸中甚至有众人皆不熟悉的凛色闪过。
也是头一次,申叔调集了府上几乎所有侍卫,“分头去找,立刻去找,无论郡主还是小郡王都要找到......”
这不难理解,辰王临终前将一对儿女托付给申叔,申叔这些年做着府上管事,从不显山露水,让人几乎快忘了他曾是辰王身边的幕僚亲信。
如此这般。
“申叔担心郡主安危,才走半刻钟呢,已经亲自到沈家求证去了。”
姜娆脚下一顿,恨不能抓耳挠腮:“好了好了,赶紧派人去给申叔追回来,现在就去快去快去!”
玲珑来不及多问什么,转头安排下去了。
姜娆则脑袋瓜极速运转,琢磨着接下来要如何“圆”说,不想很快便迎面撞上了急匆匆准备出府的顾婉。
“宁宁?”
本来最开始顾婉也没觉得严重,宁宁自幼调皮,留下封书信便跟闺友外出游玩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得知钰儿也被带走了,申管家还那般着急,顾婉才后知后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刻自是打算回娘家知会顾老爷子,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才好一起商量。
眼下人回来了,顾婉松了口气,同时也好一堆疑惑不解。
“为何不当面打声招呼?”
“为何突然想要离京游玩,还说走就走?”
“又是去哪里游玩竟要两个月之久?”
“钰儿还在学堂念书呢,宁宁怎地将他也带上?”
“眼下怎地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还有钰儿呢?怎就宁宁一个人?”
劈头盖脸的一连串问题,砸得姜娆手足无措。
一想到自己这日清晨是醒在谁的床上,又在床笫间经历了什么,以及先前在马车上圈着那人脖子提过何种要求,姜娆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好在面上堪堪稳住了。
“对,的确是有东西忘记带了姨母,弟弟在苒苒那边等着呢。招呼都不打是因为……苒苒那边有点事情,挺急的,且不便为外人知晓,我当时也没想太多,所以就……”
“是什么事情很急?”
姜娆话还没说完,便被顾婉柔声打断:“既然有事,姨母怎地没听说沈家姑娘夜半或清晨来找过你,或派人给你递什么话?”
抛开一切不谈,就只说离京游玩这件事,一走就是两个月,却一套衣物没带,甚至连自幼服侍的贴身婢女都不知情,偏还带走了弟弟?
再联想昙泗山下来,姑娘虽面上乖巧,整日笑盈盈的,但顾婉不是没察觉过她神思不属,时常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很久。
此番又言行矛盾,眸光闪烁,连解释都吞吞吐吐。
“宁宁啊,你老是告诉姨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61章 没关系 我此生与爱再也无缘
显然。
顾婉再怎么迟钝, 也觉出了不对劲来。
果然话音刚落,肉眼可见少女雪肤面颊泛起阵阵不自然的红,低眸不敢看她的同时,还几度欲言又止。
这幅模样极为少见, 顾婉心头咯噔了一下。
来不及多想什么, 当即便拉着姑娘的手柔声宽慰,“好了宁宁, 没事的……如今你已是大姑娘了, 若是有什么事情不便多说,姨母不逼问你就是, 姨母这不是担心你么。”
“你爹娘去得早, 这些年你带着钰儿多不容易,如今总算要出嫁了, 后半生有了夫家依靠,姨母总得看好你, 不能让你在这期间出什么差池......否则百年后九泉之下,姨母可要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话到这里,少女依旧低垂着脑袋。
却不知为何眼睫一颤,毫无预兆便是大滴泪珠滚落下来。
“姨母我、我……”
怎么说。
正是因为爹娘都不在了,身后无枝可依, 自己才会在重生后身为了避祸而急着嫁人,
若非如此,就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追求谢大公子,不会次次认错人, 不会应差阳错地爱上谢玖,更不会有如今这么多如滚雪球般的剪不断、理还乱。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有的只是逃避或面对。
而今显然的, 与其对姨母说谎,将来还要编更多的谎话来圆,姜娆更想诚实地面对自己。
于是盯着脚下青石板,少女鼻尖通红,好艰难才鼓起勇气,声如蚊呐地坦白说:
“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我至今瞒着姨母,至今还没来得及告诉、也一直不敢告诉你们,其实我……我真正心悦的已经不是谢大公子,而是另一个人。”
“我知道这很荒谬,这不应该,说来姨母可能也无法相信,从前我虽和京中大部分闺中女子一样,曾偷偷喜慕过谢大公子,但章家姐姐去世后,从我第一次私底下同他告白开始,我就认错了人……与我交集的那个一直以来都不是谢大公子,从头到尾都不是谢大公子……”
私底下告白?
认错人了?
从头到尾?
“那难道……是二公子?襄平候?”
头顶风吹树荫,沙沙作响。顾不得顾婉接话的语气有多惊异,许是近来太多困惑积压在心头无处宣泄,几乎是听到“襄平候”的下一秒,姜娆便委委屈屈地扑进了妇人怀里。
止不住的旖旎情思。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和亲人的关怀之下。
全都哽咽着化成了半是委屈半是酸软的滚烫泪水。
“是他。”
少女重重点头:“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不知如何是好。明明他那么讨厌,性子阴晴不定,待人喜怒无常,也并非我心里理想的夫君人选,我甚至一点都不了解他,至今看不透他,说来也没有认识他很久,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对他动心,动情,更不理解自己明明喜慕谢大公子,从前想嫁的也是谢大公子,却为何会在这期间对他、对他……”
几句下来,话里饱含的信息量让顾婉心神巨震,抚在少女肩头的手都逐渐僵滞住了。
说不讶异是假的。
但人到了一定年纪,大抵是经历得多也看得多了。
倒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顾婉尽量稳住心神,“没事的宁宁,没事……双生子本就貌若镜影,难以区分,认错人也属寻常……这不是你的错,你别着急,慢慢说,姨母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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