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垂下眼皮,瞥了眼瞥了眼不远处正凝望江面、似在沉思的元十三,挪了挪身子,将卢丹桃完全挡住。
这才用手臂环过她,将她虚虚拥入怀中,“那下次,就要乖乖躲好,不准再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了,知道么?”
怀里的少女却摇了摇头。
毛茸茸的发髻蹭着他的下颌,传来细微的痒意。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衣襟前传出:“不好。”
“嗯?”薛鹞垂下眼皮,轻轻问了声。
“桃子大王保护外室,是理所当然的。”怀中少女顿了顿,又轻声说了句:“但是,你得补偿我。”
薛鹞“嗯”了一声。
指尖拨弄了一下她耳下垂着的珍珠坠子,低声问:“想要什么补偿?”
卢丹桃深吸两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咬了咬唇,用气音般细微的声音,含混又期待地说:
“就是等会儿你给我看一眼…”
薛鹞所有的动作瞬间冻结。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她:“……看什么?”
卢丹桃脸颊滚烫,热度直冲耳根,但还是鼓足勇气:“就……就那个……”
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薛鹞一下。
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明确无误地向下移动。
薛鹞额角青筋又是一跳,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视线,也缓缓向下。
最终,两道目光,齐齐定格在他腰腹以下的位置。
薛鹞只觉得小腹肌肉猛地一紧,一股热流伴着荒谬感直冲头顶。
他抬手,微凉的手指捏住少女软乎乎的脸颊,将她的脸抬起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微弱的灯火下,她的脸果然红得滴血,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闪烁,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亮晶晶的期待。
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阿鹞,我现在很害怕呢。”
薛鹞都要被她气笑了:“你害怕,看一眼,你就不怕了?”
卢丹桃红着脸,点了点头,张口就来:“是这样的,我之前看过一本书,说恐惧是来源于阴虚,我需要壮/阳…”
薛鹞这次直接笑出声,他哑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卢丹桃……你羞不羞?”
当然羞啊!
卢丹桃蹙紧眉头。
他没看见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吗?
身为聪明机智的桃子大王,她肯定知道在这大庭广众、还有外人在的场合说这个,是非常、极其、特别的不合适。
可是……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漆黑的江面。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现在距离京城还有十天水路。
按正常进度来说,薛鹞确实还有十天就能把裤子脱了。
但是!
万一这中间再出点幺蛾子,比如说又遇到新的人鱼啊,又或者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能又会耽搁一段时间。
她早看透了,她每次和薛鹞出去,都是这样,总会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
跟他们两个就是主角似的。
卢丹桃越想越气,手中不禁用力攥紧手中鳞片,坚硬的触感在她掌心硌着。
她愣了愣神,垂下眼皮,看向掌心。
她记得,上次薛鹞被她逼疯了,拉过她的手贴上的时候,她的手似乎还放不下…
那究竟长什么样?
不行!
不能再拖了!
她快要好奇死了!
俗话说,鸡不可失,时不再来。
就现在!
趁着薛鹞愧疚感动、心神激荡,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趁着人鱼退却,暂时不会有人打扰的时候!
让他一口答应,她早点看到实物!
来!
把握机会!一举拿
下!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拉着他的手,“阿鹞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二位,打扰一下。”
元十三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蓦然响起,打断了卢丹桃内心激昂的冲锋号角。
卢丹桃:……
她闭了闭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这人是掐着点来的吧?!
薛鹞却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向走得更近了些的元十三:“元公子,何事?”
“可能要劳烦二位,”
元十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礼貌地扫过,语气带着歉意,“详细描述一下方才那些引路鱼的模样体态,也好备案追查。”
卢丹桃忙不迭点头,想把这事赶紧了结:“他们就是长着……”
谁料。
元十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向船后方一指:“不必急于此时。鹰扬卫的船只已至,二位稍后向鹰扬卫陈述即可,更为正式。”
卢丹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面上,数艘比他们乘坐的客船更为高大、形制统一的官船,正破开夜色,迅速向他们靠拢。
看着那越来越近、火光冲天的船队,卢丹桃眼睛都瞪大了。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薛鹞一眼。
这讨厌鬼之前还说什么“鹰扬卫也不会把元家当一回事”?
看看那些火把!
上次她见到那么多火把,还是被裴棣那个癫公带兵围城的时候。
看看那些船!
跟赤壁大战似的,这也叫不把元家当一回事吗?
这下怎么办呢?
她蹙紧眉头,瞥了眼又回望江面的元十三,见他暂时没注意这边,赶紧扭头,打算问问薛鹞怎么应对。
起码先对对口供吧。
可当她扭过头,却见薛鹞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八风不动的神情,眼神平静地望着渐近的官船,竟看不出半分紧张或顾虑。
卢丹桃怔了怔。
她好佩服。
这就是专业通缉犯的心理素质吗?
真稳啊。
薛鹞的目光从那片迫近的火光上淡淡扫过,随即收回,落在身边正偷偷打量他许久的少女脸上。
她挨得极近,几乎整个身子都贴着他的手臂,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望着他。
那双总是明亮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远处江面上跳跃的火光,亮晶晶的,除去一丝恐惧外,还掺杂着一种近乎崇拜和向往的神色。
薛鹞被她这直白又热烈的目光看得耳尖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少女见他看来,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可这次的眼神中,少了那抹向往崇拜,多了恐惧紧张。
薛鹞蹙了蹙眉,视线往下扫过她那残留血迹的衣裙。
她…真的害怕吗?
卢丹桃见他又开始走神,小脸耷拉了下来。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压低了声音,又轻轻地唤了一声:“阿鹞……”
薛鹞只觉得那声音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他迅速移开视线,沉默好了一会后,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蹭了蹭鼻梁,才低低应道:“……嗯。”
卢丹桃:……?
她眨了眨眼,有点懵。
嗯什么?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少年线条优美的侧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又被他那通红的耳尖吸引了注意力。
薛鹞耳朵又红了。
根据桃子大王长期观察总结的《外室管理指南》——
薛鹞每次耳朵红,都是在害羞。
可鹰扬卫过来,他有什么好害羞的?
难道……
卢丹桃的CPU狂转。
难道…是她刚刚说要看他,然后他答应了?
但是……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的?明明刚刚还在说鹰扬卫……
但!这不重要!
身为一个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女人,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的!
鸡不可失!
卢丹桃按捺住狂跳的心,再次凑近些,用气声确认,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他耳中:“是……是那儿吗?”
薛鹞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迅速将目光投向即将靠拢的官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抹红晕已然从耳尖蔓延至脖颈。
待到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他才极轻、极快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
卢丹桃的眼睛,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大了。
是!真!的!!
她重重点头,小脸滚烫得像要烧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拼命向上扬起,又赶紧用力抿住,生怕笑出声。
好耶——!!!!
紧接着,少年红着耳根,又急促地、含糊地补充了一句:
“……只能隔着衣服摸一下,其余的…等到了京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