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比较迷信。”
“迷信?”
“嗯,特别迷信。”
姜之烟还想问下去,却突然不想问那么多,至少两人不是能闲聊的关系。
她把头转过去,两人也没说走,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姜之烟对着神像发愣,这回换陈最打断她:“你又想什么。”
她还真没想什么,就只是单纯想放空。如果不是江蕙兰生病,她哪里有这么多时间,估计此刻不知道又在飞往哪一
个国家的飞机上。
可陈最这样问她一句,姜之烟看着他,直接脱口而出:“你给闵恩慈的U盘,里面到底有什么。”
陈最微微一愣,没想到她问这个。事情发生得不算很久,他却有些记不清了:“没别的。一些DVD录的视频。”
“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
陈最笑了,知道她怀疑的就是这个。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姜之烟想起上回他说的话,他说,这里面是他全部的秘密,她要是看了,这辈子就缠着她了。
不得不说这话是真挺糊弄人的,她当然知道这只是陈最的一贯犯贱,但就是这样的打赌,让她一点也不想看,却很想知道。
她像是在猜谜题一样,说:“是不是关于你哥。”
陈最沉默良久,看向高高在上的神像:“是啊。不用试探我,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东西不是吗?”
姜之烟迟疑地开口:“既然还是关于你哥,那为什么闵恩慈跟我看到的好像不一样?”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陈最又侧头望着她,“我告诉你,你愿意听吗,我说的那些,你愿意接受吗,你不是很想远离有我的人生?我告诉你了,你又能记住我多久,姜之烟,我说过了,我不愿意成为你人生的过客,哪怕我不配,但就是不想,因为我这人就这么自私。你不想知道挺好的,至少以后哪天想起我,我们还有这么个遗憾没解开。”
姜之烟听着他的话,缄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觉得他这时候怎么这么蠢。
她脸色没变,很无所谓地回了句:“好了,你不用说了。”
第78章 濒死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江蕙兰手术结束跟她说,想回苏州了。
姜之烟搅拌白粥的手一顿,抬眸,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蕙兰很小声的,温温柔柔地说:“想回去开一家裁缝店,和邻里街坊说说笑笑,多好。现在条件不像从前,家乡的古镇早就没那么艰苦了。”
姜之烟听着她说的这几点不怎么能说服人的理由,一时间无话可说,所以故意没给出反应。
可母亲不是员工,此时此刻她也不是谁老板,江蕙兰不会像公司的职员知道她冷处理,就是不满意。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如果姜之烟不同意,她就会继续说一遍,说到必须给出态度。
下午姜之烟远程处理了邮件,江蕙兰又提了一回。
她执着得一天问好几遍,姜之烟已经从不耐烦变得被气笑了。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我不明白。”她坦白地说,“妈,你觉得它好,是你的记忆美化了它。它真的很好吗,你在那个地方吃过的苦,就因为现在日子过好了,就全忘了?你回去,有没有考虑过,我并不想回去。”
江蕙兰被她拒绝了,顿了顿,忽然轻声问:“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呢?”
姜之烟还想继续说时,却沉默住了。
是啊,她怎么那么不想回去呢。
她其实应该回去才对,就像很多年前她从那里离开去北京,也曾在年少骄傲地想过,功成名就的带着一身荣耀回家,那样的扬眉吐气。
她不想回去。
是大脑给出的第一想法,是身体排斥的第一反应。
连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
晚上姜之烟来陪江蕙兰吃晚饭,她却说吃不下。护工在门外和姜之烟说,伯母下午一直闷闷不乐。人是越活越小孩的,这点她倒在自己母亲身上看见了。
姜之烟在走廊站着,看向对面的楼层,忽然很想抽支烟。
她去抽烟区点了支,轻轻靠着冰凉的墙壁,一抬头,发现陈最也在。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姜之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在这?”她还有下半句没说,而且为什么在这抽烟。
陈最说:“很难猜吗,一会儿下雨,接你啊。”
姜之烟侧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
陈最看着她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姜之烟不想说的,但还是没忍住:“很难猜吗,我来这儿当然是有人不想见我。”
“你跟你妈吵架啊?”陈最声音里还有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这语气听得姜之烟很别扭,她瞪他一眼:“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我那么幼稚。”
陈最笑了:“因为什么?”
姜之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没理陈最,又慢慢抽了支烟。脑子里啥也没想。
就这样看着玻璃外飘下来的小雨,看见了远方怀着孕的孕妇。她旁边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两人似乎是姐妹。挽着手有说有笑。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姜珠珠和她被家长带着逛集市,她看见了同龄小孩手中攥紧的气球,父亲买了一个,告诉她妹妹小,姐姐先让妹妹玩。姜珠珠拿着鹅黄色的气球,在灰蒙蒙的雨天是那么扎眼。然后她把姜珠珠的气球抢走了,气球漏气,飘到了桥下的湖里。父亲问她们气球怎么没拿了,姜珠珠说,不小心没拿好,掉湖里去了。
她当时是什么感觉?
有一丝快意,但听见姜珠珠说是自己没拿好时,她却很生气。
这是童年的姜之烟,也会嫉妒别人的姜之烟。
她一直很少去追究这样的陈年往事,因为很早开始就意识到与其整天嚷嚷原生家庭,不如把时间花费在自己身上,执着原生家庭会让她觉得很废物。所以她从没去仔细想过。
回去会想到姜珠珠。
不是。
姜之烟指尖的烟已经燃尽,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
陈最察觉到怪异,“怎么了你?”
姜之烟回过神,扔掉手里的烟,拍了拍灰。
再抬起头,玻璃里倒影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美丽面孔。
这是成功又优雅的姜之烟,看起来完美无瑕,没有宛如泥土气味的身世背景,更不像会和人渣交往过的知性女人。不是因为姜珠珠,是那个地方装着冷漠又嫉妒,怀着恶意当武器的小女孩,定格在每一寸空气里。那个弱小的女孩,也是姜之烟想要甩掉的人。尽管这么多年她早已丢却,忘记,但还是像慢性病,在潮湿时复发。
陈最说:“在担心你妈的病?”
他猜了一圈没猜到,姜之烟忽然很烦他这样问。
她不想什么心思都能被这人猜到,更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也是有被那些想不起来的过去给刺到,她耻于承认她也有软弱的一面,所以更加厌烦陈最的追问,冷冷说:“因为你。”
虽然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不过她就是控制不住的这样说。
陈最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姜之烟却直接走掉了。
大半夜陈最来敲她的门,姜之烟系好浴袍,拉下把手没有好脸色:“你是
不是没完没了了?”
“因为我什么。”
陈最是真的好奇。
姜之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越是这样她的烦躁就会烧得越旺,很像一团火,持续燃烧。
“因为你跟姜珠珠啊,”她一脸恶意地笑,笑得妩媚勾人,“一夜情,怀孕,流产,自杀,你做的这些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们之间还没怎么明面的提起这个事,陈最心里也清楚,他被她毫不留情地扎了一刀,隐隐作痛。他掌着门:“你和伯母吵架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姜之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知道为什么要肆无忌惮提起这些东西。
她需要一个很正当的理由来发泄心里的伤疤。只不过刚好这个人是陈最。姜之烟也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得心应手毫不手软,就像多年前陈最帮了她,她还是那么愤怒。
姜之烟笑了:“干嘛要为了你吵架,我就是单纯想羞辱你不可以吗。”
她说完一脸无所谓地盯着陈最,就像破坏一个玩具一样。
陈最沉默着,沉默着,忽然进了门把门“砰”地关掉,他也直勾勾地盯着姜之烟:“我有惹你不高兴?”
姜之烟用很嫌弃地语气,近乎平静地表情看不出愤怒,只有慢慢嘲讽:“你当然惹我不高兴,你的存在就够让我不高兴了。你永远都在让我生气。”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点着他胸口的位置,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姜之烟轻笑一声,浴袍的带子垂下一晃一晃,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却说着最刻薄的话:“你让我觉得可笑。陈最。你就像路边那种明知道脏,却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糖,我明明最讨厌甜味和廉价,却因为要填饱所以必须要吃,结果腻得发慌,还粘了一手洗不掉的恶心。我最烦你这一点。像甩不掉的牛皮糖,提醒我某些东西早就烂在了根里。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很了解我?你以为你看见我因为我妈的事儿伤心,知道了我的过去,你就是我的救世主?我就需要你拯救,需要你来治愈?你连你自己那摊烂事都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