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悾悾_枭雪儿【完结】(91)

  姜之烟处理完事情又重新坐回来,

  陈最看着她忽然笑了。

  姜之烟听见后疑惑地看他一眼。

  “对不起。“陈最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她听不懂。

  陈最眼神很温柔:“记得吗,我之前嘲讽你工作,你生气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现在还给你。”

  姜之烟当然不稀罕迟到这么多年的尊重和道歉,何况她也没心情去追忆往昔。

  “无聊。”她说。

  陈最皱了一下眉:“在医院能不无聊么。”

  “我说的是人。”

  陈最笑了一笑:“给你讲个故事,听么?”

  姜之烟没有说话。

  所以陈最也就讲了下去:“很久以前有对兄弟,弟弟混子一个,在学校不是打架就是泡吧,认识一堆狐朋狗友,哥哥三好学生,家里的宝贝,国家的栋梁。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哥哥就是好为人师,天天飞国外逮弟弟去上学,有回他在一地下游戏场逮着他,弟弟让他哥哪来滚哪去,哥哥说,要是这把游戏我赢了,你滚回去上课。结果他还真赢了,让一帮毛头小

  子颜面扫地。后来,弟弟狗改不了吃屎,跟着一哥们在包厢喝酒,哥哥还是找过来了,弟弟喝多了喊他滚,一帮哥们寻思有乐子玩,全喝嗨了,他们说你弟弟欠着这么多酒没喝,你这个当哥哥的帮忙喝了呗,他就是个实心眼,还真他妈喝。”

  姜之烟本来没听,但实在没办法,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陈最说到后边声音越沉,他说到这就不说了。

  “然后呢?”她问。

  陈最仰头把矿泉水喝了一半,他蹙了一下眉,刚要说——

  护士忽然来叫姜之烟:“姜小姐,您母亲醒了。”

  第77章 看起来就是在伤心

  江蕙兰六十来岁,很多不愉快的往事都被遗忘,成为一个整天以德报怨,笑嘻嘻的妇人。

  大病一场,她更为慈悲心肠。

  姜之烟照顾她到半夜,给她说一周后的手术,她不害怕也不逃避,点点头笑着说:“我活到这岁数才生病,很幸运了。”

  有时姜之烟对母亲包容的心态真是无话可说。

  江蕙兰又轻声问她:“陈最是不是也在?”

  他在。姜之烟跟他说可以走了,但他没走,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了。他不走她也没精力赶。只要别天天来骚扰她问些爱来爱去的蠢问题就行。

  姜之烟搅动手中的粥,淡淡“嗯”了一声。

  江蕙兰叹口气:“这孩子也是冤孽。”

  姜之烟看母亲仿佛知道很多似的,她好笑地问:“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婿?”

  江蕙兰忽然反问:“你跟嘉聿真心要定下来吗?”

  姜之烟前段时间一直没跟母亲说这事儿,一是太忙,还有就是母女两人疏离又热切,她自己都没有已经结婚的实感,更不想告诉江蕙兰,大概在她潜意识里,这段婚姻本身也不长久。三年?五年?不知道,也不想去说。

  她很好地用喂粥敷衍话题,江蕙兰也看出来了。

  “对待感情要专一,妈看人眼光不好没办法给你挑,你自己要上心。”

  您都喜欢陈最了,那看人眼光是很不好了。姜之烟在心里这么想,她马上笑一笑糊弄过去:“这粥好喝吗。”

  “你跟你爸爸打电话了吗?”

  姜之烟很淡定地说:“没有。他也联系不到我的。您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讹我的。”

  江蕙兰还是叹了口气。

  姜之烟看着母亲的脸,忽然说:“妈,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么长的时间待在一起,你一定要频繁的问别人的事儿吗?”

  江蕙兰一下子松懈了关怀的眼神,一点点躺进柔软的病床,她慈悲地眼眸满是笑意。

  母亲这样的人,一生过得再跌宕起伏,也是没有特别恨的人的。姜之烟莫名蹦出这个想法。

  晚上姜之烟在医院楼下的长椅坐着,静悄悄的,绿植覆上了一层阴影,一盏路灯倾斜而下,昏黄柔和。

  忽然有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陈最穿着一件衬衣,就这样自然坐下。

  脑子很乱的时候想什么都很乱,姜之烟看见他的第一眼想的却是,这个人哪来这么多衬衫?

  看出她情绪比较低落,陈最说:“你在医院待这么久,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姜之烟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我不冷,也不是小孩。”

  她不披,陈最就把衣服随手搭在椅背。

  “伯母状态怎么样?”他问。

  “挺好。”姜之烟说。

  “那你在伤心什么。”

  姜之烟感觉听到了一个很陌生的词,一脸奇怪:“伤心?谁伤心了。这个病又不会死人。”

  陈最轻声说:“看起来就是在伤心。”

  她刚对陈最有一点点心软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又开始惹她烦躁。姜之烟瞪他一眼:“都说了不是。”

  陈最看着她,又说:“既然不是,我听岛上的说,这附近有座庙很灵的,明天一起去拜拜?去祈个福?”

  姜之烟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们是善男信女吗,祈的福会有神仙接吗?”

  他也很固执:“都神仙了有什么不能接的?神仙还搞特殊待遇,那这神仙就不是中国的神仙。”

  姜之烟听完没给答复,她只是站起来给护工打电话。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接触死亡,她甚至都接触过两回了。

  但不像现在这样,姜之烟一想到江蕙兰的脸和眼神,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自己居然是第一次意识到未来某天也许会失去她。

  每当她想到这一点,还只是刚刚起了一丁点念头,她就会立刻制止,想点别的事情,说点别的话,才好不深入地想下去。

  这看起来并不像她,不勇敢更不智慧,像一个平凡的人,一点也不酷了。可这确实是姜之烟精神上迈不过去的坎,是非常诚实的脆弱。

  姜之烟终于发现,母亲的去世,是她连想象也无法做下去的事情。

  她还从没发现有一天自己会有这种感受,姜之烟一直很讨厌做平凡人,她觉得平凡的老去,平凡的来这个世界上活一回,是非常没志气的人生,她要很耀眼地活下去,那时的她很年轻,即使见到了姜珠珠和蒋明帆的死亡,即使经历过了生离死别,也没有超出年龄的理解。

  她非常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死亡和自己有关系。

  陈最一大早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一块去寺庙祈福。

  姜之烟嫌他烦:“你属狗啊?天天缠着我。”

  陈最心情很好的样子:“你至于么,邀请你一块陪我去不行吗,我这辈子作恶多端,我去寺庙拜拜求个心理安慰不行么,咱俩的交情你连这个都不愿意陪,太不够意思了啊。”

  姜之烟听他这么说,无意识笑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陪你。”

  “得了吧,你昨天也没拒绝我啊。”他一副洋洋得意的语气。

  寺庙很小,看得出来供奉它的人不多,门口的石像已经风化,风轻轻一吹,能带走一层灰。这里有很浓厚的泥土气息。神像也不大,不偏不倚地端坐在庙的正中央。

  蒲团前放着香火,檀香味慢慢侵入鼻息。

  因为过于安静,姜之烟穿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脚步声有一种叫人心乱的节奏。

  陈最插着兜跟她说:“听说越破的庙,祈福越灵。”

  姜之烟安安静静地抬头看着神像。

  陈最却是沉默地看着她。

  就这么风呼呼吹地声音逐渐变成了海水的猎猎作响,她淡然抬头的样子和多年前在巴厘岛海神庙的模样渐渐重合。陈最忽然想起了很早前她说的话——

  陈最,我们都知道彼此是什么货色,那还何必针锋相对。你表妹已经知道姜珠珠这个人,她现在觉得我对你情根深种,碍于道德伦理,没办法完全爱你。你可别演砸了,要是演砸了,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

  他那会儿对这番话嗤之以鼻,带着戏谑的佩服和好奇,完全没想到,先被命运伏击的人,是他自己。

  陈最自嘲笑了一声。

  姜之烟听见了侧头看着他。

  他去拿了香火,用打火机点燃,递给姜之烟。

  姜之烟看着手上的三根烛火,忽然想起之前在海神庙,那会儿最不相信神明的两个人还非要在神像跟且躲雨,现在最不相信神明还嫌寺庙很破的两个人又要来祈福。

  她还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所谓的神明。

  但再不信姜之烟也想给江蕙兰上一炷香。

  插香的时候,香灰落在姜之烟手上,她转眼看着陈最很虔诚的样子,忽然好奇:“你刚刚在笑什么。”

  陈最说:“你听见了?”

  姜之烟白他一眼:“我又不是聋子。”

  陈最想了想:“放心,我不会咒你。”

  姜之烟觉得他可真奇怪,他让她来的,现在自己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最插完凝望着神像,忽然心平气和地说:“这地方我不该来,我哥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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