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给得太突然,陈最嘴角出了血,挺好,他忍这男的够久了。
他指尖揩去血迹,也朝肖嘉聿脸上来一拳,两人很快混乱的扭打在一块。
姜之烟看着他们打架,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就开门走了。
一秒钟都没停留,也懒得管他们打得多起劲。
她心情已经很不好,更没时间搭理两个幼稚的男人。
许恩灿很晚联系她,姜之烟知道她是无心之失,但实在懒得应酬,索性电话里说没事。
有时候,她确实是天生的利己主义者,骨子里就冷漠,所以交朋友那么困难。
不管怎么样,姜之烟不希望现在有人来打扰她。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驱车到ELIN,去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周末公司空无一人。
姜之烟独自踩着地板,望向落地窗外的繁华景象,这一幕看起来好孤独。
其实许恩灿翻出的录像,关于那时候的记忆,她已经很模糊了。
可能,可能在那时她真的如片段里一样,是想过陈最的。
可时间真的是杀猪刀,十二年了,谁还记得年轻时的爱恨情仇?
陈最再爱她,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她自己早就在年年岁岁的分分秒秒里,把爱这种拙劣且廉价的东西摘了出去,她从来不相信世界上能有永远的真心,因为真心瞬息万变。
华尔街的钢筋铁链锁住了她的自由,以为飞出境外就能看见辽阔的宇宙,其实只是又到了一个勾心斗角的环境。
那些日子她经常做梦。
梦中的姜珠珠哭着问她,为什么作为她的姐姐,不帮她呢?为什么你要变得这么利己自私。梦中的蒋明帆总是习惯用一股可惜的眼神问她,我以为新闻学是我们共同的理想,你怎么可以站到对面?梦中的傅老师总重复着在办公室教训她的话,凭你的能力难道非要走歪路才能成功,你只是想走捷径。梦中的夏以沫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真是贱人,至少我真的有把你当朋友,可你却反咬一口。遇到你这样的人,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梦到过很多人,偶尔也会梦到陈最,他在梦里从来都不说话。
她的世界一直都是明码标价,那些台阶都需要使劲手段去踩。
陈最的出现明明是意料之中,可最后却像个意外。
他对她完全见色起意,她也很清楚这点。她只是,只是没想到在明确触犯他所有利益后,他居然没有一点报复心,甚至还帮忙隐瞒。
他的爱不纯粹,但她恰好也很自私。
姜之烟不知道站了多久,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串号码,熟悉的尾数让她驻足一秒,但还是很快滑走。那头嘟嘟响了一秒,很快接听。
肖嘉聿过来时已是半夜,她开门眼神停留在他脸上,眼睛和嘴角都去医院包扎过了,脸颊边的淤青有上过药的迹象,右手也包着纱布。
姜之烟原先估计他们只是打架发泄,看样子好像有点严重。
她看着肖嘉聿的脸,想到另一个人,然后问:“你们都去过医院了?”
肖嘉聿听着不是滋味,坐下后抬头看她一眼:“这又是在关心谁?”
好吧。
姜之烟对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不想听他在这夹抢带棒,阴阳怪气。
“肖嘉聿。你要不想结婚随时能取消。”
肖嘉聿没有想过不结婚。
他们要结婚的消息都放给媒体了,到头来没结成免不了又是一阵流言蜚语。
他是男人,即使是比一般男人条件好的男人,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的面子被媒体大肆宣扬。而且,他真的喜欢姜之烟。如果不结婚,最高兴的不还是那个谁。
冷静之后肖嘉聿按了按太阳穴:“抱歉。之烟,也请你体谅我好吗。没有男人看见自己未婚妻和她前任单独在一起,不会多想。”
“我知道。”
肖嘉聿说完觉得哪里很怪,他感觉姜之烟应该解释的,不管他信不信,她都应该要解释的。可是没有。
他们不像恋人,他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场婚姻像合同。其实他早有想法,只是不愿意去多想。
肖嘉聿皱了一下眉:“所以呢,他怎么办,我们又怎么收场。”
“他你就别管了,”姜之烟很干脆地点到为止,想了想,侧过身说,“我们和你父母吃顿饭吧,顺便把婚礼的日期定了。”
二〇一六年十月初,她和肖嘉聿领证的消息登顶热搜。
至此姜之烟这位ELIN创始人的神秘身份终于出现在大众视线。
紧接就是大规模的矩阵营销,没多久ELIN领先同行推出的新产品接连上线。
更是在这个节骨眼把“新锐设计师”的招募计划提前发布。
借着婚事的引子,在互联网霸榜了持续一周的时间。
其实也只是预热而已。
肖嘉聿一家都是高知分子,在他父亲一封推荐信的举荐下,姜之烟是新闻学院院长准候选人,月底评选结果出来,她还会受邀出席人大代表。
一切都进展顺利。
直到她在提前预祝的学术晚宴上收到一条消息,那是陈最办理的移民申请。
第73章 鸭子都没你管得宽
姜之烟短暂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抬头,眼前是歌舞升平的辉煌展厅,围在身边的无一例外是学术界的大拿,每个人都举杯恭喜她,说着挑不出错的场面话。
肖母陪着丈夫应酬完,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姜之烟侧脸对她笑笑,她披着披肩,快五十的脸蛋甚至都没多少皱纹。
忽然有个人说:“真是好福气啊,娶到姜小姐这样能干的儿媳妇。我儿子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
姜之烟笑容停滞了一秒,这微妙的停顿无人察觉。
自己儿子好事临门,肖母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她谦虚说:“哪里哪里。”
这场庆功宴还是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姜之烟陪着肖母逛展厅解闷时,两人有聊到纪录片的事儿。
肖母肯定愿意给自己儿媳拍,她的儿媳妇越厉害,肖家人脸上越有光。如果她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么姜之烟是她很欣赏的女人,她当然愿意为她拍这样的作品,
成就她也成就自己。
可偏偏她现在不仅是姜之烟,在她眼里,她也不是ELIN董事长,她是肖家快过门的儿媳妇。
她知道姜之烟手头有忙不完的工作,以后还会参与大大小小的会议,甚至再过几年,还要进入政坛。这样频繁的在外打拼事业,再多拍一部纪录片,那什么适合能生孩子?
肖母挽着她的手,宛如长辈似的把手抚在她掌心:“之烟。嘉聿和你领证不久,还有婚礼的事情没定,你刚入选,前期准备也忙,你公司那边肯定也忙不过来。纪录片,就延后吧。别太累着身体了。我呢,是指望你们两个能带回来一个孩子的。是男是女倒无所谓了,反正只要是肖家的孩子,就不会有没出息的。何况还有你这样的母亲。”
这种忽然放鸽子的行为,姜之烟心有不悦,但也没必要在这种体面的场合挂脸。她早就习惯喜怒不形于色。
她这个人对长辈一直嘴甜心冷:“谢谢妈关心。”
肖母没看出姜之烟有什么意见,就算心里有,只要不明着表现,她也是装不知道的。
她满意地拍拍姜之烟的掌心,叮嘱说:“早点和嘉聿回去,别玩太晚了。”
姜之烟点点头,看着肖母离开的背影,挂着的笑容渐渐抿直,眼神也锐利很多。
其实她算到这种事儿一定会发生,但她很无所谓,比起忍受一时的厌恶,他们肖家的资源更实在。
但亲耳听见那个拿下许多大奖的导演催她生孩子,一时间她自己拍的那些关于女人的电影都变得尤其讽刺。
她盯着酒杯里摇晃的香槟,倒影着自己妆容精致的剪影,下一秒,心情烦躁的全闷了。
两小时后姜之烟走出展厅,外头的冷风扑面而来,马上就降温换季,不知不觉她已经回国这么久,之前发生的那些混乱的事情也慢慢随着气温消失不见。
她摁了一下车钥匙,忽然地,眼睛被晃得眨了眨,余光仿佛看见一辆车打着双闪,眼神驻足两秒之后,姜之烟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一会儿肖嘉聿跟着出来,司机从前头上驾驶座。
他上车后看了眼陷在昏暗光影里的女人,黑色最能衬托一个女人的气质,特别是一个看表情就心情不好的女人。
肖嘉聿凑近她轻声问:“老婆大人,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之烟其实并没有自己已经跟谁结婚了的实感。她是真心把这门婚姻当生意。
他这一句称呼,忽然就把这几天说不清的情绪理顺了。
她已经跟肖嘉聿领证了。她想要的已经拿到了。所以她拿到了她想要的,对方也想要他们想要的——娶一个优秀的女人培养他们家族优秀的基因。
听着貌似很合理,明码标价,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