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_枭雪儿【完结】(76)

  在她最迷茫最没安全感时,在她害怕成为茫茫人海里一只小小蚂蚁,变成那种养活自己都费劲的平凡人时,在担心能力匹配不上野心,惶恐压力如影随形伴着她的每一个晚上时,她对一些人冷血又残忍,无情也无义。她不择手段的伤害过别人,而这样的不择手段有了开始就不会有结束。身居高位一天,便不会再清白了。渐渐地,她也虚伪地戴上了假面,她真的活成了曾经在杂志封面看上的那位优雅女郎。

  那会儿的她迫切的需要一份支柱,告诉她这么做是没有问题的。好来缓解她的不安。可是现在呢,她不需要了。时间隔太久,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她只是,她只是有一点惊讶,带着恍然的惊讶。原来很早之前她想要的那份理解,其实一直都拥有。

  姜之烟还是头一回没组织好语言:“妈,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抬头,又问,“你都不教训一下我吗。”

  江蕙兰笑笑:“你是我女儿,我为什么要教训你。有时候爱的那个不一定适合结婚,不爱的那个——”

  姜之烟忽然奇怪地打断,有些疑惑地问了问:“爱?谁?”

  江蕙兰说:“妈妈只是打个比方。”

  “妈,不知道陈最跑来跟你洗脑了多少,我不爱他好吗,”姜之烟说得轻描淡写,“我还跟他纠缠只是因为刺激而已,肖嘉聿这个人太无聊了,相比起来陈最偶尔比他有意思多了。我才没有爱他。”

  江蕙兰点点头,到底是做母亲的,情绪就是比女儿得多:“我知道。可妈妈也没有提到小陈呀。”

  姜之烟不讲话了。

  江蕙兰笑:“人和人纠缠起来,哪是一个爱字说得清楚的,能说清的,兴许只是没那么喜欢。你觉得你和嘉聿算哪种呢。”

  姜之烟搞不清楚她和谁谁谁说清不说清,有一点她比较确定,肖嘉聿和她的婚期将至,纪录片的拍摄日程也快到了。

  所以她有段时间特别忙,抽不开身的忙。婚礼全权由肖嘉

  聿和婚庆策划负责。陈最呢,他倒是很贤惠的没再打扰她,最多最多在深更半夜给她打电话说想她了。想见一面。

  于是两人就又默契的,自私的,不管不顾的,跑到床上去厮混。

  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关系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至少在拍摄周期内,都是这么度过的。

  她白天是肖嘉聿的未婚妻,知名时尚品牌的董事长,摄像机镜头里的那位有“东方时尚酵母”称号的名人。到了晚上,她就只是姜之烟。

  陈最呢,他比她好不到哪去。他可能还要更恶劣一点。现实里他跟姜之烟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他经营着他的会所,挂名做某某机构的负责人,手底下的项目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民生百态。谁晓得他脱了这身衣服私底下是什么人皮?

  没人知道他在当三,谁也不知道他正给姜之烟做情夫。他这人是不会自我唾弃的。陈最只觉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真的太少了,姜之烟留给他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譬如现在欢爱过后没多久,陈最还在怀里抱着她,就这样险些睡着,忽然姜之烟电话响了。她接了。就跟一个流程似的。他们做完,她接电话,她穿衣服,他光着上半身,躺床上看着她忙碌离开公寓。

  这种感觉很不好。陈最嫉妒地想。

  姜之烟还是接了一会儿电话,她挂完准备起身。

  陈最手臂一伸又把她揽回来,他侧脸贴着她发顶的秀发,眷念地说:“工作可以晚点忙。”

  姜之烟说:“不是工作。”

  不是工作就只能是家务事了。陈最眼神一暗:“肖嘉聿?”

  “是他妈。”姜之烟和这个未来婆婆典型的面和心不和。她说,“陈最,别耽误我时间。”

  陈最还是不松:“我送你去。”

  “你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最不要脸地说:“我得到什么便宜了?那姓肖的难道没捡便宜?我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至少陈最设想过的姜之烟未来身边会出现的男人长相里,看脸的话,谁都帅不过他。

  姜之烟敛睫,她还是挣脱了束缚。她慢悠悠地洗澡,化妆。

  快走时,她像拍一只宠物小狗一样俯身拍了拍陈最的脸,而陈最也半握着她的手腕。

  姜之烟还蛮愉悦的,她说:“我看上他呢,跟当初看上你是一样的。”

  第64章 我很想你不行吗

  在指尖抽离的一瞬,陈最又带她到自己怀里圈起来。

  他嗅着她的发丝,忽然心狠狠一沉,说:“你别去了。就在这儿。”

  姜之烟不知道他的心情,好吧,她知道但是没心情陪他闹了,所以也就极其冷漠的丢下两个字:“没空。”

  “你有,”陈最语气听着比较严肃,“我知道你也不想去,去了还得你那位婆婆演戏。在我这你就是姜之烟,这里是姜之烟的地盘,姜之烟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装也不用演。”

  这个话倒是挺正确的。

  姜之烟确实不想去。不得不说和肖嘉聿一家人吃饭真是有够无聊的,他们很喜欢吃饭时放音乐,她常常有种在拍恐怖片的既视感,说真的,她能理解家里请阿姨保姆做饭打扫卫生,但也许是她太注重隐私和个人独处,无法明白明明一家人都出差,家里还非得养好几个菲佣的做法。哦对,她更不想听见那些人称呼她为“肖太太”,每次听到她都会想一下现在还是不是21世纪,否则她为什么有种身处民国的诡异感。

  她从陈最怀里起来,慢慢拉开衣柜挑衣服,她有时来一回就剩一件衣服在这,姜之烟看着衣柜里渐渐填满的架子,蹙了蹙眉,她最近原来经常过来住的吗。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那人精心挑选衣服,却是去见另一个男人。陈最这种人呢就更不乐意了,他从背后抱住她:“一顿饭不吃又不会怎么样,没你还不会吃饭了?”

  姜之烟懒懒地说:“这不止是一顿饭。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如果只是一顿饭她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肖嘉聿的父亲评选上了院士,名头还蛮大的,他手底有不少资源。其实姜之烟很早就觉得只做生意挺不划算的。

  不过这种事比较敏感,她谁也没说。本来她在政商界名头就够别人猜的了,现在顶着人家儿媳的身份出面,倒是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最也不是完全不懂,他在这方面多少还是挺敏感的。听她这么说,他想起自己和姜之烟的开始了。他和她就是这么开始的,也就是说她和肖嘉聿的婚姻是一定会结。

  所以他笑了:“十年了,姜之烟。”

  姜之烟不明白他又抽哪门子疯:“干嘛。”

  “没什么,我认识你十年了,我以为这十年来你至少该对我坦诚一次。”陈最说。

  姜之烟也笑:“坦诚?啊——”既然这样,那她还真是不用给面子了,“你觉得我不坦诚是吧,好啊,你现在能帮我做什么?我想要坐的位置已经跟你们陈家八竿子都打不着一撇,你能给我什么?我再说详细一点,你不靠你那个有钱的爸和打过江山的爷爷,你又能给我什么?肖嘉聿能给啊。所以我嫁给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陈最也不说话,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点燃了,慢慢吸。半只烟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也可以,你会不会嫁给我?”

  姜之烟沉默着,不对,不是沉默,她觉得有点好笑,然后怔了一下。她轻轻一笑。其实这就是答案了,应该说没有答案。因为连问题都是假命题。

  陈最没有听到她亲口说,不死心地又问一遍:“会吗。”

  姜之烟说:“我们?”

  陈最明白了,他渐渐松开手,心脏隐隐作痛。

  他其实表现出来的样子没什么大反应,就是很平静的松了手。他原本也是知道预设答案的,所以在他预期里,姜之烟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他们不会有结果,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陈最知道这是他从前一笔笔烂账,迟到的报应。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跟之前一样,跟那个嘲笑爱情,目中无人,犯了一个个无法挽回的过错还很嚣张的臭小子一样,可以很潇洒的在心里说一句,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他难道还缺女人吗。

  在他潜意识里,他就是觉得他和姜之烟分分合合,他们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横在中间,他觉得将来有天,他和她一定会在一起,如果他们结婚,那一定天长地久。

  可是不能了,亲耳听见这样的话,他做不到欺骗自己了。

  陈最呼吸都不顺畅,感觉呼吸一次,心口就疼。他没有再说些不理智的酸话,也没再闹情绪。倒是说了句:“看来我得来参加你的婚礼了。是吗。”

  姜之烟忽然感觉空气闷得要死,她有点烦躁地想,这全都怪陈最,本来她只需要享受完,舒服的洗一个澡,换身衣服,就能去饭局应酬了。

  她是待不下去了,在这种寂静的沉默里,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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