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嘉聿跟她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
“你是说婚礼?”姜之烟轻笑,“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聊吧。”
他笑着点头,显得松弛:“当然了。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姜之烟一落地就忙于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所以回到酒店简单洗漱便沾床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很久没睡过一个饱满的觉。可能太久没回来,她醒得意外的早。算了算,竟然只睡了两个小时。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拉开帘子,慢悠悠地系上浴袍带子。
姜之烟静静地俯瞰这个在记忆里尤其混沌的城市,现在醒来是个很尴尬的时间点,继续睡又睡不到多久,而且还睡不着。
当然她有很多地方可去,毕竟如今功成名就的她最不缺的就是金钱。
她可以随随便便组一个局打发无聊的时光,可以花点小钱到各种豪华俱乐部体验不同的娱乐项目,也能高雅一点去那些所谓的艺术沙龙闲情逸致。
她列表里躺着数不清的名人,里面随便一个人都是能出现在公众场合引发一场轰动的大人物。而她自己也是别人列表里最殷实的人脉。
这些人都是正向的,他们发自内心欣赏她的能力手腕,她的社会地位一高再高,名字常常出现在各大高校的教学课本里,公司的市值和品牌经常被当成案例试讲。
好像一条路走了几步忽然后面全是平坦的大道,她只需要光鲜亮丽的在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她是说,她不会再没有安全感,不会经常间歇性的对未知事物失去掌控,她的人生实在是没理由不幸福。
所以对于那位突然出现的男人,陈最?是这个名字,有段时间她很讨厌这个名字。
姜之烟无聊地想,他真的太一般了。虽然跟她这位精英家庭出身的未婚夫比,可能也就性格不是那么无聊,但也掩盖不了他现在就是一点也不如她的一般。
这种时候她想到一个人,
想打通电话约她出来喝夜啤酒,这远比去社交场合打高尔夫球做水疗有意思得多。姜之烟行动力一直很强,两个女人在大半夜做决定行动力只会加倍。
她随便披了一件外套赴约,等到某家夜里还没关门的小店,酒水和烧烤都已经点好。
姜之烟拉开椅子坐下,对面坐着的女人用鲨鱼夹重新挽了下头发,抱怨似的冲她说:“你买单啊,谁叫你每次都这么慢。”
“你那边事情都结束了?”
许恩灿给两人倒上酒:“算吧。我本来都不打算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找个地方把他骨灰撒了,”姜之烟笑笑,靠着座位散漫地举杯意思一下,“成长了嘛。还知道做个体面人。”
许恩灿无奈地看着她,“行行行。你别老用一副学姐调调跟我讲话。我们都毕业多少年了。”
姜之烟抿了两口酒,忽然想起许恩灿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她离开这里之后对从前的那些事情只字不提。也不算刻意不提,而是实在没必要。
说来真是惭愧,她这个人以前年轻气盛锋芒毕露,跟谁说话都带着一股目的强烈的攻击性,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都没拥有几个。
后来去顶尖学府,虚情假意有,真诚欣赏也有,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跟气运有关,人一旦被钱滋润,磁场和社会关系也全都顺利起来。
这种时候她倒有闲心交朋友了。
许恩灿是她在斯坦福认识的朋友,初见时是她的学妹。相处一段时间姜之烟才知道她是市长千金,或者说她有市长千金的身份,却和这所谓的身份没多少留念。但不重要,没有这种头衔,她依然过得灿烂。她们来自不同家庭,天差地别,却都对父亲这种字眼感到陌生。
简单点讲就是她那个一生清廉的市长父亲在她生母生命垂危那段时间,包养了情妇。把别人当金丝雀养在身边十多年,有一天还正大光明把情妇和别人生的儿子带回家里抚养。十多年过去,他癌症身亡,旧疾也复发,能再活两年的身体撑不住了,在一个很平凡的日子走了。
许恩灿作为她父亲唯一的亲生女儿是回来配合办丧事的。用她家几个伯父伯母的话说,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你爸再有错都是你亲生父亲,他死了你没道理不回来。
她有把这事儿告诉姜之烟,当然了,姜之烟行事风格是很冷血的,嘴上吐槽她成长了知道体面,当时给的主意却是你答应他们啊,找个殡葬馆把尸体寄存,换张手机号码,然后就再也没人骚扰你了。等你伯父伯母知道了,一拉开隔板,哇,多大的惊喜,他们不是很喜欢办葬礼吗,这不就是你孝敬的礼品。
许恩灿不可思议地听着她讲得绘声绘色,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开玩笑,感觉这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可能真这么干。但她品性纯良,虽做过叛逆少女,也干不出这么心狠和决绝的事儿。
现在真的处理完这些烂事,许恩灿心里头对父亲的那股恨却不知放哪,人没了,恨还在。
她怅然若失地说:“我小姨跟我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但到底能不能过去,还不是要问自己,这几天我老是梦见他。”
她们聊很多,聊到后头许恩灿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紧接着亮了一下又一下,亮太多了,心思已经飘走了。而且非常明显。
姜之烟不客气地戳穿她的小心思:“回呗。干嘛装作没看见。”
许恩灿努努嘴,有种大小姐似的娇嗔,她凹了一下姿势:“是我小姨推的相亲对象。她在疯狂劝我去相亲。”
姜之烟笑了:“不是这个原因吧。我猜猜,我怎么感觉是你那位便宜弟弟的消息?”
许恩灿被说准心思还在嘴硬:“都多少年了,我干嘛要在意他?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姜之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许恩灿还是没忍住自己说了:“前两天我爸办葬礼,他也来了。我觉得他没我记忆里帅了,”隔了一秒,“也不对,还是挺帅的。”
姜之烟想了一会儿才讲话:“这么坦诚?”
许恩灿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毕竟她和那位便宜弟弟一点都不清白,严格来说他才不是什么弟弟,他们应该是仇人。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对方死掉的那种仇人。
“他妈早年就是无知少女被我爸花言巧语骗着养成金丝雀的,我再讨厌他跟他妈,也得承认这种事情不能只怪他妈一个人。而且,我当时也没少欺负人家。虽然我不觉着有错,但你知道的,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为这种事情纠结一辈子才是不值得。我就是前几天见到他,才发现原来时间这么快。这么神奇。过了三年五载,没什么东西是无法改变的。youknow,你懂吗,那种曾经很讨厌的东西啊人啊,现在看了难免情不自禁思考,为什么以前会拥有?为什么会和他纠缠?他一直是这样吗?和他在一起时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呢?”
姜之烟顿了一顿,听她描述得很抽象,出奇的是她居然能理解许恩灿乱七八糟的抽象。
“你有过这种想法吗?”她问。
她喝了些酒,点点头,很无所谓地举一些奇怪的例子:“有啊。我没来斯坦福之前有一双很流行的跛脚高跟鞋,那会儿人手一双。前几天要回来时收拾行李我发现它居然在我的鞋柜。我看着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真不觉着很好穿。所以毫不犹豫扔掉。这几天看着它吧,就一度不能理解当时怎么想的,我有那么多选择,怎么就偏偏选这一双鞋。”
许恩灿听得笑了:“最近有遇到什么除了肖嘉聿之外的熟人吗?”
“怎么这么问。”
别人可能都听不出来,许恩灿是律师,她还修过心理学,读书那会儿还想过做一名心理医生。
她委婉地提醒姜之烟:“听你这些话,不像是单纯描述一双鞋子哦。”
第53章 肖嘉聿知道他是你前男友……
许恩灿在等相亲对象时不巧撞见了她的便宜弟弟。
她本就反感相亲,连带着相亲对象一起没好印象,这会儿更是加剧了不满的想法。若不是理解小姨想替姐姐照顾好她的心情,许恩灿大概率都不会回国。
她的那位弟弟比从前长得似乎周正了,少了一些故意使坏的痞气,记得那会儿两人水火不相容,他非恶心她叫她一声姐姐。
两个小孩因为大人的事儿斗得死去活来,更搞笑的是当时还要大个两三岁的她,居然会和这种小破孩玩一出情报站,无聊透顶。这么想,她年轻时做的傻事还真是不少。
好吧。她现在也要做一些成年人不会干的事儿。
比如她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方便他能完美看清她漂亮侧脸和相亲对象的位置。
许恩灿肯定是不喜欢他了,谁会喜欢一个小屁孩,再说十多年前她都不负责,现在也不会。
她就是觉着逗他很好玩罢了,就喜欢看小屁孩被大人惹生气一脸委屈愤懑红着眼圈斥责她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糟蹋他感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