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一通电话把蒋明帆叫下来,这是两人继公园之后的首次见面,明明也没多久,但看着对方就是觉得有些陌生。
蒋明帆穿了一件白T恤,劲道的手臂敞在风中,单手插兜,问:“还有什么事儿么。”
这语气听着他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
姜之烟很开门见山地问:“怎么,这才几天,我连话也不能和你说了?”
蒋明帆面上淡淡的,看着她,眼神很复杂。这么晚了,她忽然来找他,大有一副大吵一架的气势。
姜之烟问:“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把人叫下来,不说事,反而倒打一靶。他反而在她这股劲上,看到了真实的她。
蒋明帆终于慢慢开口:“姜之烟,你过得并不开心啊。你这么骄傲的人,跟那个人在一起不讽刺吗。”
第29章 我可没有这样伺候过别人……
讽刺吗?是挺讽刺的。
反正在他眼里,曾经喜欢的女孩有一具明艳盎然的灵魂,现在她自己走进了堕落的深渊。所以蒋明帆说她不快乐,说得她听起来似乎真有一点可怜。
可怜?姜之烟觉得不如说是可笑吧。她居然想着再找蒋明帆问个清楚,虽然不爱他,她以为他们多年挚友,再怎么样他都会不带任何性别色彩的理解她。她不要他承认她是对的,也没想过让他放弃理想和自己站在一起,她可能就是想…哪怕就是告诉她一声,告诉她一声,你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她就想要一份纯粹的理解罢了。
一份跟“有没有暂时依附男人爬名利场的杆”无关的理解。
一份就算她这么做了也不重要,因为都是权宜之计,迟早都会清空的。重要的是她一定可以拥有她想要的。
姜之烟想要一个人可以这么告诉她,她太没有安全感,太没底气了,她害怕自己不如别人说的那么骄傲,反而只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如果有人能这么告诉她,她想她可以站得实一些。现在她发现,没有人会告诉她,也没有人会安慰她,她发现其实是她自己有些难以启齿,正是她说不出口,所以迫切的想要抓住一个能这么告诉她的人,她之前以为这个人会是蒋明帆。
她凭什么难以启齿呢,如果她也有一个好爹好家世,如果她从小就被世上最好的东西滋养,那么她大概是会跟蒋明帆一样这么善良这么有道德。
像陈最和蒋明帆这一类人,她最讨厌了。
姜之烟听得笑了,她是真真正正的在笑,笑完就不笑了,她说:“看来你也没有很爱我啊。蒋明帆。”
蒋明帆听着眼眸动了动,攥了攥手心,又松开。
他不开口,于是姜之烟继续说了下去:“你要是真的爱以前和你站在一起的姜之烟,那么现在也应该继续爱我。这样才能叫做爱情。你懂吗。你不就是始终接受不了我爱慕虚荣,拜金势力么。可我不需要你接受,你甚至都不需要理解,就这样好了,我们各走各的路。”
蒋明帆看着她转身离开,没有回陈最的车里,她去路边随手拦一辆出租车。
而不过百米的地方,停了一辆跑车。陈最靠着车身,懒懒的抽上一只烟,地上掉落一星半点儿的烟灰,他的指尖还时不时的点了点车子。
视线刚刚相撞,几秒之后陈最扔了烟,用鞋尖碾碎,拉开车门坐进去。
说不清为什么,陈最把车开到公寓楼下,后视镜里能看到很多形形色色的路人,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观察外面的人,没有看见姜之烟的影子。
他想了想她会去哪,接着果断开去中关村附近。这一栋大楼里很多初创公司,其中就有她的。
陈最没有上去,他试想了结果,自嘲地靠着背垫,姜之烟现在看见他不得撕了他。他应该是要为这种无聊的劣质胜利高兴的,结果体会到了却不如想象中那么得意。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陈最坐在车里抽了一根又一根,忽然他掌住方向盘打了一圈,扬长而去。
姜之烟在工作室过了一夜,她趴在桌子上被手酸醒,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让她用手挡了挡,紧接电话就响了。
刚睡醒,嗓子还很沙哑:“喂?”
是陈最打来的,他简洁地说:“我在楼下。”
陈最没说带她去哪,她一时也懒得问他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陈最偶尔拿眼神瞥她,她却已经微微歪着脑袋小憩了,看着特别困的样子。
开了一阵子,姜之烟感受到很快醒了。陈最领她去了专门的办公室,说着是办公室,其实是工作室。陈家手头有几家美术馆,这间工作室就在其中一家美术馆名下附属的四合院里,廊下种了大盆大盆的兰花。门口还有重重院禁。
偌大的庭院造景很是别致,是很标准的中式古典建筑风格,流行对称美。院中央有一颗盆树盘根错节,地上落了好多玉
兰花。挺有烟火气,姜之烟在这里闻到了些许老北京的气味。
陈最推开一扇门时换了只手牵她,里头有一架紫檀屏风,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方特宽敞明亮。
他说:“你看这儿适不适合做工作室?”
服装行业加工哪里需要这么雅致的场所,一间屋子,几台机器,几张桌子,一些堆放杂七杂八零碎物品的箱子,几页草稿,堆满的衣架,这些东西只要稍微大一点的空房子都能做到。
姜之烟知道这里不合适,但也挺眼前一亮就对了。她就是觉得那些东西摆进来会很奇怪,不过这间屋子设计考究,设施一应俱全,夜间的壁灯是镶嵌式的,她随手摁了一下,墙面的光影都柔和了不少。还有一扇小门,窗沿有收音机,香炉,跟前摆着一张老藤椅,晃晃悠悠。
环境是实打实的特别好,安静,不吵,不像创业楼动不动就有装修声,几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共同一个插板。
姜之烟悠闲地坐上老藤椅,古怪地看了陈最一眼:“你不会是要把这里送给我吧。”
陈最靠近她,插着兜自然地靠在一旁的办公桌上,他腿又长,半坐下去时“嗯”了一声:“空着也是空着,总得发挥点用处不是?”
她双手扶着倚托,悠悠然地欣赏眼前的一切,这间突如其来的工作室她还真没办法拒绝。
姜之烟抬头,稍微仰视着看他,很奇怪这个姿势,不管处于什么位置,身上那股理所当然的韧劲永远不会让她落于下风。
她接受这间屋子,当然也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天底下也没有白捡的便宜,所以抱着手问:“谢了。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最听见她的道谢眉眼本来是舒展的,可后面一句话突然凝固了他的笑,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这一番操作是想叫姜之烟做什么,好像没有什么要她做的,他就是单纯想送罢了,为什么想送他也不知道,尽管他知道这里头肯定找得到理由,但眼下他还真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不过她都问出来了,那就必须说一个由头。陈最咳嗽两声,尽力翻找有什么事儿是她能陪自己做的。
忽然他说:“你陪我吃个晚饭吧。”
姜之烟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陈最觉得这反应挺好,他插着兜不可一世的从办公桌起来,又说了一遍,“陪我吃个晚饭。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能吃了你?”
姜之烟不可思议:“你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一顿饭。”况且她根本就不吃晚饭,戒了百八十年了。
陈最说得很欠揍:“那可不儿,所以有钱人也可怜啊,想吃顿正经饭还找不到人陪。”
陈最对吃还挺讲究的,他带她去的是一家环境封闭的饭店,主要做的是私家菜,口味不错,他给的评价让姜之烟特别咂舌,他说这家店的菜品很有家的味道,这个评价在她耳朵里简直俗不可耐。
姜之烟本不愿打破原则,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动筷子,想着糊弄过去得了。所以在吃饭时,陈最那口还没吃完,她就一筷子给他夹上了。
有一种很诡异的体贴。
陈最受不了了:“姜之烟,你搁这喂猪呢?”
姜之烟无辜地耸了耸肩,笑得眉角舒展,饱满的眼角特别好看:“我给你夹菜还不好?我可没有这么伺候过别人呢。”
陈最不买账,冲服务员扬了扬下巴,小哥哥立马懂了,给姜之烟添了半碗饭。他说:“陪我吃饭,你都不吃那能叫陪么?”
姜之烟盯着这碗饭,心里计算这碗饭会长多少脂肪,她又丈量了一下这些脂肪跟刚刚的那间工作室比,两者之间还是工作室赢了。她就是个非常现实的人,谁对她最有利她就选谁。
她妥协地吃了起来,维持了七八年的习惯骤然打破,对她而言是个很悲戚的事儿。
陈最显然注意到了这份奇特的伤感,放下筷子特别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吃晚饭?”
他肯定知道女孩子不吃晚饭是为了保持身材,但像姜之烟这样把不吃晚饭当作绝对禁令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