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点别的噪音,空气中只剩仄仄水声。听得人脑袋昏涨。
可能是大脑缺氧所以思维迟缓,姜之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抱到床上了,她撑着肩膀惯性似的往上坐了坐,一抬眼,看见陈最跪在她跟前,一只手便握住了她的腿。
感受到他的指腹摩挲了两下膝盖,紧接加重力度往自己跟前拉了一下。
姜之烟闭着眼,胸口不停地起起伏伏,迫切的想要抓点东西来舒缓这种难耐的欲望。忽然手指抽离,近乎濒临的水域吐了吐气,她被捞起来坐在他的大腿。
陈最只穿了一条黑裤子,深刻的人鱼线沿展至腰,他微微卷腹半坐,从而带姜之烟一直向前,到最后她感受到了身下紧实的腹肌,这一路都有她的水痕。
大抵是鼻梁和骨骼太优渥,她有几个瞬间都快坐不住了。
好吧。
他没有亲口说,他用了另一种方式。
姜之烟就没见过比陈最还下流的男人,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姿势,总之他很不要脸很放肆就对了。
她的身体也很放肆,压根就控制不住的放肆,鬓角的散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姜之烟的脸从没这么滚烫的红过,她别过头不去看陈最这个始作俑者,并骂了一句“变态”。
架不住有人要贴上来,陈最侧着身子靠紧她的后肩,说得很轻,气息却很热:“变态也是第一次做。”
姜之烟轻轻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大概半分钟,她起来去厕所洗澡,谁知道边上的男人已经懒懒抽上一支烟,他有些戏谑地问她要不要一块洗。
她说滚。
陈最肩很宽,裸了半个身子,看着她进厕所。这气氛说不出来的好,他享受地吐几口平直的烟雾,盯了盯指尖夹着的烟,觉得自己指不定有点毛病。
姜之烟在浴室仰头专心洗澡,花洒的水温正正好,蓦然间,一只手伸出来把水关掉。
“你做什么?”
她也是这会儿发现,这个男人一旦不节制起来就没完没了。
陈最把浑身湿漉漉的她揽进怀里,转了个方向,手掌滑到别的地方,揉了揉,他贴在她耳边说:“做我上次没做完的。”
他们折腾到很晚才睡觉,恰逢周末,姜之烟真的很久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所以到后半夜她直接睡在了陈最的房间。
其实睡觉对她这种比较认床的人是很隐私的一件事,姜之烟喜欢一个人睡觉,床上但凡有个猫猫狗狗,或者玩偶挨着她都睡不着,何况是一个大男人。也许昨晚太累了,疲惫积攒到一定程度,身体便能糊弄过去。
陈最比她醒得早,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他醒来无意识地低头一看,怀里抱着姜之烟,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睡得很安稳。
他不知为何看得心中一动,睡颜这么乖巧的女人,脾气怎么就那么大。
陈最看得莫名勾了勾唇角,一时间没接电话。
姜之烟迷迷糊糊听见了电话铃声,可她真的不愿睁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碰了碰陈最的胳膊,说着还搂紧他的腰,嘟囔道:“接电话呀。”
陈最以为是他的电话,一摸发现这是她的,可眼下怎么舍得吵醒。他看清电人的名字,左手接了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蒋明帆一听:“我找姜之烟。”
陈最当没听见:“有什么就说。”
他的声音杵在姜之烟耳边,她又困,抱着陈最跟抱一个洋娃娃似的。她最后一次闭着眼睛出声说:“小点声。”
陈最调小了音量,亲昵地,无意识的,低头闻了闻她的秀发。
蒋明帆许是听见了这句类似情侣之间的对话,他楞了几秒,很快握紧了电话说:“她现在在哪?”
陈最“哧”了一声,他说得很无所谓:“在我怀里。”说完又嘲讽了句,“你怎么老爱叫别人媳妇儿陪你吃饭?”
蒋明帆听完果断挂了电话。
后面这些话姜之烟没有听见,她已经睡着了。陈最就是知道才这么说,他看了看被挂断的电话,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那就是把这个电话拉黑。
他自己被这想法给莫名其妙到了,这是在做什么?
他又不真是姜之烟的怨夫,陈最想完把手机往床头一撂,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把蒋明帆电话拉黑,不就代表他真的爱上了姜之烟,想要和他争?
姜之烟是一周后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的,她快开学了,这意味着她要把答应荣慧的货在开学前处理完,只要货卖得好,就有理由也有资格拉荣慧来北京。
她是在给代工厂的负责人打完电话时发现的——一通她没有任何印象的通话记录。
姜之烟直接打了过去,晚上约着出来见一面,不止想知道这通电话,还想知道傅老师最近怎么样。两人约的老地方,一个公园的湖边,有几缕杨柳垂落。
她说起电话这回事,蒋明帆听了反问:“你没印象?”
“没有,我打错了?”
蒋明帆懂了,他什么也没说:“也许。”
“什么叫也许?”
换了从前他可能不会是这种反应,可是去了广州一趟蒋明帆仔细想了很多,他还是喜欢姜之烟,可两人真的不同路,就像月亮和太阳永远没办法同时出现。
蒋明帆在她的注视下拾了一块石子,打了个水漂,于是插着兜,他想把这段话说得轻松一些,这样多年后回忆起来,至少不会让彼此难受,尽管可能难受的只有自己他一个人。
姜之烟摸不着他的想法,忽然笑了:“你幼不幼稚。”
蒋明帆苦笑一声,他笑完很认真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姜之烟,你有想过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吗。”没等到她讲话,他自己回答了,“我想过。”
“你记不记得高中的一个周末,你让我教你骑自行车,你学了十分钟差点撞一棵树上,我说你歇会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学。你生气地对我说‘不管做什么,我姜之烟一定要赢,而且,我一定会赢,半小时一定学得会’,结果你花了二十五分钟就学会了,于是乐呵地在路上绕着我转了好几圈。”
她记得。
姜之烟是做任何事都争第一的那种人,她还记得为了庆祝自己花二十五分钟学会骑自行车,蒋明帆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在那儿两个人捡到了一个小男孩,他的钱被高年级的学生抢了,拉扯中书包坏了,狼狈的蹲在角落不敢回家。
她和蒋明帆一样,听了这话只觉特别可笑,小小年纪还学会抢钱了。
姜之烟蹲下来拍小男孩的头,告诉他别哭,她说:“小朋友,哭是没用的。我们去帮你把钱抢回来,但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不能蹲在这里哭了,知道了吗?”
蒋明帆弯下腰,笑得温暖:“你跟哥哥说他们现在在哪?这个漂亮姐姐可会揍人了,不把他们揍得狗血淋头——”
姜之烟给了他一下:“喂,你说得我好像那个母夜叉!”
他们吵吵闹闹的,小男孩终于被逗笑了。
她是说到做到的人,姜之烟还真去把这群小屁孩收拾了一顿,结果一转头,蒋明帆拿着相机在拍自己,这个视频记录了她是怎么胡乱编造吓唬人的说法收拾小学生的。他笑得非常开心,连带着镜头都在晃。
姜之烟闹小脾气似的追着蒋明帆要他赶紧删掉。
蒋明帆一边记录一边笑,还一边笑着道歉:“好好好,对不起,我错了。”
见他还是不删,于是姜之烟真的生气了
,她气鼓鼓地往前走,蒋明帆收了相机跑到她旁边哄她:“哎,哎,真生气了?我记录你做好人好事哎。”
姜之烟没好气地呛他:“你是记者啊?还记录好人好事。神经病。”
蒋明帆笑着说:“也不是不可以啊。”
现在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就在自己跟前,脸上的笑容被取而代之,是褪去青涩之后的成熟。
蒋明帆又说:“我一直觉得不喜欢姜之烟的蒋明帆就不是蒋明帆了,我甚至告诉自己喜欢我的姜之烟可能也不是姜之烟了。很多很多年,我都这么跟自己说。现在我发现,跟这事儿没关系。是我们再也不同步了。跟我还喜不喜欢你没关系,跟你会不会喜欢我也没关系,是我们再也不能一起走了。”
这就是他们。
从学生时代就一起走过无数个日夜,无数个日夜里都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可突然有一天,走了一条分岔路口,以为这条分岔路口还会有别的分岔路口,这样就算再不同路,至少能在某一天遇见,其实只要能遇见就好了。然而他已经快看不见姜之烟的背影了,还怎么遇见呢。
到这一刻蒋明帆突然特别庆幸他们没有在一起,这样不至于到最后他还没权利过问姜之烟的生活。
姜之烟其实很难相信蒋明帆会离开,她几乎没有想过蒋明帆会离开自己。可他选择了离开,似乎并不是那么意外。她心底一直很明白,蒋明帆虽然喜欢她,却很有原则。他是很纯粹的理想主义,纯粹到怀有信仰,在他心里世界是非黑即白的,错就是错,对就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