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随缘。”
祝楠石依旧是一派淡然的模样。
外人兴许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显得过于冷漠了，可琉璃几人却清楚，对于祝楠石这样的铁疙瘩，如此评价已是十分称心。
“如今御剑山庄的形势可还好？”
很快，衔珏便与祝楠石切入正题。
方才眉宇还沾着些喜色的祝楠石，神情霎时肃穆起来。
原来御剑山庄这些年来一直都不算太平，庄内势力分据两派。
除却以已故祝老为主力的亲神派，与人界各大名门正派靠拢。
还有一派则是在暗中活动，是以祝老的亲侄儿祝盘峰，也是方才游街的祝青岩的生父为代表的亲魔派。
他们私下与皓云氏交往甚密，甚至与魔界都有些许往来。
而数月前的御剑山庄宝器图纸泄露正是祝盘峰与魔界之人里应外合的结果。
闻此，衔珏眸色一暗，却并不感到惊讶。
如今连清河郡的皓云氏都生出异心，拉拢旁的士族，不过是迟早的事。
“那么那些泄露的图纸可都是真的？”
相较人魔两界的纷争，琉璃似乎对此事更加上心。
“有真有假。”
祝楠石望了琉璃一眼，眼神带着探究，像是有所保留。
“那就好。”
琉璃假意松了一口气，感叹道。
“若都是真的，这些图纸落到魔界之人手中，日后必是有一日落在百姓身上的。”
祝楠石闻声，眉眼微弛，道出真相。
“其实除却那些寻常的兵器，御剑山庄从前打造出来的宝器根本就没有图纸。”
话一出口，在座三人皆是一惊。
“所谓宝器本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吸收日月之精华，取天地之灵气。”
“锤炼期间，确实需要锻造者的超凡想象力，但更需要可遇而不可求的上等原料，与以求器者自身作引。”
“况且御剑山庄向来有组训，凡宝器，不可留迹，锻造者为免惹祸上身，更是封口于心，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图纸泄露，都是假的。”
祝楠石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以这场御剑山庄的图纸泄露的关键不在事件本身，而是令御剑山庄成为众矢之的。”
琉璃得出结论。
“正是。”
祝楠石果决应道。
“正如你们此刻的难以置信，我也曾放出消息过，可奈何绝大部分修士都以为此乃借口托词，不可轻信，反倒愈发把御剑山庄推向风口浪尖。”
祝楠石抬步直茶室窗边，恰逢日落，流霞映天，他孤身立于阴影里，像极了他此刻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得到确切的答案，琉璃却愈发困惑了。
其实她自从知道蓝莹去了御剑山庄起，便心知她是冲着长生戬的图纸去的。
那时，他们对长生戬的去处毫无头绪，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个线索。
可既祝楠石如此坦诚，她该稍许试探便得了结果，如何还要伪装成祭祀潜伏在他身边？
莫不是还有另外她不知道的原因？
恍然间，她便忆起她在撞见蓝莹救祝楠石时曾道出的，她说祝楠石对她们今后大有用处。
莫不是这个用处正是御剑山庄？
琉璃微微歪着头，灵台转得飞快。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绿意笑着打破沉默。
“依我三人一路所见，清河郡如今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御剑山庄深受爱戴，也不枉祝师兄此番入世。”
琉璃立即也跟着点头称赞。
“不敢、不敢。”
祝楠石忙出声推辞，“此番还要承蒙江都司南氏挺身而出，为吾御剑山庄力担清白，实数御剑山庄自身气数未尽，加诸吾身，着实折煞也。”
闻此，琉璃与绿意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垂下头，两人心中也猜了个大概。
怕不是就是因为此次联姻，才令御剑山庄度此险劫。
这么一说，司南小姐的下嫁也说得通了。
只是司南氏虽坚定救世，可在宗门派别之间一向中肯，这也是其能在人界延续千年的主要原因。
那么这次他们又是出于何等考虑，甚至不惜联姻，都要力保御剑山庄的呢？
这回，衔珏同琉璃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像是冥冥之中的预见，衔珏霎时便联想到了他们方才在帐车里遇见的青衣女子。
她虽遮得严实、不肯轻易展露真颜，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令御剑山庄庄主与少主驾马护送，想必在庄内的地位绝不可能低。
会不会是她在从中相助呢？
“听闻贵府新进了位祭祀，很是神通，竟有预见之术。”
衔珏抿了口茶水，装作不经意般提起。
“是啊，你们方才从正阳大街经过，我们还有幸瞧见了呢！”
琉璃朗声应和，实则手心攥紧了裙角，一副想知道，又怕得紧的模样。
“是啊，虽遮得严实，可堪堪露出的一双眼睛，就美得不像话。”
绿意也跟着附和道。
“你们是说蔡姑娘？”
祝楠石闻声眉头一展，言语间轻快了许多。
似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人，哪怕光是提起，就令他心悦不已。
第116章
试探蔡莹
“蔡姑娘是几月前我于巫山游猎时机缘救下的，没成想一介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竟精通周易占卜，几次救我御剑山庄于危难之中，于是便聘她做了庄里的祭司。”
祝楠石眼眸带着喜色坦然道。
琉璃闻声心下一动——蓝莹在助他。
可若不是为了“长生戬”，又为何要助他？
“既是如此机缘，便更想亲眼见见这位奇女子了。”
琉璃眼波流转，朗声笑道。
对上对面三人殷切的目光，祝楠石也不藏着掖着，转头便派随从邀请蔡祭司过来一叙。
不一会儿，一道婀娜妙曼的身影带着两名莹黄衣衫的小婢，绕过院前的影壁，出现在四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即便为首的女子蒙着面纱，一袭青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顾盼神飞的美眸，可却丝毫不掩其惊艳之姿，给人带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即便见惯了诸多仙子，衔珏的眸光仍在她身上多停了几息。
对于此，琉璃倒也不意外，即便认识蓝莹了
几百年，她依旧会时不时被她的美貌惊艳到。
可她却无意间注意到方才还与衔珏相谈甚欢的祝楠石，在蓝莹出现的一瞬，浑身上下的注意力竟全被吸了去。
他率先起身上前恭迎，拉住欲行拜见礼的蔡祭司，嗓音是罕见的柔和，聊表歉意。
“蔡姑娘不必多礼，有劳了。这一路舟车劳顿本该好生休养，可今日府上来了几位故人，很是想引荐与你。”
“庄主客气了。”
蔡祭司不留痕迹地抽出祝楠石轻抚住的小手臂，嗓音纤柔，一下给琉璃听蒙圈了。
蓝莹的嗓音竟然还能如此温柔？！
她跟在蓝莹身边五百年，从未听过！
她可一向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朱雀堂堂主。
霎时，琉璃便嫉妒地有些丧心病狂。
这男人，什么东西......这可是连无忧子都没有的待遇！
这头，正凝神打量蔡祭司的衔珏，也从她周身出尘般的高贵气质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察觉到蔡姑娘的避让，祝楠石身形一僵，立马直起身与其拉开距离，眸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蔡姑娘，这三位都是我入世前，在无极宗时结识的旧友。”
“这位是无极宗衔珏师叔，拜于无忧子座下。”
“这两位是琉璃姑娘与绿意姑娘。”
蔡祭司在祝楠石的指点下，客套地一一点头应允。
“这位是蔡姑娘，单名一个莹字。”
许是方才的事，祝楠石介绍地很简单，匆匆一瞥便垂下头去，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小女子蔡莹，见过各位道长。”
蔡莹盈盈一施，嗓音不卑不亢。
“不敢、不敢。”
琉璃、绿意两人却战战兢兢、如临大敌，难得地异口同声。
两人都在蔡莹施礼的同时，躬身施了个大礼。
注意到琉璃二人异常的恭敬，衔珏眸色一顿，转而开嗓。
“蔡祭司不必多礼，听闻蔡祭司善周易，可是有拜在过某人门下？”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威压劈头而来。
是试探。
蔡莹顶着威压抬眸，视线定格在衔珏镇定自若的神情上。
她浑身的血液随之紧缩，经脉像是快要爆裂似的，她垂在两侧的玉手紧握成拳，却仍极力压制着周身的灵力，仅凭肉身抗衡，嗓音平淡道。
“未曾......不过自小拜读过不少道门秘术，有所领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