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数。”
他闷头喝了几口茶水，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燥热，回复着琉璃的话。
“那你先回答我，玉十三娘是不是就是玄灵圣女蓝莹？”
这跳跃程度，惊得琉璃杯子都差点掉了。
她平复了会儿心情，方才斟词酌句道。
“你别听魔界的那些风言风语，玄灵圣女早殁了，这都是白无双为了掩人耳目刻意放出来的流言......”
琉璃噼里啪啦便是一顿纠正，可落到衔珏耳里，无异于画蛇添足，愈发坚定了他的猜想——当年的蓝莹没死，而是换了个身份，潜伏入魔界，成为朱雀堂堂主玉十三娘。
“晚上，带你看个梦境。”
突然，衔珏传音，打断琉璃的絮叨。
“谁的梦？”
琉璃霎时便来了兴趣。
衔珏瞥了她一眼，“你的师叔——无忧子。”
无忧子？！
琉璃差点没惊叫出声！
竟然是无忧子！
那不是连同师父的过往也要一同带出？
“一言为定！”
琉璃高兴地差点尖叫起来。。
她别的不敢保证，但有一点能百分百肯定，那就是无忧子那个外表看似风流的拈花公子，活了快一千年，关于感情，那是纯纯的是只有师父蓝莹一人。
并且，全程都是单相思。
一想都激动得不行，琉璃垂着首，都掩不住上翘的唇角，细笑出声。
“啊姐，茶虽好喝，也没好喝到做梦的地步吧。”
绿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琉璃。
琉璃一噎，摆出大人的架势，“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绿意唇角一撇，将视线在衔珏与琉璃身上逡巡了个来回，一副早知两人有奸情的模样。
“喝茶！”
被盯得有些心虚，琉璃大吼一声。
没成想这吼声施了灵力，霎时，整层茶馆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正吹胡子瞪眼的琉璃。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
“咱们铭香楼的茶好，这位姑娘请大家喝茶呢！”
穿堂的小二将汗巾搭到肩上，敞开嗓子解围，引得四周哄笑作罢。
还真是.....社死。
琉璃没了方才的嚣张，埋头饮茶。
注意到琉璃一连串小表情，衔珏笑意舒展、蔓入心底。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开道的擂鼓声划破喧嚷的街道，引得楼上众人抻头。
方才还热闹拥挤的正阳大街，一下被兵差清了场。
怕又是那家的士族名门出行，望着街边被推搡到两旁百姓，琉璃有些不喜。
她向来不觉得这些人界的士族有多高贵，不过是沾了百姓的福泽，富甲一方。
她暗中用灵力将欲跌倒的百姓扶起，并好生送至安全处。
很快，一个印有御剑山庄的道牌被两名并行的兵差高高举起，行至街道的尽头。
竟是御剑山庄。
又这么大仗势，怕不是庄主祝楠石？
他乡遇故交，琉璃的心又跟着雀跃起来。
他们三人的茶座临窗，又毗邻正阳大家，许多落座厅内的看客都纷纷过来观望。
有抱着小孩、有翘首以盼、有挥着帕子。
看着百姓这幅热络迎接的模样，琉璃便知，御剑山庄深受百姓爱戴，那么祝楠石也定是位为百姓着想的好庄主。
心中雀跃愈发。
很快，御剑山庄的一队人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打头的驾马男子身量高大、器宇轩昂，一身枣红色缂金丝攒花纹氅衣，半束的发髻用珍珠短簪固定，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
琉璃听身旁的婶子道，那是御剑山庄的少主祝青岩，不仅生的貌比潘安，还生性不羁、举止风流，是整个清河郡少女怀春的对象。
若非祝楠石空降，这个御剑山庄的庄主本该是由他来继承衣钵。
可琉璃却注意到了他略略泛红的颧骨与微微下垂的眼角，一看就是平日纵欲过度。
分明就是个衣着华丽的混子，空有一副皮囊。
不由暗赞老庄主真是好眼力，若是御剑山庄交与这等声色犬马之辈，怕是都挺不到今日。
祝楠石一身玄衣轻裘、驾马至后，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眉眼凌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却较前人浩然正气得多。
不再是一身无极宗雪衣，琉璃倒觉得，似乎深色更衬祝楠石英挺的眉眼，俊朗而不失矜贵。
“是祝师兄！”
绿意指着轻唤了声，没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海里。
“是啊！”
琉璃应下，刚想说道说道，兴奋的神情凝在面上，却在看到两人身后的轿中人时，霎时噤了声。
只见一顶八宝缵尖金顶轻纱马架随后而至，云锦轻纱帐内，隐约可见坐着一位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
风起轿纱，一双绝美的眸子透过半掩的车窗稍稍探出神来，即便那眸子百般流转、风华绝代，琉璃仍中当中探出一缕熟悉的冷来。
不会吧！
琉璃冷汗袭了一背，立马融进人群，缩得像个鹌鹑，拉着旁边的婶子，便急声问道。
“大娘，那轿里坐的是何许人也？”
御剑山庄尽是俊男靓女，就连随驾的仆役个个都身高八尺、体格健壮，看得一众少妇老嫂那是一个心花怒放。
“你是说蔡祭司？”
婶子抻了抻头，确定道。
“那是御剑山庄前些个月重金聘回来的女祭司，相传能占星卜相，预见未来。”
女、祭、司？
预见未来？
琉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堂堂一代朱雀堂堂主，竟甘愿屈尊成人界一个小小御剑山庄的女祭司？
琉璃愈发怔然了，不知其所图为何。
下一瞬，轿里的眸子精准瞥向琉璃的方向。
本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秋水剪瞳，便令琉璃像被烫到似的，下意识缩身一躲，扑进欢呼的人群里。
捕捉到这一幕，衔珏眸色一滞，大致猜出了这个掩在轿子里的神秘女祭司究竟是何许人也。
第115章
长生戬的图纸是假的……
御剑山庄游街一过，三人各怀心事、没有过多逗留，迎着热闹的街市，一路东行，叩开御剑山庄的大门。
与御剑山庄占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外观相比，庄内的陈设却在古朴中透着厚重。
清一色的檀木内饰，门廊、檐角、桌椅造型精巧简练，皆没有花哨的装饰，却不失韵味。
令琉璃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得知旧友上门，祝楠石甚至都没来及换下出行的衣物，便匆匆赶来迎接。
“衔珏师叔、琉璃姑娘、绿意姑娘，别来无恙。”
祝楠石率先行礼，即便刻板如他，此时的眼眸都变得热切。
“祝师兄，别来无恙。”
琉璃恳切应道，其余二人颔首。
“那无极宗呢？师祖他们可还好？”
得知他们从无极宗而来，祝楠石直奔最关切之事。
衔珏与琉璃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恢复当中。”
衔珏回得巧妙，略过那场战事的惨烈，捡好的说。
祝楠石却长叹一声，邀他们入内室就坐。
直到坐在色泽古朴的藤椅上，琉璃方才领悟到这庄内熟悉的似曾相识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她在初遇祝楠石时，他所驻守无极宗山脚驻点便是这样一种风格，宛如一把精心保养的古琴。
亦如祝楠石本人。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过几日便是祝师兄的大喜之日，我们也好来讨杯喜酒吃吃。”
落座，琉璃热络地打着趣儿。
“婚姻之事，无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祝楠石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似乎并不擅长应对这些，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排斥。
既是不排斥，琉璃眼珠子一转。
“时光如白驹过隙，尤记去岁秋，我还在沈府借宿，也不知道师兄找着梦中那位女子没有。”
琉璃半是追忆、半调笑地说出，不显突兀，却仍令祝楠石的眉宇间闪过一丝警觉。
“可别误会，我可没瞎猜，是方才我们路过正阳大街时，听到沿途百姓说的。”
琉璃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先前我还不信，哪有此等奇事，可一听到这蓝衣女子，便确信所言非虚，由衷为师兄感到高兴。”
琉璃带着笑与衔珏对视一眼，神情很是生动。
“古言常道，侯门一入深似海，身居高位却能得一知冷暖的枕边人，不可谓之人生一大幸事。”
琉璃三言两语，将祝楠石连同未来的嫂夫人一道夸了个遍。
见祝楠石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浮出点点笑意，琉璃这才放下心来，可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先前还一直以为祝楠石梦中的那位蓝衣女子是蓝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