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现在自己一剑能打好几个之前的自己。
砚莲生简直赧颜:“李姑娘……还有其他人在。”
“你入定三天了。”
——难怪她的腿和手都有点硬。
李听眠活动片刻,同时自动忽略掉了一些不太感兴趣的话:“所以,那个魔可能就是魔君?”
“恐怕是的。”砚莲生凝重道,“就算不是魔君,也必定是举重若轻的大将。”
李听眠想了想,问:“他本来就是绿眼睛?”
皎夜也是绿眼睛。
魔的话不能信,但她还是很介意那个魔喊师父为师父。
这个问题,砚莲生答不上来。
回答她的是姬松月。
“那魔当年确有身孕。”姬松月道:“恐怕是同一只孽畜。”
“李听眠,动身了。”
李听眠目光本能转回砚莲生身上,没有动,于是道人脚步也稍稍停顿。
“不会有事。”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收尾ing……师伯说北溟非一人之北溟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一死的准备了
第89章 魔世。
魔域是什么样的?
对人间都没有认全的李听眠而言, 去想这样一件事其实有些困难,尤其是砚莲生不在的情况下。
她看见满目的红。
地是红的,天是红的, 就连风好像也是红的。
还有许多兽,或身披鳞甲,或体覆羽毛, 都是赤瞳。
“狰, 吼, 蜚,??, 獠……都是食人的狂兽。”姬松月走在她前面。
他手上分明没有剑, 也并非放出太多气势, 然而那些李听眠记不住名字的食人狂兽却都只远远看, 近些的,甚至主动避开,几乎给他们开出一条小路。
“狂兽蠢笨, 稍微杀得多些,便会惧怕退让,莫敢再近。”
李听眠恍然之余,不免有些跃跃欲试,但姬松月在前,她暂时找不到拔剑的机会。
姬松月闲庭信步,语气淡淡:“而魔不同, 女魔极美, 皆若姑射仙子,男魔极丑,獠牙赤面, 但魔从不论男女,只论强弱,强则生,弱则死。”
李听眠若有所思:“之前,周客之觉得我是师父生的,就是因为女魔很好看,还怀了孕吗?”
“要是师父真的和皎夜生了孩子……”
她接着问,听见一声冷笑。
姬松月道:“那我反而会夸他有本事。”
迟钝如李听眠,也听出来他不是在夸师父。
“再弱的魔,也不会将人视为人。”
“遇弱鲸吞,遇强蚕食,不依不饶,至死不休。”
姬松月随意指了方向:“李听眠,那只落单的魔,你去。”
他话音未落,早有些按捺不住的李听眠就箭步射了出去。少女拔剑,收剑,行云流水间,那只伏在暗处的守候的小魔已尸首分离,血汩汩淌了一地。
李听眠正要回头,风声倏紧,但见那滩血化作深潭,潭中密密麻麻钻出一群魔,团团将她围住。
风声中,姬松月声音仍然平静:“魔天生无情,卑鄙狡诈,同类为饵,同类为食,往往常见。”
李听眠带着一身的血,身体力行记住了这番话。
她讨厌魔。
“师父怎么会喜欢魔呢?”李听眠想不通。
就算女魔确实长得和人一样,那也是魔,连她一眼看过去都能看出来差别。
而师父曾经杀了那么多魔。
“魔生来便有天赋。”姬松月说。
魔拥有的天赋,有些像人修习的术法,区别在于人可以无限地学习术法,而一只魔只有一种生来便固定的天赋。
天赋越好,魔就越强。
人是血食,同类也可以是血食,而天赋强的同类,则是补品。
故魔世不存在强者恒强,即便是魔君位置,也时常会有变更。
少女很认真地担心:“在我们到以前,现在的魔君会不会就死了?”
姬松月哂然:“……李听眠,你暂时还敌不过他。”
“可是师父,还有你——”
她话没说完,姬松月就指了方向:“那边还有一群魔。”
李听眠听话地过去除魔。
一剑就能杀的,弱小的魔如同潮水一样源源不绝。
而那些稍微厉害一点的魔,则会绞尽脑汁将她往更强的魔的方向引,试图坐山观虎,当获利渔翁。
姬松月指点她,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
魔世没有日月,不见星辰,只有红色的旷野一望无尽。
在这样的旷野中,即便是一群一群厮杀在一起,动辄以百千只计数的魔,也显得渺小。
李听眠完全感应不到哪个方向有师父的剑气,还有点想砚莲生。
她连他们分开了多久都不知道,只记得杀了多少只魔。
“这里不能御剑吗?”想砚莲生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姬松月看了她一眼,没解释为什么:“可以。”
李听眠换了个问题:“我们还要走多久?”
姬松月依旧只说了两个字。
“快了。”
他这样回答。
李听眠只好重新自己想为什么是快了,为什么他这么肯定——明明前面,依旧还什么都没有,只见荒野,只见荒草。
她想了一会:“魔在变少,变厉害?”
姬松月微微颔首:“魔世只有一座城。”
又道:“李听眠,再往下,就会遇到人了。”
他之前说过,在提起师父的时候。
李听眠记得很清楚,可真在这里亲眼看到和魔生活在一起的人,却怎么也没办法懂。
她同时和那个人战斗,还有簇拥他的那群魔战斗,最后人死在魔手上,一只分秒前还在听从他指挥的魔掏了他的心,吃到嘴里,飞快逃掉了。
“魔不止认力,更认利。”姬松月说。
“可是,总会有更厉害的人,更厉害的魔的。”李听眠想不通,“他不到这里来,就不会被魔杀。”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想他会在这里?”姬松月敲了一下她的头。
李听眠总疑心他借这个人的事情在讲师父,然而她没有证据。
她又想起来一件事:“皎夜的天赋是什么?师父当时真的中了魔障,被皎夜蛊惑了吗?”
周客之那时候说,他觉得师父真心爱皎夜,因为师父就是那样的人。
并非她不信周客之,而是魔的天赋实在是五花八门,奇奇怪怪,即便是师父,也未必没有中招的可能。
姬松月:“这不重要。”
李听眠清楚不重要,无论怎样,师父就是师父,可她就是想知道。
她往前一点,拦住姬松月,“那我也想知道。”
姬松月低下头,同她对视片刻,无奈开了口:“魅惑。”
“……他还不至于中那样的魅术。”
季松雪爱美不假,但有时也并非以美为美,多懂风情的人,皎夜更不是什么天赋强大的魔。
这也恰恰也是最荒唐的地方。
姬松月无声叹息:“季松雪觉得,那魔像他的剑。”
“明月……就该是那副样子。”
明月是淡淡的,始终冰冷的剑,皎夜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以笑颜对他的人,或者说,魔。
李听眠“啊”地一声叫出来,脑子有点乱。
“……师父,他。”
许久,她才小心地开口,“他想的不太一样。”
姬松月闻言,却是浅浅笑了:“李听眠,你可以说对我说你师父的坏话。”
然而李听眠已经说过师父的坏话了,师父也确实不是她能搞懂的,于是她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个魔,也会和皎夜是差不多的天赋吗?”
走出一段距离,少女突兀问道,“他好像也是绿色的眼睛,会不会和皎夜很像?”
她还是很在意那声师姐,越靠近魔城,越想到那个魔,越在意。
姬松月实在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或许也能算一种师徒共性。他道:“李听眠,你剑慢了。”
李听眠哦了一声,砍杀了魔,很熟练躲过后方的埋伏,这才解释:“刚刚在说话。”
“你应该多去想,介时该如何拿到剑。”姬松月道,“能挤进魔城的魔,绝无等闲之辈。”
——那也要先见到魔城才行。
李听眠在心里面回答。
这是她走过最长的路了,简直比和砚莲生一路从槐荫到扶仙,再到北溟还要长。
不是在往前走,就是在杀魔。
不知道砚莲生现在在做什么?他有没有好好和陆灼待在一起?
“……还有,要如何回去。”
李听眠脚步蓦地顿住:“你——”
然而前方那道人影只是继续往前,不曾迟疑,不曾回头:“看到那座山了吗?过了山,前面就是魔城。”
他口中的那座山远到几乎只是地面上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石块,还有很远很远,足够她接受她或许要自己回去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