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转头看向玉琳琅,讨好一笑,“玉小姐,这是夫人身边的陪嫁赵嬷嬷。”
玉琳琅微微点头表示明了。
赵嬷嬷见她神色很是冷漠,怔了怔忙不迭又笑,“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了吧。没事,房间早为您备下,等会见过咱们夫人,就可以去休息了。”
“带路吧。”玉琳琅冷冷打断赵嬷嬷的寒暄,示意她休说废话前方带路即可。
赵嬷嬷被她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整的有几分尴尬,稍稍缓过神来讪讪笑了笑,“好,小姐这边请。”
二人一路穿堂过院朝刺史夫人霍氏的玉春苑而去,胡嬷嬷则领着一行丫头紧随其后。
渐渐地,赵嬷嬷觉出一丝不同。
她瞧这位自小养在乡间的玉小姐,半点不如她们想象中的藏头缩尾小家子气,反倒是举步从容行止有矩,目不斜视不疾不徐,极端庄典雅。
第14章 母女情薄
她相貌虽不怎么出彩,但一身素淡青衣竟难掩端庄气度。
饶是自小养在名门闺阁的千金也不过如此,可这位却是打小被扔在乡间十多年,也从无请过教习嬷嬷指导的。
怎会这般奇怪……
赵嬷嬷百思不得其解,脚步却未作停顿,领着玉琳琅等人来到玉春苑门口。
“小姐请在此稍候片刻。”
赵嬷嬷转身冲一名立在门口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进去通禀一声,就说玉小姐到了。”
说罢,又转头看了玉琳琅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并无不悦,不禁心生好奇。
寻常少女被家族抛弃在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归家,再怎么装也不可能似她这般无波无澜吧。
这副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的模样,让人瞧着总觉差了点什么。
赵嬷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门庭外静站片刻,小丫头匆匆跑出来,瞟了玉琳琅一眼,笑着说道,“赵嬷嬷,夫人说今日有些乏了,且天色不早便让玉小姐先回自己苑子好生休憩,有什么事明日再叙。”
赵嬷嬷又将视线移向玉琳琅,见她神色依然平静,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换了旁人被父母丢弃在外多年,此时又被亲生母亲如此疏离对待,想必早就忍耐不住痛哭流涕了吧?
可这位玉小姐心湖平静的似乎毫无涟漪,神色正常的难以形容!
她似乎并不意外生母的不待见,转头看胡嬷嬷,“你带路吧。”
胡嬷嬷斜着眼睛正看热闹,见玉琳琅视线瞥来,连忙摆正神色扯了扯嘴角,“是。”
赵嬷嬷见状忙上前送她往院外去,口中还笑着打圆场,“其实夫人这两日,一直将小姐挂在嘴边念叨,不想你们路上耽搁弄到这么晚。夫人掌家,这一天下来也颇为疲惫,想是不愿精神萎靡接见玉小姐。”
“小姐莫往心里去,你一路风吹日晒途中劳顿,今日好生休息休息梳洗一番,明日夫人定会招你前来母女团聚。”
“嗯。”玉琳琅淡淡颔首,“嬷嬷留步吧。”
一行人走至廊门,但觉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拥着一名容色姝丽、明眸皓齿的姑娘朝玉春苑门口行来。
那姑娘梳一头双环髻,着一色水红宽袍裙。
衣裳绣工极为精致,裙摆上的牡丹翠竹纹栩栩如生,行走间衣摆轻动,落日余晖中洒下一片绚丽红影。
两相一照面,赵嬷嬷胡嬷嬷等人全都堆了笑迎上前去,热络招呼着,“诶呀,是小姐来了呀。”
“夫人还以为小姐不过来了,诶,快,快把小姐请进去。”
“今日夫子留了会堂,所以来得晚了,母亲这会没歇下吧?”红裙姑娘笑弯了眼问。
“没呢没呢,咱们小姐最是孝顺,晨昏定省不断,夫人自是会等着你的。”
红裙姑娘笑着走至赵嬷嬷身边,随她一块儿往里走去。
经过玉琳琅身旁时,眼梢轻挑只淡淡瞥了玉琳琅一眼,便笑着与嬷嬷走远。
“嬷嬷,那是谁呀?”
“哦,就是今日刚回来的琳琅小姐。”
“哦~是她呀。”女子语调轻扬,语气里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九斤捏了捏发硬的拳头,心道什么个玩意儿,转首冲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狠狠丢了个白眼。
胡嬷嬷偷偷去看玉琳琅神色,见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依然挂着一抹淡然之色,顿觉无趣极了。
见玉琳琅久未出声,胡嬷嬷自己倒忍不住先开了口,“刚才那位,就是咱们府上最为出色的玉翩翩小姐,打小就在夫人膝下金尊玉贵养到大,可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如今,翩翩小姐在京中最为出名的舒云女子学院魏州分院念书,年年都能考个上优。”
“以咱们翩翩小姐的才貌学识,哪怕放到京中也是数一数二。”
胡嬷嬷絮絮叨叨说着话,小眼睛贼不留丢直打量玉琳琅。
只是很快便有些失望。
这位玉小姐还真是沉得住气。
寻常人初次见着抢了自己身份地位的姑娘,不说嫉恨攻心恨不能当场手撕对方,至少也该有些情绪展露吧。
可玉小姐半点没有情绪起伏,就像……一具毫无感情的石雕,似乎任何事都兴不起她半点心绪波动。
说起来,当年也算是阴差阳错之故,把翩翩小姐错抱入府。
岂料夫人一养养出了感情,即便后续知晓翩翩姑娘不是亲生,也索性将错就错了下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前世母女缘分吧,不像这位琳琅小姐,天生与夫人便母女情薄,怎样都处不到一块去。
“苑子到了没?”九斤沉着脸问,“还需多久?”
胡嬷嬷心头跳了跳,生怕这死丫头又提着拳头上来揍人,赶忙说道,“就在前头。”
“你等下跟我一同去前院,多叫些仆人过来,把我家姑娘的盆栽都搬去住的地方。”
胡嬷嬷闻言不由撇嘴,“怕是没那么大地儿搁那些花花草草。”
九斤一路上受了不少气,这时压根忍耐不住,上去一拳就落在老妇头上,“搁不了就喂给你吃。”
胡嬷嬷“诶呀”惊叫一声,抱着头往后缩了缩,“那,我也是实话实说嘛。喏喏,就在前面,就是那苑子。”
“咱们府里本就不大,以前大小姐二小姐都只能挤玉兰苑内住一块。后来夫人心疼二小姐翩翩姑娘,把花园西侧一多半拨给她加盖屋舍。”
“如今玉小姐您的屋子,就原先翩翩小姐住的那间东厢房。”
“您说那么丁点大的院子,能放下多少东西哦?”
“少啰嗦,让你搬就去搬!”九斤瞪她一眼,上前扶着自家姑娘走进玉兰苑。
果真只是个极小的院落,回廊连着东西两间厢房,当中是个极小的天井,置了张石桌与三张石凳。
此处本该用作府中书房,只是刺史府人多,房间几乎都挤满了人。
像一些不得宠的姨娘之流,怕是连这种独门独户的小院都没得住。
玉琳琅主仆二个推开东厢房门,不禁双双皱起眉。
第15章 神乎其技
放眼望去,大半个屋子都被书架占满。
居中用个成色瞧着很是一般的绣花屏风隔开,后头是个很小很小的卧房,里面摆了张半新不旧的床,一个红漆木床头小柜。
九斤差点当场气炸,揪着胡嬷嬷胸襟将她拽进屋,指指里面摆设,一脸讥讽道,“这就是你们所言,屋子备好了,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磕碜谁呢?一看便是旧物件。
这堂堂刺史府穷成这样,演给谁看?
胡嬷嬷忙缩着脖子弓起肩膀,抬手捂着头顶防止再次被打,口中连连呼道,“诶哟玉小姐,好姑娘呐,老婆子我可是跟您来回一路,风餐露宿的。府里这房间又不是我打点,怎能怪我头上?”
“行了,先把咱们马车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再说。”玉琳琅面色依然平静。
“赶紧走!”九斤大喝一声,揪着胡嬷嬷领子往外大踏步而去,“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多叫些人过来!少磨磨唧唧的。”
她如今就跟个小火药桶似,一点即炸,胡嬷嬷哪敢再去招惹,只得唯唯诺诺应声而去。
来回搬了三趟,才将马车上所有物件都运回小院。
胡嬷嬷站天井里,嘴角抽抽看向扔在门口的床物器具,一脸犹疑,“这些,都搬出去?”
“不搬出去堆这干吗?”九斤火冒三丈,“磕碜谁呢?我家姑娘岂会去睡旁人睡过的床?”
“你家翩翩姑娘如此矜贵,把这些东西都抬回去还给她呗。我家姑娘可用不起。”
胡嬷嬷一脸尴尬,“可这都扔出来,姑娘今晚睡哪儿?夫人执掌中馈每日事忙,许是忘记命人更换这屋中物件。要不请姑娘先凑合一晚,待明日禀了夫人再……”
“免了!”九斤怒喝一声,摆手道,“你们给我把这些破烂都抬出去,其余不必你们多管!走吧走走走走,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