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所谓妖魔作祟,为何定要抛尸在闹市区?还专门找个尚在修葺的小楼抛?”
玉守道只觉脑子不够用,“陆大人您的意思是?”
“很明显,这凶手是想造成轰动,引人瞩目。”
“所以陆大人是觉着有人伪装成妖魔行凶害人?”
沐风的白眼几乎翻上天去,“你才知道?本公子一瞧就知,定有人在那装神弄鬼,哪来什么妖魔。”
沐昭放下手中茶盏,清眸微抬,“说到此,倒有一事好奇请教玉大人。不知玉大人可知,令千金擅摸骨验看,乃此中高手?”
玉守道一脸懵逼……
他能知道个啥?
说来世子他们可能不信,他也是今天头一遭跟这闺女相见……
玉守道觉着,今日一直在流汗,在贵人面前,各种话都有点答不上来。
陆浅看他满面尴尬之色,善解人意接口道,“此前世子同我说,玉小姐验看那婴孩尸体时,能准确说出致命伤处,形容出它的尺寸与形状。”
“老李分析,令千金所言致命伤,应是顶骨囟门左近。老李呢,他经过验看,也可以查出具体死因,但像玉小姐那般,所言精准到几寸几寸,那得剖验方知。”
“玉刺史,你懂陆大人的意思么?”沐风看他一脸呆傻,忍不住插口,“陆大人是说,你家玉小姐于医术方面可能特别厉害,尤其专精摸骨一道,跟人家几十年经验的老仵作相比更胜一筹。”
“这,这……?”玉刺史哪里答得上来哦。
“玉刺史,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女儿会医?”沐风简直要笑出声。
这做的哪门子父亲啊?
自家女儿啥技能他全然不知?
玉刺史面上讪讪,有些面红耳赤,“让世子公子们见笑了,实在是……小女离家多年,近日才归家。很多事也确实没能顾得上了解。”
所以问他就是问了个寂寞!
这玉守道对于自家闺女的事,啥也不知!
沐昭瞥了眼玉守道,“这案子就交给陆大人处理吧,他是京中出名的断案高手,此类故弄玄虚的案子,经他手的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你调些可堪大用的衙门差役,陪同陆大人问案即可。”
“啊是是是。”玉守道连连应和,掏出帕子抹抹额头冷汗,“那……下官将吴勇一干衙役,全权交予陆大人分派调用。”
“世子,案子的事倒在其次,赈灾却迫在眉睫。算算时间,第一批赈灾粮应该到了,可至今仍无消息。”陆浅微蹙眉,颇为忧心。
沐昭眉目沉冷,唇边似有薄讽溢出,“放心,明日午时前定能抵达。”
玉守道心里动了动,缩头缩脑偷望沐世子一眼,心道这么大批赈灾粮,从京中调来途经这么多道手……
大概也只有沐世子才能镇得住此番场子了。
想当初,这位可是提枪上马横扫千军,于敌军阵前从容而过,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风流人物。
战场上不知存着多少属于他的神话传说。
现如今虽因体弱之故退居京中,但一则军中威望依在,二则本身也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之才,皇帝对他颇多倚仗,故而无人敢在其面前造次。
沐世子前来赈灾,无人敢动赈灾粮。
“这几日你要做好登记造册一事。”沐昭一脸肃色叮嘱玉守道,“流民既不能全然涌入魏州府城,也不能全丢在城外。”
“你有想过怎生安置么?”
玉守道又有点不知所措,绞尽脑汁半刻,“下官是想,呃,先登记,再看一部分是否能遣回其户籍地。”
“当然,府城也能接受容纳一部分。”玉守道一边吞吞吐吐,一边小心查看世子神色。
“仅是如此?”沐昭无言以对,盯着他忍不住叹气。
第13章 嫡千金归家
“本世子此行奉圣人之命,为赈灾安抚饥民而来。如何妥善安置流民,是你刺史府应办之事。玉大人就从未想过?”沐昭眸光锐利,盯的玉守道恨不得把头垂至胸口。
沐昭几乎被此人愚笨气笑。
“这种事还需本世子手把手来教你?”
“这么多日你都在做什么?府令为何不签发?城外流民,全都收容在四面通风的木棚里,你是想活活冻死他们好提升政绩?”
“陛下责令你魏州府收容这些流民,如今大批人全都涌来,你就不曾仔细规划设想过将来要如何做?”
“你魏州府属地,下县中县那么多荒地,你就宁愿摆着,也想不到让流民去耕种?”
“大哥,大哥大哥你别激动,你不能太过激动。”沐风赶忙递了茶盏过去,瞪向玉刺史,“玉刺史,安置流民一事,你需多多费心,别什么事都想着让我大哥去处理。他身子不好,不能太过疲累,此行能来镇场,已是帮了你大忙!”
“是是是,公子说的极是。”玉守道频频抹汗,脑子里一团乱麻。
陆浅见沐世子有些动怒,也急忙上前道,“玉大人,方才世子所言你都听到了。当务之急,你第一步先签发府令安抚人心。第二步责令书吏限期内将附近县镇所有荒地都迅速整理出来。”
“关南道一带大水,附近州县今年几乎颗粒不收。这些人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你把他们全部遣回去,岂不是叫他们回去等死?”
“流民虽多,但于你而言也是一场机遇。若能妥善安置,把荒地都开辟出来,你想,来年秋收你魏州府粮食增长或能翻番。”
“故而第三步,你让府中主簿书吏拟定优待之策,比如一家多少口,开垦多少荒地,可分配多少田地。又比如,可在朝廷允许范围内,适当减免一些田赋。”
玉守道被这一二三步说的,犹如醍醐灌顶,眼睛一亮,似乎看到来年政绩斐然之态,急忙点头称是拱手行礼,念念叨叨转身离去。
沐风忍不住翻眼吐槽,“这刺史大人真绝了,一路背诵熙文兄所言,他是真没任何其他想法啊。”
“也不知他如何坐上这刺史之位,难怪十几年不动如山毫无升迁迹象,当真是个愚笨之人!”
沐昭也甚是无语,“难为陆熙文还一二三步告诉他,真是恨不得把饭喂到玉刺史嘴里。”
陆浅轻咳一声,“我这不是看你生怒,玉刺史又糊里糊涂未能明白你的意思嘛。”
“对对,还是熙文兄想的周到。诶呀,大哥你别跟这等蠢人生气,等明日粮食到了,少不得一番忙碌,如今先去休息吧。”
……
魏州刺史府
门房刚把门拉开,就见胡嬷嬷一脚歪了进来,赶忙伸手扶住“诶哟哟”出声。
“嬷嬷这是怎么啦?”
胡嬷嬷觉着她们这一路上真是喝风吃雪历劫归来,好不容易盼到家门口,真恨不得找人抱头痛哭一场。
“快,快去通知夫人,玉小姐接回来了。”
门房闻言不禁撇嘴,心说接回来便接回来呗,看嬷嬷这样子,还以为接回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家千金,闹这么大阵仗。
其实就是个养在庄户的农家女罢了。
门房伸着脖子朝外张望一眼,只见马车静静停靠在旁,未见有什么人下来。
他嘴里说着,“夫人之前有过吩咐,若这位小姐回来,就直接领进去见夫人,也不必惊动老太太或旁人。”
“怎么还不下来?”意思竟想让玉琳琅自行下车入门。
胡嬷嬷瞪他一眼,“还不快将门槛拆了,让马车进去。”
这门房还当这位玉小姐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若把人惹恼,让那凶蛮丫头过来当街揍人都是有的!
她老婆子一路上都不知被打过几回,现今只想把人安安好好交到夫人手上,也算是交了这份差事。
何况这崇源坊大街人来人往,又是诸多官家亲眷聚集之地,真闹起来,到时面上难看的还是他们刺史府!
门房被嬷嬷推了一把,虽不情愿,到底还是照办。
等马车入府停稳,胡嬷嬷快步跑上前,赔上一脸笑意,“玉小姐,已派人通知夫人那边,稍后便能前往夫人的玉春苑见礼。”
落日鎏金,冷风跌宕。
玉琳琅扶着九斤的手缓步下车,视线落于偌大府邸内。
门房与一众下人也都好奇查看这位小姐神色。
本以为这般雕梁画栋、金墙玉砌的府邸呈在面前,必能从她面上看出些许吃惊之色,却不料这位玉小姐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好似眼前一切均与她无关,这位相貌平平的玉小姐,似乎并无任何露怯之意,与他们想象中的村中愚妇大不相同。
“胡嬷嬷,怎么此时才到?”
“夫人这两日一直派人盯着大门,早早晚晚盼小姐归家呢。”爽利笑声传来,二门口出现一名动作利索的青衣婆子,领着两名美貌如花的小丫鬟笑着上前。
“你这老婆子,可是路上躲懒了?”
“诶呀老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老婆子哪敢呐?实在是路上流民拥堵,车马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