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长得美,声音甜,说话又温柔,晏棠被哄得感动极了,学完要走时,让月芽儿拿几个金花生给她。
舞姬掩唇摆手:“这么贵重,我不敢收,夫人已经给过钱了。”
晏棠已经带人走了:“拿着吧,悄悄的自己留着。”
舞姬一连说了好几声谢,晏棠摆摆手。
画舫靠边停,两人下船,舞姬跟出来站在船头远远目送,待两人乘上马车走远了她才回去。
一把金花生圆滚滚,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腰兜,暗叹,要是天天有这样伺候美貌夫人的轻松差事就好了。
夫人好相处,还大方给赏钱,比那些男子好太多。
回府的一路上晏棠都在想这回事,一直在脑海中温习舞姬教给她的动作。
她教的舞的确不难,柔美舒展,唯有一个下腰扬手的动作有些难度。
单看舞姬跳得格外美丽,令人眼前一亮,回去后晏棠要关上门来好好准备准备,在宋司廷生辰那一天一鸣惊人。
回正院向婆母交代了差事后,回小院子就在练,之后一有时间晏棠也都在练习。
有些忘了的细节,她就自己编一些舞动,还算顺利。
这些日子宋司廷忙于奔波公务,回来得也少,这两日因为事办妥了,到了下面的官员开始忙的时候,他又回来了。
舞蹈学成的当晚,晏棠心里藏了秘密,有些激动难抑。
宋司廷回来吃了晚饭,两人一起回到阆院,宋司廷没进屋,在廊架下立着,兴许在看院中花草。
晏棠凑过去唤:“夫君。”
宋司廷只是侧头来:“什么事?”
她没什么事,但没事就不能找他吗?
“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晏棠问。
宋司廷默然,明日就是他的生辰,现在来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不必。”
宋司廷不喜欢过生辰,过一次就代表他离死更近一步,更何况晏棠来问或许只是觉得应该发问,而不是想送给他礼物。
然而,她笑了。
“哈哈,逗你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宋司廷心跳空白一瞬。
他没看她,只是望着廊柱之外翠绿的灌木丛。
早就准备好了?他没听说过。
最近他或真或假都在忙主持改制的事,刻意和晏棠避开,暗探能发现的事全都报给了他。
宋司廷知道晏棠派去买宅子的人已经送回了消息,定下了一处清幽宽敞的宅子。
知道她近日出门采办盆景,也见了好友,一同在画舫听曲看舞游湖以作庆祝。
那许家二姑娘是晏棠最要好的朋友,她必定知道晏棠的事,能帮她的忙,为她出主意,替她出谋划策。
见过知心朋友回来后,晏棠没让人在身边伺候,好几日都在房中跳舞,显然是高兴极了。
过不久她就会离开这里,离开令她身心紧张的牢笼,离开不喜欢的人,天高任鸟飞。
她说,早就准备好了他的生辰礼。
不论是什么,宋司廷都会珍藏起来,和之前晏棠做的东西放在一起,就当是她还在身边。
耳边,她又说:“若是不喜欢也不要怪我哦,我尽力了。”
宋司廷想说不会,但他不能说这样体贴的话语,只说:“知道了。”
“那夫君你在这边吧,我不打搅你了。天还没黑,我再去看看摆的盆景。”
盆景是昨日送来的,婆母还夸她挑得好,松树高洁、山茶清白、南天竹吉祥。
晏棠每日都要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改动、摆置或是增添。
明日宋司廷寿辰,要来府上的人只多不少。
自从皇帝同意他的土地改制之后,宋司廷在朝中更加风头无两,百官人人敬之避之,或是主动讨好。
更是从宋府筹备宋司廷生辰宴的前一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府中送礼、下帖子,帖子如雪花一般。
据说明日皇帝还会亲自到府上来替宋司廷贺寿。
如此排场,世无其二。
这样盛大的场合更需尽善尽美,所以晏棠每日跟着姚芝辛一起反复检阅那些已经安排妥当的事宜,练舞只能见缝插针地练习。
去过花园后天也快暗了,晏棠回到小院子沐浴休息,明日有得忙,要早早睡下。
然而她睡下了,宋司廷许久都没进屋。
晏棠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窗外,隔着院落花墙,宋司廷在院中静坐。
常教训乔宁不让他多事的乔安也忍不住劝:“主子,夜里风凉露重,您快些进屋里休息吧。”
宋司廷:“再等一会。”
等到晏棠睡了他再进去。
他在外等到二更天,走进内室,来到床边。
昏暗光线下,晏棠平躺着,只露出了脑袋,眼睛圆圆地睁着,见他进来了骨碌碌地随着他转。
宋司廷没想到已二更天了她还没睡着。
他忍住问她原因的想法。
他默默躺下,晏棠的愉悦显而易见,高兴得睡不着。
晏棠也没和他说话,她正在紧张明晚的计划,要是被宋司廷拒绝,被他推开或者推门而出丢她一个人怎么办?
宋司廷这么绝情,难以讨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晏棠脑袋里装了秘密,怕说话暴露就没跟他说什么。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气氛冷凝得似乎要结冰结霜。
随后,约莫一刻钟,晏棠撑不住睡着了。
睡着时她的两只手在被窝里掐成兰花指,不知觉地把脑海中想象的舞蹈摆成身姿。
夫妻二人各揣心思。
晏棠这样反常,宋司廷心思黯然,如灰烬般死气沉沉。
翌日,晏棠早早地起来了,梳洗打扮穿得隆重,穿上她最好的,用双面锦做的外袍,戴了上回婆母夸过差不多样式,更多宝石装饰的头冠。
天还没亮,宋府各处院子奴仆都已起了,井井有条地忙碌。
大厨房今日增派了不少人手,八个灶台全部开火。
晏棠和宋司廷一起来到暨霄居,再和婆母一起去今日待客的花苑等候客人到来。
以宋家如今的权势,除了皇帝、藩王、公主、国公等权贵到来,其余的客人都不必晏棠她们亲自迎接,只需要婢女带路。
来到候客的厅堂,姚芝辛安排晏棠的祖母和宋老夫人坐在一处。
今日晏家也还要上门来。
这样的场合,估计晏礼和柳容锦不敢多说什么。
晏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侧身和祖母说话,余光发觉一直有人看着这边。
她回看过去,是三婶娘和二房长女宋眀筠。
晏棠摸摸自己的璎珞,真诚问道:“三婶娘,我今日打扮得不出错吧?”
她突然发问,出乎三婶娘意料。
赵眠荷一时脸色莫名,不知晏棠是在刻意找茬还是没脑子,上回说她穿戴得不好,太朴素,给宋司廷丢脸,晏棠当时都没说什么。
如今大房得了志气,就敢出言相抗让人难堪,赵眠荷心中愤愤,不知怎么搭话。
一道寒凉视线盯着她,知道那是谁,她都不能往过看。
宋家这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赵眠荷低头,对晏棠扯了个笑说:“今日打扮得格外富丽大气。”
说了这话,那让人压力颇大的视线才移开。
那股似乎压在人脊梁上的压迫感让人极其窝火,不过一个小辈,小时候还要她夫君去找先生给他启蒙教学问。
如今大了,竟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上,成了让人高攀不起的存在,做长辈的倒要低头。
赵眠荷心中不服气,但不得不低头。
从前宋文昌钻营艰难,宋家唯他可靠,如今宋司廷封侯拜相,地位颠倒。
大房和二房关系又不好,只因她刚嫁进来时,曾和姚芝辛争过管家权,吵了架,撕破了脸。
宋文昌也要了不少的钱。
大房,二房关系不睦,宋司廷没有举荐过宋文昌,但因着这一层血亲关系,他两次擢升都比别人顺利。
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不敢不抓住,更让人可气的是,宋司廷娶的这位夫人身份平平,连做妾都是抬举,却做了宋司廷的正妻,什么都有了。
赵眠荷眼红得怨气不下,心里忌惮,但也总想找机会压一压她的锐气,摆摆长辈的谱。
宋司廷她不敢去招惹,明里暗里为难一个年轻面嫩的小媳妇总是轻松。
可是,那宋司廷看着与晏棠关系平平,却总要护着保着,向着她说话。
如今胆小谨慎的晏棠都敢主动来要挟她,让人如何不气闷?
看她那笑眯眯小人得志的嘴脸赵眠荷就怄气。
从前觉得晏家家中平平,门不当户不对的,晏棠迟早会被厌弃。
现在看来,宋司廷根本不需要妻族的势力,晏棠的出身不算缺点。
大房只会越来越好,她们二房也能捞到好处,好是好,就是太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