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少夫人的表情好像快要哭了。
乔安实在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怨,还是加害提防,才无动于衷至此。
“好的,那我走了。”晏棠看了宋司廷一眼,转身离去。
少夫人并不是脸皮厚,死缠烂打的人,被拒绝后她默默地走了,主子没低头,乔安也不敢去看。
只觉得晏棠那背影和来世判若两人,孤零零的。
宋司廷又说:“你也出去。”
“是,属下告退了。”
乔安听出宋司廷话语中似乎掺杂着浓浓的疲惫。
乔安想起,今日宋司廷本就心情不好,大概是疲于应付,并非对少夫人不喜。
他退出去,心想若少夫人没走,他可以私心地帮主子解释两句。
然而等乔安退到外面,少夫人已经带着人走了,她要去正院陪夫人用饭。
晏棠木着一张小脸,走出书房的院墙,在去暨霄居的路上停顿了一会。
越想越气,她小小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冷血这么无动于衷的人。
视线看到她踢开的小石头下面有一只笨拙躲藏的蝼蛄,晏棠又赶紧蹲下去,把石头捡了回去,盖住它。
“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看来人是不能随便发火的,连踢个小石头都会打扰到小虫子。
晏棠没生气了,蹲在地上看着那块石头,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干嘛跟一个快要早死的人置气呢?死者为大!
每当想到这四个字,晏棠对宋司廷有再多的不喜欢都能平息。
接下来几天,宋司廷白天都很忙,夜里回来得晚。
忽然之间,夫妻二人浅薄的交集再度减少。
宋司廷忙着安排新规。
晏棠忙着制定逃跑计划,互不打搅。
不过晏棠还多了一件事,每天都要给宋司廷熬药。
他不在家的时候,就让人送去他身边给他喝。
到了十月中旬,晏棠收到从外地送来的书信,书信是送给林妈妈的,林妈妈又转交给她。
信是钟北山所写,里面还有好几张简单的图纸,是他在蜀地、黔州、大理等清幽之处给她相看的宅子。
晏棠挑了一处位于蜀地青云山脚下的宅子,在京中只能买到一处简单屋子的价钱,就买到占地五亩的当地官员的别院。
她预定的银钱绰绰有余,剩余的钱她让钟北山找人修缮宅子,侍弄花园,把枯井都疏通。
另外,她让钟北山带出去的财宝也都已经送到了当地,放在了钱庄记了名,送回了票号。
收到这封信后,晏棠整个人都踏实了,这期间她执行计划的时间,正好留给房屋修缮,等她怀上身孕过去住。
一切都妥当了,她可以安心开启计划,找宋司廷秘密借种。
有了私心目的,任宋司廷如何冷淡,她也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联系到自己身上而难过。
晏棠折着信,把信藏起来。
回想这几日宋司廷忙得不见踪影,而她也因为这些事未定,没去打搅他,兴许他乐得清静。
昨日宋司廷回来,在正院跟婆母说,土改的策略已基本定好了,分配的官员也都选好了,接下来不会那么忙。
晏棠越想越高兴,这不是恰恰好吗?
该安静的时候她安静了,等她要实施计划了,宋司廷也闲下来了。
而且再过几日,十月二十八,便是宋司廷的生辰。
不知道给他备什么生辰礼,晏棠干脆不备礼了,只说献上一支舞蹈为他贺寿。
这不,献舞有了正儿八经的由头,堪称完美。
晏棠看信是关起门来自己一个人偷偷地看,她放好信件后原地起舞,哼着小曲琢磨舞姿。
可怎么都感觉不太对。
她不擅舞蹈,会跳的不过一曲拜福祷,动作大开大合,并不婉约,如何吸引男人?
不行,得给许今昭送一封信,请她陪同一起,去画舫找一位舞姬教一教。
许今昭给了回信,只让她定日子。
收到回信后,晏棠前往暨霄居找婆母申请出门。
每次她要出门都要做足一番心理准备,演练表情、调整心态,争取不被拒绝。
这一次出门非去不可,就更要好好想一想由头,让婆母同意。
她出门,慢吞吞地走了一路,快要到正院门口还没想好确切的说辞,站在花壁外踌躇不前。
她正在想,听闻一串脚步从院子出来,走出了两名婢女。
见到她,她们笑笑说:“少夫人来了?夫人派我们去请您过来,正巧您来了。”
晏棠只能先跟着进去。
进了屋里,屋里站了两个管家妈妈,行礼过后,晏棠主动问:“母亲唤我有何事?”
察言观色,婆母今日容色松弛,让人去把她找来应当不是坏事。
“坐吧,前一阵子给大公子熬药的事,你办得不错,再有几天是他的寿辰,许多事都已安排好了,只是花园里添摆什么花还没定下,此事交给你来操办。把百洺园靠着假山到水榭那一段再装饰一番,花费五百两银,可以让园艺送上门来挑,你也可以带着人去花圃亲自挑。”
婆母真给她安排事办了。
晏棠喜道:“好的母亲,我会尽快办妥。”
姚芝辛点点头,对管事说:“给少夫人讲讲当日来客怎么安排,花厅怎么布置。”
两位妈妈给晏棠说了些细则,她听了,对于这次宋司廷寿辰的章程有了大概了解。
事情说完后,她问:“母亲,不如我今日就去办?”
去京郊的花圃看看,顺带办她自己的事。
姚芝辛应允:“去吧,多带些人手。”
如此顺利,接了活还能把自己的事办了,晏棠一开心就笑得甜:“母亲放心,我一定尽力办好此事,不让您失望。”
只是布置花园,实在是小事,如果换个心思深的接了便罢了,晏棠如此认真对待,又恳切表达,不复合姚芝辛平常所见所感,但真诚从不会让人厌烦。
她心软了一分,温声说:“去办吧。”
晏棠带着管事妈妈给的银票走了。
姚芝辛同身边常妈妈说:“这孩子,太多认真了些。”
她放心不下,只给了最简单的事历练她,也免得她办不来了添乱。
不过晏棠的态度让人见了心里舒服,那是个好性子。
常妈妈笑道:“少夫人心善,这样高兴恐怕不是因为有事去办,而是因为您夸赞了她。”
“行了,别替她说好话了。她这个身份有善心不是好事。”
“不是,还有大公子和您吗?”
常妈妈看着姚芝辛长大,如何不知道姚芝辛也是心善的人,所以她才知道心善的艰难,希望有个灵秀圆滑又精明的儿媳。
恰晏棠与她的期盼背道而驰,让姚芝辛没法不操心她。
晏棠带着办事的银两和管园子的娘子出了门,又和许今昭约了下午碰头,早上把事办好,先忙要紧的。
她去了城北的花圃,这里种的都是名贵花,若是采买,来这里最合适。
十几二十岁的晏棠或许办不好,买不对合适的花,利用不好预定的银钱,但上辈子跟着姚芝辛学了十几年的晏棠知道该买什么合适。
她买了矮赤松、挂果的南天竹和正开得盛的山茶,高矮联合令花园造型丰富不单薄,签好字据让人送去宋府,又带着人前往和许今昭约定好的画坊。
得感谢婆母让她出来办事,为了历练她也没有派人跟着。
画坊已提前定好了,许今昭按照晏棠的要求请了舞姬。
她到时,许今昭早已到了。
老远就抬升揶揄:“丞相夫人到了,大忙人总算来了。”
晏棠愧赧,亦回她:“世子夫人久等了。”
今日有事,话不多说,许今昭让人将画舫的帘子全都降下来,直接切入正题。
舞姬戴着面纱,恭恭敬敬行礼:“两位夫人想学什么舞?”
许今昭一指晏棠:“你别问她,你就教她一些婀娜的、妩媚的,男人爱看的,最好也简单点。”
晏棠羞得不敢看人。
舞姬低下头,轻抿嘴唇:“那奴教夫人一支拜月舞,这支舞只有两节,简单也好学。夫人是想自己歌唱,还是另有旁人演奏?”
“没有没有,你教我唱吧。”晏棠站起身来,不多耽搁。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许今昭在一旁嗑瓜子看戏。
这可比什么孟姜女、墙头马上好看多了。
“都这么久了,你总算想起来做这回事了。”
“这是跳舞,你别那么僵硬,腰肢柔软一些,头歪一点,手臂不要太直。”
“记住两个字,柔媚、婉约!”
她在一旁指导不停,晏棠学得手忙脚乱。
舞姬人很温柔,安慰她:“夫人莫怕,以夫人的姿容身段,随便舞几下都好看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