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嗯，是你一直在心里唤我，将我唤回来的。”
海潮仍是将信将疑，皱着眉头思忖一会儿，终于想到个好主意：“你背个骗死李六我听听。”
梁夜怔了怔，旋即笑意在眼底化开，温声背诵：“汉氏初都，在渭之涘，秦里其朔，实为咸阳。左有崤函重险、桃林之塞，缀以二华，巨灵赑屃，高掌远跖，以流河曲，厥迹犹存……”
对了对了，这个味太正了，脑仁已经开始疼了，她做一百年的梦也做不出这些东西。
海潮捂着脑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真的回来了？”
“嗯，真的是真的。”
她抚着他的脸颊，然后是脖颈，将手伸进衣襟，只有手心贴着他的肌肤，才有真实的感觉。
然后她摸到了一道微微的凸起。
她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借着油灯的光一看，一条长长的伤疤贯穿胸膛，离心口只有寸许，伤疤还很新，一看伤口就很深，有好几道都靠近要害。
她知道他说的轻描淡写，真相一定没那么简单，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她的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你又骗我！”
“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刚才还说是最后一次！”
梁夜张了张嘴，他也不知能说什么了。
“将衣裳脱了。”海潮道。
梁夜迟疑了一下，随即解开腰带，将衣裳脱了下来。
夏衫单薄，脱下外衫便只有一件中衣。
“继续，全脱了。”
“海潮，不必如此，我没事……”
“要我帮你吗？”
衣衫除尽，海潮举起灯台，将他上下前后都照了一遍，眼泪又扑簌簌落了下来，只见他身上十几道伤疤，新的还是肉粉的，旧的已经泛白，有的伤痕平滑，像是利器割伤，有的则粗糙扭曲，似是被利爪撕开的。
海潮嘴一扁，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梁夜连忙草草披上外衫，将她抱在怀里：“一点也不疼，很快就长好了，真的。”
“你都不会功夫，”海潮抽噎着，“只会读书，读……读那么多破书有什么用，早知道不如跟我学几招！”
梁夜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说的对，都怪我，以后不读了。”
“你还是读吧，”海潮吸了吸鼻子，“你念书怪好听的，我喜欢听你念书。”
“以后每日都给你念，念到你耳朵生茧子。”
两人彼此依偎说着话，自然而然耳鬓厮磨，啄吻着脸颊唇角，慢慢的就变了味。
怎么才见面就这样，都没好好说上几句话……
海潮心里想着，嘴和手却停不下来，这是她的阿夜啊，活生生的阿夜，她终于可以实实在在地摸到他，亲到他，怎么能忍得住呢？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她感觉他的身体渐渐发烫，她忍不住将手伸进他敞开的衣襟里，轻轻摩挲那些新新旧旧的伤疤。
大约是碰到了某处新伤，他轻轻闷哼了一声，同时颤抖了一下。
海潮唬了一跳：“是不是弄疼你了？”
梁夜双颊绯红，神色古怪，漂亮的眼睛里像含了两汪水：“痒……”
海潮看得呆了，心口像踹了只松鼠。
眼一闭，算了吧，横竖拜过堂成过亲了，顺其自然吧。
她都守了两年寡了，凭什么还要忍！
可就在她的手继续顺着他后腰往下滑的时候，男人滚烫的手突然按住了她：“等等。”
海潮狐疑地往下看，莫非那里也伤到了？
梁夜捏了捏她后脖颈：“想什么呢，没伤。只是不想在这里，太委屈你。”
海潮环顾四周，船舱是小了些，也有些简陋，虽然褥子单被是她自己背上船的，作为新房也有些不像话。
“那先睡觉吧，再过两天就到家了，回了家我们再……”她说着说着脸发起烫来，怎么她倒好像是急色的那个。
她掠了掠散乱的鬓发，蹲下身假装整理被褥，一掀被子，被窝里的布包便露了出来。
“这个……”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梁夜却只是怔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跪下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住地颤抖。
海潮抬手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水，不禁愣住了。
梁夜几乎不哭的。
她抚着他的后背：“我没事，这不是很好吗？这样我感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没那么寂寞了。好啦，不哭了，你回来我已经不伤心了。说起来你不知道自己的骨头长什么样吧？要不要看看？”
她听见他轻轻闷笑了一声，胸腔一下下颤动：“下回再看。”
海潮也跟着笑起来：“你的骨头也生得很俊，比一般骨头好看，真的不骗你。”
以前看见这包袱就难过，现在都能拿它取乐了。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她将包袱放到一边——既然人回来了，那骨头就把位置让出来吧！
“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海潮道，想起明天要跟阿谷解释，她有点头疼，不过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操心，现在她只想紧紧抱着他不放。
“等等。”
梁夜松开她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她的布巾，将铜铫子里的凉水倒进铜盆里，绞了把帕子，让她躺下，给她贴在眼睛上：“不敷一下，明日眼睛肿得睁不开。”
可敷着敷着帕子却越来越湿。
他掀开帕子，紧张地问：“怎么了？”
海潮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事。”
只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的阿夜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
又重新敷了一遍眼睛，梁夜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两人相依为命时，每夜哄她入睡。
海潮将脸贴在他胸膛上：“给我唱首歌吧，梁娘子常唱的那一首。”
她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他，出海的事，京城的事，关于他父母的事，可是今夜她什么也不想说，今夜什么事都不重要，今夜只有彼此。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梁夜一边拍着她，一边轻声唱着，“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一曲唱罢，海潮放松下来，呼吸渐沉，似是要睡着了。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惊扰她的梦，今夜她做的一定是个美梦。
就在这时，怀中的身子忽然一抖，海潮倏地睁大眼睛：“碧琉璃！碧琉璃！”
第275章
◎甜蜜蜜◎
海潮睁开眼, 对上梁夜乌黑的眼睛，顿时彻底清醒了。
“碧琉璃是一只猫，”她有些心虚, “我收养的猫, 因为长着双绿眼睛所以……从刚才起好像就没见它……”
梁夜却没有丁点怀疑和介怀的意思, 起身整理了一下松散的衣襟：“许是方才开门时未曾留意, 逃出去了。你先睡，我去外头找找。”
又揉揉她的发顶安慰她：“别担心, 猫大多怕水，多半还在这船上。”
“我也去找。”海潮迅速爬起来穿好衣裳, 她是猫主人, 猫丢了是她的错, 怎么可以安心睡大觉让梁夜去找呢。
再说那猫名叫碧琉璃……
她悄悄觑了一眼梁夜脸色，倒不是她怀疑阿夜的人品, 不过……
还是一起找放心些。
整艘船就这么大，里里外外仔细找一遍能费多少事？
谁知她低估了猫躲藏的本事，这一找就找了大半夜, 直到天际发白，方才在底舱角落里找到了它——它夹在一盘绳索和几个破桨板之间，刚好卡在夹缝里，偏偏他们怎么唤它的名字都一声不吭。
那角落里灰尘蛛丝满布, 当海潮把猫拎出来的时候, 白猫已经变成了灰猫。
“真脏！这么脏可不能爬到我床铺上去！”海潮皱了皱鼻子，又打了个呵欠。
找到了猫松弛下来，后知后觉地泛起困来。
“你先回去睡。”梁夜拎起猫后脖颈上的皮, 将它从她怀里拎起, 另一只手托住, 手法颇为娴熟。
“你呢？”海潮问。
“我去将它洗洗干净，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很快便能晾干。”梁夜道。
海潮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放它进舱房难免把床铺弄脏，放在外面又不知要往哪里钻。
“洗的时候小心些，别吓着它。”海潮困得上下眼皮快要黏一起了。
“放心，”梁夜在她眼皮上各亲了一下，“快去睡吧。”
对阿夜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海潮钻回被窝里，虽然过了一夜，里面好像还有一点梁夜的气息和体温。
海潮心里暖融融的，就像浸在黄昏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海水里，惬意地轻哼了一声，又觉缺了点什么。
到底做贼似地伸出手，把榻边那包骨头搂进被窝里抱好，这才安心睡去——每夜抱着睡习惯了，没了它还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