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意思,你牛逼,你连报假警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他妈恨不得杀了他,我有什么不敢的。”
凌晨街头的马路上,除了环卫工人清扫着路边的落叶,周围空荡荡地,商铺都没开门,只有两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杀了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个变态,傻逼。”她第一次用喊得跟陈颂说话。
“他随便说几句话,咱们全公司都t别开了。”
梨厘看着陈颂的眼睛,“要是没有女人你的公司就开不下去了,那你早点关门吧。”
“你吃炮仗了?”他拧眉。
“我吃屎了。”梨厘口不择言,瞪着双眼,眼眶里盈满的泪在那一刻溢出来,一颗一颗因为地心引力,砸向清晨的地面。
“上车,送你回去,放你一天假。”
梨厘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到家洗澡,热水开到最热,把全身的皮肤都烫红了,但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一遍又一遍揉搓着身上的每一处。
最后她吹了头发,躺在自己床上,终于不再忍耐,把头埋进被子里哇哇大哭。
楼上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梨厘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种事的容忍度如此低,每一帧都刻在了她的大脑里,和青春期听到的那些难听的话一一重合。
“她妈长成那样,一个人怎么拉扯女儿,肯定去卖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们家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
她一周没去公司上班,她恨透了一切。直到姜晴来她家找她,跟她细数这一周堆积了多少东西没拍。她洗了把脸换了衣服,从姜晴口中的猪窝里走出来。
途中梁言给她发了条微信。
梁言:你最近怎么样?
梨厘:正常。
梁言:哦……
梨厘:有事儿?
屏幕上方保持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对方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梁言:没事儿。
手机里的通讯记录也日渐刷新,那通紧急时刻拨出的,无人接听的电话,被梨厘抛在脑后。
如今再站在这里,梨厘觉得恍如隔世。
陈颂给了她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刘姓领导被查涉黑贪腐的文件。
“爽不?”
梨厘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把文件还给陈颂:“他活该。”
梨厘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当初他说他不会放过我……”
一开始其实有一些琐碎的麻烦,梨厘家里莫名其妙的监控被入侵,被人跟踪,无名快递的警告……她也不是没有反击,直接找了陪过那人的女孩,走实名制税务举报,只不过当初被压下来了,用处不大,只让那边消停了一阵。
陈颂轻描淡写地道:“我给他送了点钱。”
“他进去跟你有关系?”
“有一点但是不多。”
“这钱当初留了痕,一听说上面调查他,我就递调查组了。”
“不说声谢谢?”
“谢谢?”梨厘看了眼窗外。“要是没你都不会有这事儿。”
“辞职了说话都有底气了。”陈颂看她一眼。
“我该回酒店了。”
“送你。”
“不必。”
“最后一次。”他忽然看她。
梨厘懂了他的意思,上了他的车,回酒店开了接近四十分钟,梨厘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车轮卷起春日的落叶,行道树都抽发出绿芽,野花竞相开放,车窗降下来,风都变成了暖的。
春天真的来了,陈颂把车停在酒店的喷泉边,喷泉的水里都还飘着被风吹落的玉兰花瓣。
“梨厘。”
陈颂问她:“当初你跑网吧里来躲我后面,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她愣了片刻:“忘了,太久了。”
她动作利落地下了车,跟陈颂招手:“谢谢。”
就不说再见了。
陈颂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路尽头,梨厘心情轻松地回头,倏然看见酒店门口站着的人。
他穿着风衣,人看上去瘦了一些,脸部线条比上一次见时多了些棱角,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梨厘看了一眼时间和手机,没有任何的新消息,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对方看她靠近,扭头便走。
梨厘小跑了几步追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
梨厘追累了,直接拽住对方的手问:“你怎么来了?在等我?”
陈弋抿紧唇,不说话。
“我给你三秒,再不说话就别说了。”
“一。”
凌晨酒店,整个大堂都空无一人,只有他们。
“二。”
梨厘数得很快,已经竖起两根手指。
第三根手指直起来,梨厘正要数:“三……”
陈弋猝不及防地低头附身,吻了过来,距离拉近的瞬间,绿草木和花香混在一起,梨厘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她听到他说:“除了你以外,我没等过别人。”
第59章 “许了什么愿?”
套房亮着昏黄的氛围灯,书桌上放着酒店赠送的安神牛奶和卡片,香薰加湿器升腾起袅袅雾气,梨厘站在床头仔细闻了片刻,最后看向香薰灯旁边的小瓷瓶揭晓答案:茉莉。
梨厘下意识想到茉莉的花语。
她习惯性地脱了风衣外套,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觉的吊带裙,等她将身上贴身的衣物尽数褪去利落地套上裙子,放下头发回头,才发现不知道陈弋去了何处。
“陈弋?”
卫生间的透明玻璃门被他无声推开,他从里面出来,看着刚刚换好衣服的梨厘,她头发带了些卷,穿着亮色的吊带裙,有股八九十年代画报上的香港女明星的气质。
陈弋没说话,而是走过来,轻轻用手指勾起她的吊带,并从缝隙间把被压住的头发抽出来。
梨厘踢了脚上的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的?”
“下午。”
“怎么这么突然?”
“怕你太忙,也怕你健忘。”
“在公司看片没怎么用手机,而且你工作不也很忙吗?”
“也没有忙到看不了手机的地步。”他看梨厘还开了室内的空调,问:“不怕着凉?”
“有点闷。”她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感觉气温回来之后,呼吸都变困难了。”
“很多人疫情之后都会有这种症状。”
梨厘也不确定:“可能吧。”
她选了一部电影,跟陈弋一起坐在沙发上看。
“你来过杭州吗?”
她想到一场梦,梦里陈弋就站在西湖边上,整个路上就他们两人,他对她说,这次走了,下次就不来了。那梦太真实,总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错。
“来过。”
陈弋呼吸平缓,但说起那段时间,他有些不愿提起。
“什么时候?”
“疫情支援。”
“哦。”梨厘说,“不知道你当时在哪个区。”
“那段时间需要义务值班,给小区送饭菜,给大家量体温,去隔离酒店帮忙消毒,什么都干过。”
“哦。”
“你呢?”
“在酒店隔离了一段时间。”梨厘想要回想,又忽然觉得那个阶段仿佛已经十分遥远。
“有什么症状吗?”
梨厘想到自己第一次阳了之后,低烧半月,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且她在酒店隔离,每天都能躺在床上听救护车的警报声,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没有,跟感冒差不多。”她报喜不报忧习惯了,已经过去的事,如今也不再觉得有什么。
梨厘想到那一次隔离,毫不夸张地说,她每日看新闻,检测自己的体温,连给苏小英的遗书都写好了,她仔仔细细地把遗书跟自己的身份证压在一起,终日惶惶。
那是一个四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她烧得很严重,凌晨在隔离的群里问有没有人有退烧药,那段时间就因为物资紧缺,大家借布诺芬都是一次几颗几颗地借。
消息发布出去二十分钟后,一个留学生主动加了她好友,问她在哪个房间。
“4009。”连忙回复。
“我让楼管给你送过来。”
“谢谢,多少钱我转你吧。”
“不用。”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梨厘打开门,在门口看见了用纸盒装着的药,对方给了她整整一板。
后来她烧退了,隔离结束,跟对方要了地址想要寄一份礼物感谢,那人却告知她自己已经出国了。
“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梨厘感叹着觉得眼皮压了下来,属于她的世界渐渐熄了所有光源,只有电影的背景音和香薰灯极轻微的运作声响。
陈弋看着电影,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偏头一看,才发现她已闭上眼睛。
他看着吊带滑落在她的肩上,露出胸口一大片软糯白皙的皮肤,不自觉地放缓呼吸,起身准备把她抱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