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不渡_椿山【完结】(61)

  “我什么意思,你牛逼,你连报假警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他妈恨不得杀了他,我有什么不敢的。”

  凌晨街头的马路上,除了环卫工人清扫着路边的落叶,周围空荡荡地,商铺都没开门,只有两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杀了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个变态,傻逼。”她第一次用喊得跟陈颂说话。

  “他随便说几句话,咱们全公司都t别开了。”

  梨厘看着陈颂的眼睛,“要是没有女人你的公司就开不下去了,那你早点关门吧。”

  “你吃炮仗了?”他拧眉。

  “我吃屎了。”梨厘口不择言,瞪着双眼,眼眶里盈满的泪在那一刻溢出来,一颗一颗因为地心引力,砸向清晨的地面。

  “上车,送你回去,放你一天假。”

  梨厘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到家洗澡,热水开到最热,把全身的皮肤都烫红了,但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一遍又一遍揉搓着身上的每一处。

  最后她吹了头发,躺在自己床上,终于不再忍耐,把头埋进被子里哇哇大哭。

  楼上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梨厘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种事的容忍度如此低,每一帧都刻在了她的大脑里,和青春期听到的那些难听的话一一重合。

  “她妈长成那样,一个人怎么拉扯女儿,肯定去卖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们家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

  她一周没去公司上班,她恨透了一切。直到姜晴来她家找她,跟她细数这一周堆积了多少东西没拍。她洗了把脸换了衣服,从姜晴口中的猪窝里走出来。

  途中梁言给她发了条微信。

  梁言:你最近怎么样?

  梨厘:正常。

  梁言:哦……

  梨厘:有事儿?

  屏幕上方保持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对方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梁言:没事儿。

  手机里的通讯记录也日渐刷新,那通紧急时刻拨出的,无人接听的电话,被梨厘抛在脑后。

  如今再站在这里,梨厘觉得恍如隔世。

  陈颂给了她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刘姓领导被查涉黑贪腐的文件。

  “爽不?”

  梨厘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把文件还给陈颂:“他活该。”

  梨厘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当初他说他不会放过我……”

  一开始其实有一些琐碎的麻烦,梨厘家里莫名其妙的监控被入侵,被人跟踪,无名快递的警告……她也不是没有反击,直接找了陪过那人的女孩,走实名制税务举报,只不过当初被压下来了,用处不大,只让那边消停了一阵。

  陈颂轻描淡写地道:“我给他送了点钱。”

  “他进去跟你有关系?”

  “有一点但是不多。”

  “这钱当初留了痕,一听说上面调查他,我就递调查组了。”

  “不说声谢谢?”

  “谢谢?”梨厘看了眼窗外。“要是没你都不会有这事儿。”

  “辞职了说话都有底气了。”陈颂看她一眼。

  “我该回酒店了。”

  “送你。”

  “不必。”

  “最后一次。”他忽然看她。

  梨厘懂了他的意思,上了他的车,回酒店开了接近四十分钟,梨厘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车轮卷起春日的落叶,行道树都抽发出绿芽,野花竞相开放,车窗降下来,风都变成了暖的。

  春天真的来了,陈颂把车停在酒店的喷泉边,喷泉的水里都还飘着被风吹落的玉兰花瓣。

  “梨厘。”

  陈颂问她:“当初你跑网吧里来躲我后面,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她愣了片刻:“忘了,太久了。”

  她动作利落地下了车,跟陈颂招手:“谢谢。”

  就不说再见了。

  陈颂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路尽头,梨厘心情轻松地回头,倏然看见酒店门口站着的人。

  他穿着风衣,人看上去瘦了一些,脸部线条比上一次见时多了些棱角,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梨厘看了一眼时间和手机,没有任何的新消息,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对方看她靠近,扭头便走。

  梨厘小跑了几步追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

  梨厘追累了,直接拽住对方的手问:“你怎么来了?在等我?”

  陈弋抿紧唇,不说话。

  “我给你三秒,再不说话就别说了。”

  “一。”

  凌晨酒店,整个大堂都空无一人,只有他们。

  “二。”

  梨厘数得很快,已经竖起两根手指。

  第三根手指直起来,梨厘正要数:“三……”

  陈弋猝不及防地低头附身,吻了过来,距离拉近的瞬间,绿草木和花香混在一起,梨厘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她听到他说:“除了你以外,我没等过别人。”

  第59章 “许了什么愿?”

  套房亮着昏黄的氛围灯,书桌上放着酒店赠送的安神牛奶和卡片,香薰加湿器升腾起袅袅雾气,梨厘站在床头仔细闻了片刻,最后看向香薰灯旁边的小瓷瓶揭晓答案:茉莉。

  梨厘下意识想到茉莉的花语。

  她习惯性地脱了风衣外套,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觉的吊带裙,等她将身上贴身的衣物尽数褪去利落地套上裙子,放下头发回头,才发现不知道陈弋去了何处。

  “陈弋?”

  卫生间的透明玻璃门被他无声推开,他从里面出来,看着刚刚换好衣服的梨厘,她头发带了些卷,穿着亮色的吊带裙,有股八九十年代画报上的香港女明星的气质。

  陈弋没说话,而是走过来,轻轻用手指勾起她的吊带,并从缝隙间把被压住的头发抽出来。

  梨厘踢了脚上的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的?”

  “下午。”

  “怎么这么突然?”

  “怕你太忙,也怕你健忘。”

  “在公司看片没怎么用手机,而且你工作不也很忙吗?”

  “也没有忙到看不了手机的地步。”他看梨厘还开了室内的空调,问:“不怕着凉?”

  “有点闷。”她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感觉气温回来之后,呼吸都变困难了。”

  “很多人疫情之后都会有这种症状。”

  梨厘也不确定:“可能吧。”

  她选了一部电影,跟陈弋一起坐在沙发上看。

  “你来过杭州吗?”

  她想到一场梦,梦里陈弋就站在西湖边上,整个路上就他们两人,他对她说,这次走了,下次就不来了。那梦太真实,总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错。

  “来过。”

  陈弋呼吸平缓,但说起那段时间,他有些不愿提起。

  “什么时候?”

  “疫情支援。”

  “哦。”梨厘说,“不知道你当时在哪个区。”

  “那段时间需要义务值班,给小区送饭菜,给大家量体温,去隔离酒店帮忙消毒,什么都干过。”

  “哦。”

  “你呢?”

  “在酒店隔离了一段时间。”梨厘想要回想,又忽然觉得那个阶段仿佛已经十分遥远。

  “有什么症状吗?”

  梨厘想到自己第一次阳了之后,低烧半月,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且她在酒店隔离,每天都能躺在床上听救护车的警报声,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没有,跟感冒差不多。”她报喜不报忧习惯了,已经过去的事,如今也不再觉得有什么。

  梨厘想到那一次隔离,毫不夸张地说,她每日看新闻,检测自己的体温,连给苏小英的遗书都写好了,她仔仔细细地把遗书跟自己的身份证压在一起,终日惶惶。

  那是一个四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她烧得很严重,凌晨在隔离的群里问有没有人有退烧药,那段时间就因为物资紧缺,大家借布诺芬都是一次几颗几颗地借。

  消息发布出去二十分钟后,一个留学生主动加了她好友,问她在哪个房间。

  “4009。”连忙回复。

  “我让楼管给你送过来。”

  “谢谢,多少钱我转你吧。”

  “不用。”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梨厘打开门,在门口看见了用纸盒装着的药,对方给了她整整一板。

  后来她烧退了,隔离结束,跟对方要了地址想要寄一份礼物感谢,那人却告知她自己已经出国了。

  “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梨厘感叹着觉得眼皮压了下来,属于她的世界渐渐熄了所有光源,只有电影的背景音和香薰灯极轻微的运作声响。

  陈弋看着电影,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偏头一看,才发现她已闭上眼睛。

  他看着吊带滑落在她的肩上,露出胸口一大片软糯白皙的皮肤,不自觉地放缓呼吸,起身准备把她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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