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景垂眸,有些受伤,“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能救一个是一个。”
听他哀怨的语气,谢温缓缓直起身子,反握住小师妹摸上来的小手,感受她微弱的暖意。
“我早就叫你对齐泽仪动手,你偏不。如今我沦落到这个境地,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了。你根本没有办法,无力抗衡。”谢温直接揭开齐桓景最后的体面。
“事情走到这步,你是功不可没。”谢温朝齐桓景竖了个大拇指。突然回想起什么,又改口道:“不对,你们全家都功不可没。”
小师妹声音有些难过,“你会死吗?”
她那么努力救活谢温,但谢温还是得与世长辞,叫小师妹难以接受。
谢温摸摸她的脑袋,交代道:“我会死,但齐泽仪不会对你动手,我死了之后,皇后若是还在,你便拿这块令牌去寻她,她会命人带你回小西洲的。”
边说着,谢温将皇后之前给她的令牌放到小师妹的手心。
“我也会派人护送她的。”齐桓景忍不住开口。
谢温翻了个白眼,“你就闭嘴吧,你以为你的弟弟像你一样那么蠢,喜欢养虎为患吗?”
搞不好她死了之后,下一个死的就是齐桓景。
小师妹紧拽着令牌,低头不语。
谢温则是将齐桓景轰走,看铁头表面跟随实则看管地陪同齐桓景回殊华宫。
当人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反倒没有那么担心受怕。或许更是因为谢温已经死过一次,有点熟门熟路了。
她很平静地度过一夜,晚饭也吃得很满足。
睡得精神饱满,打开门,就见到外面满满当当的士兵,以及神情复杂的铁头。
铁头唏嘘道:“姑娘,没想到你最终走到这步。以后我就没有好看的话本看了。”
谢温:“那你可得多收藏我之前写的话本,绝版了啊。”
铁头显然没料到谢温如此阔达,先是一愣,后笑了一下。领着谢温朝午门走去。
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扒在门边,双眼含泪的小师妹。
“姑娘,我们殿下准备好了人手,送那位小姑娘回家。”
谢温点点头,“我知道了。”
谢温的右脚在这日是完全好了,正所谓伤筋痛骨一百天,在小师妹的妙手回春之下,哪里需要一百天。只是伤好了,人要没了。
之前谢温嫌弃皇宫很大,路很长,来来去去皆是朱红宫墙,叫人生厌。只是今日的路,比想象中的要短。
没有过很久,谢温就来到一处开阔的院子,里面摆放着几张撑开的大白布,围挡在中央的处刑台。
而在处刑台上,有一个人双手反剪,早早跪在那里。
身形瘦削,双眼空洞,只是凌散的头发遮盖住的些许面容,仍是看得出的姣好。
就算此时,谢温见了,也忍不住赞叹道,她这个爹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谢温缓缓走到他身边,跪下。
烈日当头,分别许久的父女二人,心情复杂地彼此相望。
“……是爹对不住你。”良久,谢有知沙哑的声音说道。
谢温不在意,“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少坑你。”
谢有知仰头望天,日光洒在他迷蒙的双眼,让他忍不住微阖。
“我有些想你娘了。”
谢温:“我也是。”
两人不由得嘴角微勾,处刑台上颇有岁月静好之意。
只是没想到,下一刻有人闯了进来。
谢温倒是毫不意外,静静地看着那些士兵阻拦要冲进来的皇贵妃。
她怒不可遏,道:“说好要给我的药呢?!”
谢温有些歉意,但不多,“不好意思,那药失败了。”
谢温没撒谎,小师妹确实研究失败了。
虽然谢温提出请求时,小师妹说得信誓旦旦,但她压根没做过这药,搞半天结果只是搓成了糕点,然后被齐泽仪吞进了肚子里。
小师妹那夜是毫不心虚,挥挥手道:“我们学医的,失败是常有的事。”
直把谢温气乐了,她真想替全天下学医的揍几下小师妹。
再后来,齐泽仪那些破事是一日变三回,回回新鲜跟不上。皇贵妃也没来催,就暂且忘记了。
然后就到了谢温忽然被处刑这日,皇贵妃还是当天不久前收到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她看来是搞不懂齐泽仪在耍什么花招,为什么会突然要处死谢有知。之前也拒绝了她的召见,若不是她的宫人打探到消息,皇贵妃怕是等人头落地才知道齐泽仪的决定。
她此前以为谢温玩不出花样,于是决定跟她合作,可随之谢温如齐泽仪一样,戏耍了她一道,说好的药也不给,就想直接咽气没了这回事。
皇贵妃听到谢温毫无诚意的道歉,是十分生气,可眼眸一转,望向谢有知的,是极具深情。
周遭的宫人强行攻破士兵的防线,那些士兵心知皇贵妃是齐泽仪的母妃,不好对她下手太重,只能防着些,不让她有机会带走准备行刑的犯人。
皇贵妃一步一步走去,婀娜多姿,她轻声道:“有知,如果你开口求我,你今日就不用死。”
谢有知半点眼神都不看皇贵妃。
皇贵妃面容有些扭曲,随后恢复如初,“有知,我知你心里有我的,不然你的女儿也不会写了那么多关于你的话本,里头都有我的存在,你一定是想借话本,来向我表述衷情。”
谢有知沉默扭头看向谢温。
谢温:“……”她冤枉啊,临死前还给她泼脏水?
那头的皇贵妃还在不停叫唤着,“有知,有知,你说句话啊,有知!”
第122章 还有高手?
◎没想到还能看一出好戏◎
谢有知一声不吭,反而刺激到皇贵妃。
周遭围着的士兵和宫人颇感为难,一些宫人拦住皇贵妃要冲上处刑台的步伐。
另一些士兵则是劝阻道:“皇贵妃娘娘,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皇贵妃一听,更怒了,忽然从挡在她面前的士兵腰间,一把抽出他的刀,用力一砍。
竟活生生将那名士兵的头颅砍了下来,飞溅的鲜血淋在皇贵妃的侧脸,精心缝制的刺绣花纹沾上异样的色彩,原本腾飞的鸣鸟如同被折去双翼,血腥腐烂。
众人被皇贵妃意料之外的举动吓到,其余士兵的防备心更重,神情严肃地警惕着她下一步动作,担心他们一不小心冒犯了皇贵妃,人头落地的就不是在处刑台的谢氏父女,而是他们。
皇贵妃带来的手下露出同样的表情,戒备着看守刑场的士兵。
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之下,皇贵妃轻轻撩过凌散滑落前额的发丝,牵动衣袖抹过侧脸,将那上面的血迹擦得更模糊,远远瞧见,还以为是地狱爬来的嗜血恶鬼。
她提着刀,紧盯着跪地的谢有知,一步步靠近处刑台,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包围住她。
谢温看到贺灵这副样子,默默扭头,打量身边的谢有知,“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为什么她那么痴迷你?”
谢有知语塞,“……莫要乱说。”
皇贵妃嘟囔着:“有知有知……我爱你啊。”一边站在谢温两人面前。
她弯下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腰线,她似乎想要用最好的样子来面对谢有知。全然忘记身上染血的她,给人多恐怖的冲击力。
贺灵睫毛轻颤,垂眸望着谢有知。
“有知,你不开口求我,没有关系。就如同我以前像你靠近一样,这次依然由我来。”
谢有知感觉到谢温充满异样的眼神,叹了一声,“皇贵妃娘娘,您这是何必呢?我谢某人充其量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起您这番情谊。”
“你说谎!”贺灵突然声调拔高,尖锐刺耳的声音吓了谢温一跳。
“你明明心里有我的!如果不是李婉儿那个贱人横插一脚,我与你早就双宿双栖了!”
谢温:“……”啊这。
谢有知听到皇贵妃辱骂他妻,颇感愤怒,“我谢某人这一生,心头从来只有李家女,婉儿是我这辈子的挚爱,一直都是!”
“你胡说!你的女儿总是喜欢说谎,连你也是!”皇贵妃的蔻丹戳向谢温,磨得尖尖的指甲划过谢温的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丝。
谢温:“……老实说,你为什么认为这个老货心里有你?”
谢有知听到谢温光明正大地骂他,也不恼,平静地等待着皇贵妃的答案。
像被谈中女儿家的心事儿,贺灵收敛张扬的气息,陷入回忆的甜蜜。
“那年,有知在长安大街御街游行,那时的他风光无两,惊艳众人。我也被他深深吸引,忘记了周遭看游街的人有很多……”
贺灵察觉不到四周的人群拥挤,一不小心被人流冲散了她与婢女,跌落在大街中央。
游行的马匹受了惊,马蹄高高抬起要践踏在贺灵身上之际,是谢有知控制住失控的马,将人从马蹄之下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