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只是少年帝王的计划,是为了捧着他们心爱的结晶,那名小太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
为帝者,需剥夺七情六欲,不能有任何的软助,直到这名帝王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守护他喜爱之物前,他所面临的一切,都会被强行剥夺,不断失去。
当他习惯了,勇敢了,会反击了,完全成长了,才称得上是一名真正的帝王。
而姑娘的二子,则是一出生就被少年帝王选定。小太子软弱,那就必须替他准备一块垫脚石,不停地打磨小太子这把愚钝的刀。同样他亦是小太子的软肋,因此必须从小太子身边剥夺走,断绝那可笑的亲情。
与那名女子做交易,恶意扭曲培养二子,甚至卷入更多的人,让二子成为无法挽救的恶,并将小太子悉心培养成除恶者,时机一到,小太子便会举起他手中锋利的刀,砍下恶的头颅,成为万人敬仰的帝王。
以上这些是少年帝王花费长年累月所执行的计划,一切源自于他对姑娘扭曲可怖的爱。他认为,姑娘是特别的,她所生下的小太子也必须是特别的唯一的。
因此他背着姑娘,一意孤行去谋划这个可笑又残忍的行动。他盼着,他心爱的姑娘在见到疼爱的小太子登上皇位,成为出色的帝王时,一定会露出最开心最动人的笑容。
但在计划执行期间,少年帝王发现,意外出现了。
姑娘诞下的二子,相当的聪慧。他拥有小太子没有的果断决绝,他在很小的时候便知晓少年帝王的计划,心知肚明自己只是小太子,嫡亲兄长的垫脚石。可他欣然接纳地这种“命运”,走上了少年帝王安排的道路,兢兢业业地完成这场戏码。
二子如他所愿,成长的过程之中,犯恶累累,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毁灭,变成众人口中的疯子。
少年帝王对于二子的选择倍感欣慰,决定助力他一把,刺激小太子进行少年帝王计划的最后一步,弑亲夺位。
然而谢温所写的话本里,小太子没有进行到这一步,因为疯子登上了皇位,而故事却停留在小太子历经千辛,终于站在他年少失去的骨亲面前。
对此齐泽仪倒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你不是盼我死很久了吗?在话本写死我,不觉得很痛快?”
谢温痛心疾首,“那有什么用,都是假的。”真的还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
齐桓景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汗水顺着他的脸滑落,与眼角流出的泪水交织,将他俊朗的面容变得狼狈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做?”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宫殿。
小师妹默默拎着他摔落的话本,继续看了起来,明明她之前看过一些,但还是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想努力跟上大人的节奏。
齐桓景眼角通红,看齐泽仪的眼里满是愧疚与心疼,“我是你兄长,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齐泽仪语气淡淡,说的话却痛击着齐桓景的内心,“无论是父皇还是我,都觉得你太软弱了。”
“心软是好事,但为帝者,心软是大忌。”
齐泽仪指了指坐着的谢温,“这一路上,有多少人劝你杀了通敌卖国,给大齐带来灾难的我,可你不也是不愿动手吗?”
“若叫你知道我们父皇下了这么拙劣的棋局,你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对我动手。”
齐泽仪仰天叹息道:“正因为你这种态度,我们父皇才会准备后招,将贺梨卷进来。”
齐桓景蹙眉,不解道:“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齐泽仪嗤笑,“当然是一个恶人不够,给你培养另一个小恶人。”
谢温这时候忽然顿悟,难怪皇帝会把贺梨带回皇宫,重点不在于贺梨,而是贺梨所生的姜小六,不过如今应该叫化榕?
第121章 啊,她要被斩首了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齐桓景痛苦地闭上双眼,“你们究竟将人命当作什么?”
齐懿的计划之中,填了不少人的性命,要将齐泽仪扭曲成罪恶,中间又花了多少人的骨血。
齐泽仪歪歪头,惋惜道:“如果你少点怜悯,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
因为齐桓景做事如此,难以叫人信服,他怜悯旁人,旁人则会因为他的怜悯而死。
齐桓景:“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们认为我是个软弱的人?”
齐泽仪的折扇敲击着他的掌心,“虽然你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可你若不是因为对海匪有怜悯,他们又怎么春风吹又生,剪不断,屡次侵扰东南沿海,叫你浪费多年驻扎沿海抗敌?”
“战场上的事,稍有不慎是会影响大局。”齐桓景嘶哑反驳着。
齐泽仪微微颔首,“那我便提远的,关于我们父皇为何会认为你齐桓景,是个软弱无能之辈。”
那是发生在齐泽仪出生没多久的事,当时他还在襁褓之中,在皇后的怀里安然度日。
齐桓景对新得来的弟弟感到非常好奇,以及兴奋,他每日每夜凑在齐泽仪身边,看着自己小小的弟弟,那刻的快乐仿佛得到了全天下。
彼时的他还得去书房习书,为了散学后立马看到自己疼爱的弟弟,他是一路小跑回去的,仗着人小抄近路,将身后的宫人远远甩在后头。
四下无人照看的齐桓景,顿时引来了蛮族奸细的瞩目,对他痛下杀手。
所幸被及时赶来的禁军统领救下,而齐桓景却因为看对方相貌稚嫩,年纪不大,又因家人遭蛮族擒住,胁迫于她才会对齐桓景动手。
那名宫女的脸小小的,像极了还在吃奶的齐泽仪。念起自己的弟弟,齐桓景心头一软,打算放过那宫女。
只是后来齐懿知晓此事,一声令下将那宫女及其家人全部斩首,连带混入大齐境内的蛮族人一并揪出,砍下头颅连夜丢回边境蛮族境内。
正因为有这一件事,让齐懿觉得必须要让齐桓景拔除掉懦弱的一面,才有了今日滑稽可笑的戏码。
齐桓景闷声灌了一口凉水,放下茶杯时过于用力,将未倒尽的水滴弹出,溅到了小师妹的手上,沉迷话本的小师妹嫌弃地反蹭到桌帷。
后来实在过不了内心那关,默默滑下凳子,小跑到殿内准备好的干净水盆前,仔仔细细清洗着双手。
这水盆里的水本是为了给谢温净脸用的,因为谢温每次换脸上的药时,都需要先将之前留的擦净,以免重叠上不干净的细屑,让伤口发脓。
谢温瞅了瞅讲完故事之后,不吭声的两兄弟,最后决定问齐泽仪:“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齐泽仪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这话本里头基本记录了我的前半生,你还需要另外问我要怎么做?”
谢温无语:“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晓你的想法,而且你常常说变就变啊。”
齐泽仪莞尔一笑,“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说变就变。”
谢温看到他的笑容,只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齐泽仪不负她的“期望”,认真地道:“是这样的,我觉得既然我已经登基了,那谢有知就没用了。”
谢温:“……所以?”
齐泽仪双眼含着同情,“所以我决定秋后算账,判你一家死刑。”
谢温:“……”
“这段时日有你陪伴,我过得也挺开心,看在这份上,我一定不会留你全尸。”齐泽仪喟叹道。
“你今晚就吃顿好的,明日中午好上路。”齐泽仪淡笑,抖动一下衣物上的尘屑,转身走了。
洗干净双手,小师妹瞅着与她擦肩而过的齐泽仪,很迷茫地望向谢温,“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你们关系不是蛮好的吗?”
怎么忽然进展到要见阎王爷了?
谢温佝偻身躯,半身瘫在桌子上,声音隔着桌帷,闷闷传来,“我就不该维持做人的原则,抢先毒死这个疯子该有多好。”
小师妹掏出金针,道:“你要是想,我现在就可以去做。”
谢温平静地看了一眼小师妹那长得吓人的金针,长叹道:“算了吧,你还得全须全尾地回小西洲。虽然我是送不了你。”
齐桓景见状,一脸正色道:“你放心,我会救你的。”
谢温:“你还是先擦擦你的脸吧。”全是各种分泌物,脏死了。
“我说真的,就算梓解将我带入皇宫的兵困住了,我在皇宫外头还有一些。”齐桓景是真的很想拯救谢有知和谢温。
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救他走上绝路的弟弟,只想在最后用尽余力去救一些本就不该死的人。
谢温更无语了,“我说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受刺激过头,失忆了。”
她抬手指着外面,“你弟弟说了,整个皇宫都埋了火药,我们现在就是在火药堆上讨生活,你有人马是了不起,只是一进这个牢笼,大家一起去见阎王罢了。”
“怎么,觉得人多势众,阎王爷会害怕放你返阳吗?”谢温谈着地狱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