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张张合合,没跟上这一切变化,“他到底想干什么?”
铁头不解,“姑娘,您问的是何意?”
谢温觉得面上的伤口痛楚浸染大脑,搅浑一团,让她无法认真思考。
铁头看着谢温像是十分难受,只好叫她安心休养,给谢温掖被子时忽然想起某事,有些迟疑。
“姑娘,尚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知。”
“说吧。”谢温有气无力。
铁头沉吟片刻,组织完用语,说道:“此前听闻姑娘与苟大将军解除婚约,我心想他的事你可能并不想知道,但我看你们交情匪浅,还是决定告诉你。”
“苟大将军在前往北境时,途中遇到蛮族埋伏,如今下落不明了。”
谢温哈了一下,不再说话。
铁头瞅了瞅她闭上的双眼,抿抿唇,关上房门退了出去,不打扰谢温休息。
谢温并不是真的想睡着,脸上和脚上的痛依然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不断回想自己经历过的事,又开始迷失方向,陷入迷茫。她认为是不是在某个时间做错了选择,是不是不应该跟皇贵妃或者齐泽仪做交易,或许她就不该回京城。
是了,她回京城做什么?
之前分明知道京城是龙潭虎穴,她为何非要一头扎进来?
她想着念着,模模糊糊带着几滴泪水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日落西沉。
屋内只点了一半的蜡烛,还是包围着齐泽仪点的。
谢温掀开被子,缓慢下床,许是铁头贴心,给谢温找了一根竹杖,令她可以支撑着走。
“去哪?”
谢温在打开房门时,齐泽仪的声音传来。
“饿了,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喊铁头就行。”
又是一页书纸翻过。
谢温抿抿干裂起皮的嘴唇,“我想回月宫。”
屋内骤然一片静默,但很快齐泽仪答应了她,同时也告诫她。
“你要回去找母后,我无所谓,只是你与我母妃签了字据,虽然不是我母妃动手,但我与她是荣辱与共,我动了手,就等于她动的。因此你若是回月宫,势必要履行你的承诺,让谢有知爱上我母妃。”
谢温看着落日逐渐坠入厚重的宫墙,阴影出现,吞没大半视野。
“你不觉得很难堪吗?”
“若是我爹爱上了皇贵妃,她可是你的养母,你跟我可是共用同一个爹了。”
“不觉得。”齐泽仪毫不犹豫回答。
谢温径直转过身,看向半弯曲着腿,坐在软榻上看书的齐泽仪。
“阿仪啊,你倘若心里有事,我们去看看大夫,让大夫给你治一治吧。”谢温苦口婆心。
齐泽仪翻书动作一滞,“你又是闹哪出?”
“我不理解啊,你从头到尾做的事,我都不理解。”谢温开始揪头发,感觉脑子乱糟糟,很想进去人工将线条剪断也好,捋顺也罢,总好过像现在这样,所有事没有一个解法。
齐泽仪放下书,抬手撑头,露出瘦削的手臂,静静地看着谢温原地打转,发疯。
看了半天猴戏,他才道:“你为什么要执意理解一个疯子在想什么?”
谢温微微一怔,齐泽仪眼底是疑惑,“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做这些的用意?”
“无论我做什么,想什么,我都是个十恶不赦的疯子,就算你知道我的一切那又如何?是想阻止我?抑或是找到我的弱点?”
谢温愣愣回答:“对啊,我是想找到你的弱点。”再一把弄死你。
齐泽仪摇摇头,看谢温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
“我不是说过,想我死,就直接要我的命。”
谢温:“可是你死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啊,你人脉那么庞大,我不止要你死,还要那些支持你,一样作奸//犯科危害大齐子民的人一起死啊。”
“所以我同样不理解你。”齐泽仪反怼,“你理会那些人做什么?只要我登基为帝,蛮族就不足为惧,我会下令全军出击,直到蛮族最后一丝血脉被屠尽。这样那些拥戴我做这些的人事物,就会化为灰烬,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你不是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反复无常,过河拆桥的吗?那些不过是棋子,只要有我在,棋子自然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齐泽仪语气淬冰。
谢温觉得对方说不通,但听着好像有些道理,沉默片刻,最终开口。
“我是真的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齐泽仪颇感好笑,认为谢温亦是别样的疯子,可他仍是吩咐铁头上满一桌菜。
谢温看着满汉全席般的菜色,很是唏嘘,她夹着筷子,夹中焖得软烂的萝卜。
“说起来,我与你哥看来是八字不合,回回遇见都是不欢而散,反倒和你能喝上几杯茶,甚至吃起饭来。”
听到谢温提起齐桓景,齐泽仪不似以往的动怒,他饮尽杯中之酒,把玩着小酒盏。
“我知道,你们每次吵架皆是因为我,一个想杀我,一个想救我,观念不合,差点动手。”
喝粥的声音停了一下,接着又吸了起来。
这齐泽仪,哪哪都有他的眼线,非常不尊重他人隐私。
第111章 有奖竞猜:他爹是谁
◎眼盲耳聋的狗皇帝◎
“用完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齐泽仪淡定地夹走一条青菜,合着米饭一并细嚼慢咽,慢吞吞的动作与谢温豪迈的吃相是对比鲜明。
谢温:“……我娘从小教导我,吃饱饭不要随便走,容易肚子疼。”
齐泽仪眼眸低垂,夹菜的手指稍动,将一块肉放进碗里,“是吗?但我未曾听过说,我向来只会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所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谢温能怎么办?当然是耐心留意齐泽仪爱吃什么,多番忍让,不敢对他筷子动手,叫他吃不上饭。
内心不管如何逼逼叨叨齐泽仪,饭后,谢温依旧得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上路。
不知道是齐泽仪清理了周边的宫人,抑或是别的原因,一路上,谢温没看到其他的人,只是偶尔会在一些转角位,遇到镇守的士兵,然而一见齐泽仪,统统向他下跪,明显是他的人。
宫内光亮不够,入夜阴森,只有谢温与齐泽仪手里分别提着的灯笼,驱散夜里的微凉与指引前路方向。
齐泽仪在前头走着,把整个后背露出给谢温,是半点不怕谢温偷袭。
糊里糊涂的谢温只是随着他走上许久,才在灯火通明的宫殿前停下。
谢温瞥了一眼宫殿牌匾,是皇帝所住的琉宫。周遭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沉重黑盔甲的士兵,其中混杂着禁军的灰袍服饰。
“你带我来这做甚?”谢温凑到齐泽仪耳边,小声询问。
齐泽仪目不斜视,“闭嘴,跟上。”
谢温唯有从善如流,与齐泽仪一前一后进入无人负责通传的琉宫。
皇帝的寝宫,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是布置相衬,大气从容又内敛的贵气,不似大肆铺排张扬权力地位。
而被齐泽仪逼宫的皇帝,正坐在桌前低头看着什么,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他傲然之姿。
“儿臣见过父皇。”齐泽仪懒洋洋地问安。
谢温直接下跪了,毕竟她目前只是个有罪的“宫女”。
大齐皇帝齐懿头也不抬,也没让谢温起来,把齐泽仪晾在一旁,视若无睹。
齐泽仪哪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别人不理他,他自己就能开始折腾。
“看来父皇过得很舒心,没了奏章和大臣的烦扰,气色也变好了许多。”
他径直走到皇帝身边,半坐在龙椅的把手上,像蛇一般无骨地贴在齐懿身边,别人瞧了还以为父子情深。
齐懿眉头不皱,眉眼间倒是有些细纹,他淡淡地说道:“这不多亏了你,朕才有余闲休息。”
“那父皇以后可是有更多的时间歇息了。”齐泽仪笑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谢温听了半晌,趁父子俩没有人注意,小幅度地挪动膝盖,想要缩到门口的一角。她才不信这两个人像对话那般这么和谐,以防下一刻说翻脸就翻脸,误伤旁人,她还是不要跪那么前比较好。
这头刚想完,那头齐懿眉心一跳,有些动火气。
“朕倒是小瞧你,竟然能瞒着朕的眼线,秘密勾结朝中大臣,联手大半武将直接镇压皇宫。老二,你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
齐泽仪嗤笑一声,“儿臣原本以为父皇会先对贺梨之死一事率先发难。”
“毕竟朝中上下皆认为您对皇贵妃情根深种,不惜夺走皇后之子,结果数十年后忽然领了一个不知打哪里来的野女人,而这个女人更是带着一个孩子。”
“如今儿臣将他们杀了,弃尸荒野,您就不生气?”
齐泽仪面容稍稍有些扭曲,靠近齐懿,语气阴森却听不出半分埋怨。
齐懿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道:“你没杀化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