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这个拥有少年音的系统声音,像是故意压低音量回应:“当然,我知道你想说我像猫一样,但是必须要纠正你,我没有实体,不会像猫一样,但是休息好了会有一些新的功能。比如,你如果想要找齐妙,我也能帮你,只是我也得提醒你,‘找人’不在合约内容内。”
“我又没跟你签合约。”许葭笑,“你就是个磁带播放器,哦,叫你情绪模拟器或许更合适一些。”
“你说的没错,但目前你得叫我青辞了。”那声音中带着一点清脆的得意,“你怎么能这么小看一个声音温柔、技术精良、兼具陪伴与分析能力的系统?我很贵的好吗。”
许葭站起身,绕过客厅,走向厨房。她洗了两个苹果,一边擦着水珠一边说:“那你这青辞要不要也休息一阵?总是情绪模拟太累了,我今天不太想跑剧情。”
“我感受到了。”青辞的声音缓缓转向温柔,“所以我准备了一个新的假期模式给你。”
“假期?”
“对啊,正式宣布青辞帮你申请了新的模块,即将进入休闲模拟模’。”青辞顿了顿,声音像是在卖关子,“你可以选择进入一个不以事件推动为核心的模拟时间段,自主探索生活碎片、不限定情绪主线……就像一个人的小旅行。”
许葭皱了皱眉:“听起来像是……回忆里选一段没什么大事的夏天,待着?”
“你理解的很对,算是个温柔的说明形式。”青辞咳了一下,“果然是我的好搭档!”
“那会不会太无聊?”许葭打开冰箱看了看,只有一瓶快要过期的酸奶和几罐自己都不记得买了多久的啤酒,“说不定我哪段无聊的日子都有让你哭着避免下次情绪模拟去触碰的风险,模拟器总是要工作的不是吗。”
“我敢模拟,我完全相信你对情绪的掌握。”青辞轻快地回应,“你说个时间,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立刻开始模拟。”
许葭想了想,忽然抬头:“2006年夏天,十一岁。”
青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快速检索磁带标签,随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年份进度条,停留在2006那一行。
【确认时点:2006年7月28日星期五】
【情绪节点强度:适中偏低】
【建议模式:度假式场景漫游】
【是否进入?】
“行吧。”许葭点头,“带我回去那个家吧,能看到学校的三楼,有阳台,有花园,有街道,有姥姥劈柴烧水。”
“收到。模拟即将启动,祝您旅途愉快,许小姐。”青辞的声音在空间中飘散开来,如果真的有形象的话,估计青辞会像一个打着领结的少年正朝她鞠躬。
“喂,你现在连客套话都学会了?”
“我进化了呀,你带来的情绪越多,我也会更快进化的呢。”
而后伴随着青辞的倒数声,“三、二、一”,空气像是变成一种可以触碰的透明膜,可以被触摸。或许是穿过时间就是轻轻揉了一下时间的痕迹,很快,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气窜入许葭鼻腔,鼻尖传来淡淡的炭火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老家的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熟悉的窗帘上,影子被风吹得晃动不止。
楼下传来姥姥喊她的声音:“水烧好了,下来提!”
她一愣,站起来跑向阳台往下看,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镂空铁壶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姥姥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炉子里的火,一边抬头笑了笑。
“快点下来,水别凉了啊!”
许葭一边小跑着下楼,一边心里惊讶极了。
她看着楼道里的镂空墙面,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非常的清晰的温度变化,这个模拟的细节竟然真实到这种程度。
再呼吸里还能闻到更多的味道,甚至连炉火的味道都非常的鲜明。
太阳光落在墙壁上的颜色、她自己的呼吸声都那么分明,她轻声问了一句:“青辞,你还在吗?”
头顶上方传来一点点声音:“在呢,在你耳边呢。你要是想听音乐我也可以给你配BGM,就当我是年代mp3也不错,想听歌记得跟我说。”
“行行行,你最厉害,不过别太得意。”她笑了一下,差不多走出楼道,姥姥把水壶提到了楼口,她走过去,弯腰提起来,感觉到铁壶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许葭想起来了,这是姥姥攒了一年退休金给她买电脑的那个夏天。
那是没有任何大事发生的一天,许葭把水壶拎到厨房那一刻,许葭感觉自己真是被热气包了个满怀。
铁壶的水口咕噜噜往外冒着气泡,她飞快地把壶嘴对准暖壶,拧开盖子,把滚烫的水沿着口沿缓缓倒进去。
热水哗啦啦灌进暖壶的声音熟悉得惊人,像她记忆深处一段段日常场景正在从磁带缓慢抽出。
“好了,剩下的水我拿去再接一壶。”她对站在楼下花园边的姥姥喊。
姥姥笑着挥手让她别急,火还在烧着呢。她就转身进了客厅,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停在上午十点零六。
阳光落在地砖上,斑驳斜斜的,很适合赖着发呆。
可许葭可没闲着。
她迅速摸准路径,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那台属于2006年的老电脑。
显示器不是液晶屏,是那种大脑袋的CRT,键盘发黄,机箱贴着当年书店买的哈利波特小贴纸。
许葭坐在小椅子上,摁下电源开关,“哒……”地一声,机箱开始轰鸣。
“青辞,连这机器声音也模拟了?”
“当然了。”耳边传来轻快的少年音,“这是你姥姥那年退休金的一大笔,买了这个电脑给你表哥用完,现在就留给你用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记?它也是个老旧的机器了。”
开机界面慢吞吞地闪着LOGO,屏幕抖了两下后,桌面终于亮起,显示出当年系统熟悉的灰蓝色壁纸。
“我靠……这都能还原。”她晃着脑袋点开了4399,浏览器打开得很慢,但很真实,甚至弹出广告窗口,许葭一边点叉一边吐槽:“连广告都要还原,你这系统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
看着熟悉的游戏,许葭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情绪系统讲究沉浸式。”青辞骄傲地说,“今天你就可以纯粹地玩游戏,不用管其他事情。”
于是许葭开始玩黄金矿工,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敲着,黄金矿石一个一个被精准地吊上来,屏幕上的老爷爷开心地挥动着小锤。
玩了五关,她终于忍不住退出,点开文件夹下载了一个破解版的本地版继续玩。
“我记得当年就玩这个玩上瘾了,连水都忘记提。”
“没错,你姥姥还以为你睡着了,上楼叫你的时候你还在那儿试图钓钻石。”
许葭扑哧一笑。她仿佛看到了那时自己盘腿坐在电脑前,脸上写满了我一定要把那块大钻石钓上来的决心。
忽然,她听见楼下传来砰砰砰三声敲铁锅的声音,这是姥姥的特定信号,提醒她:水烧好了,偶尔等时间久了她还不过去,就会大喊她的名字或者自己提上来了。
只是听到声音,许葭忙跳起来,穿上拖鞋,冲出门去提壶。
烈日已经将花园边缘的地砖晒得有点烫脚,夏天的味道全在空气里发酵。姥姥戴着遮阳帽,蹲在一旁的矮凳上翻木柴。
“好了?快些提上去,别撒着,别烫着自己。”
“知道啦!”许葭应着,重新把滚烫的壶拎回楼上。
在暖壶灌水的间隙,她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许葭在家不?出来玩呀!”
是隔壁单元的小孩,小她一岁的邻居,童年那几个默认组合搭子之一。
“在!”许葭扯着嗓子回应,放好水壶就跑下了楼。
跑走之前,还乖乖地跑去姥姥在的地方,跟着姥姥说了一声才蹦蹦跳跳地跟着朋友跑开,两人出了小区,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被围栏隔出了一圈小道,小道旁边有几棵老槐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街道另一头,有几个工人正撬着墙上的小瓷砖换面,看起来倒有些像是给老房子翻新。
许葭蹲在墙根看了一会儿,说:“你看,这块瓷砖像不像我们楼梯拐角贴的那块?”
“像,不过这边的更亮些。”小朋友答,“他们要是不小心撬坏了,就得赔吧。”
“要是我家能换成粉色的就好了。”
“你家要是粉色的,那我家也要换成粉色的。”
两人一边笑一边走,一路经过排队领手工材料的大妈们,那些人正忙着分塑料串珠和鱼线,要做的是那种挂门帘子。
有人已经串出半截了,五颜六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们家也有帘子。”许葭说,“不过是我妈做的,用糖纸,还有别针,颜色超好看。”
“你妈也太厉害了!”
“她小时候搞过手工组。”许葭骄傲地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学校门口,报刊亭阿姨一眼就认出许葭:“哎,小许来了!新一期《故事会》和《男生女生》都到了,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