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颤颤巍巍地接过,还未喝便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若生拿着勺:“……”
幸好,此时昨日的妇人登门拜访,她此番是为了赔礼道歉,虽然若生说了不需这些礼节,可她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备了一些瓜果蔬菜之类送来。
害怕若生不收,妇人还特意选在了今日。只因今日城中佛会,既由净光法师住持,那么娘子也应当同去了。
可当她偷偷摸摸地准备把东西放在门口,却被若生揪住的时候。
妇人干笑了两声: “娘子今日怎的没去看佛会,可热闹了呢。”
说起这个就气,若生也就没注意到妇人将歉礼放在墙角的行为:“法师不带我去,我也不知道如何去。”
“既如此,妾带娘子去如何?”
若生想了想,摇摇头:“罢了罢了,他不想我去一定是有苦衷,我还是不去的好。”
转念,她拉起妇人:“我这来了个僧人,借劳夫人翻译一下他说的什么?”
妇人行至里面,才发现有个小僧人正擦洗着地面。
“他这是?”
若生眼疾手快地藏起绿豆汤:“没事,你快问问他是谁,来这做什么?”
妇人用若生听不懂的语言,与小僧人交流了一番,妇人眼中惊讶:“小法师说他是净光法师的徒弟,从于阗特意找到敦煌,现在很急着见法师一面。”
若生更是惊讶:没想到法师居然有这么大的徒弟,那她岂不是他的“师祖”?
她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小法师,心中头摇的像个骰子,真让他叫师祖,感觉有点恶寒。
“法师在城中讲经,你让他自己去。”
妇人如实翻译,小僧人摸了摸脖子,尴尬地笑了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顿。
“小法师说他也不会去,而且他和法师三年未见,说不定法师都认不出来他。”
十岁初和现在应该是有所差别的……若生暗自思掇着。
正是好时机啊,妇人心念一起,插嘴道。
“不如小娘子与法师一起与妾走一道吧,这城中有趣的玩意儿不少呢,骆驼、琉璃、和田玉石也甚是价廉,娘子真的不去看看吗?”
妇人打心底地想带她出去。
“和田玉?!”若生眼睛一亮,不可谓不心动。但马上她蔫了:“可是去了要是给法师添乱了怎么办?”
“这不好办?”妇人笑道:“城中那么大,不去城中心便不会相遇,再者说这么多人,法师看不到的,到时妾早些将娘子送回来便是了。”
若生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
反正她只是看个热闹,绝对不闹事。
——
妇人名叫李玉莲,少时嫁予城中老富户为小妻,老富户去世后,继而嫁给老富户之子。
她嫁后多年方有孕,生下了个异指孩童,郎君本就厌弃她的年老色衰,何况生个罪孽,故而时常留恋在外。
世人知她生了个妖孽,时常辱骂她,甚至孩子生病了,医馆也不愿医治,这才逼不得带着病弱的孩子拜佛祈求。
幸好遇到了若生小娘子和净光法师。
在车上,若生一直在试图讲解她儿子是遗传病,而不是被上天惩戒,可无论怎么说,李玉莲只当是安慰。
“小娘子想宽慰妾的心妾理解,只求上天莫再惩戒我儿,妾愿日日拜佛念经,唯愿我儿健康长寿。”
若生:……
算了,说不清楚。
“无相。”她喊道,远远缩在角落的小法师看向她,目光懵懂,喊了一声:“施主。”
“我教你学汉话吧。”若生眨眨眼。
妇人翻译过去,无相虽困惑,但也点头答应了。
凡受恩者,必要回馈于恩者。他喝了她五碗甜汤,理应如此。
见他同意,若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你完蛋的的表情。
无相捏紧佛珠,颇有种被上师罚抄三万字经书的恐惧感。
“来,跟我念……施主。”
“师……祖?”
嗯?师祖?若生困惑,居然也算是异曲同工了。倒是比他上师的死猪好多了。
不过……嘿嘿,莫怪她放大招了。
“蜂花护肤素。”
“红鲤鱼绿鲤鱼与驴。”
“红凤凰,粉凤凰,红粉凤凰花凤凰。”
李玉莲一听这拗口的句子,顿时就笑了。
无相张嘴,嘴跟不上脑子,只听一群发、驴、房从嘴里蹦出来,若生笑的乐不可支。
这孩子好,比他师傅实诚多了。
一路上笑声不绝,无相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一样,想着再也不要见到这女子了,一到地点,便忙拜礼跑远了。
若生在车上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更是垂地笑个不停,好在还有一分理智尚存,下了车,嘱咐着麻烦李玉莲将无相带到法师那。
“夫人,这小法师就麻烦你了。”
李玉莲有些担忧,若生言语不通,她才更为担心:“那小娘子你怎么办?”
若生不在意地撇撇嘴:“我这么大人了,不用担心的,我就在这周边逛逛。”说着她指向旁边的酒楼:“瞧,我们相约两个时辰后在那相见吧。”
李玉莲点点头,依旧有些不放心,给了她一些钱币后方才离开了。
第8章 阿尔斯兰
街道热闹,来往的行人、僧人不绝,商铺林立,各色摊子在街道两旁吆喝,卖葡萄酒的、卖馕饼的、卖玉石的....看得若生眼花缭乱。
眼前突然一亮,若生相中了一家摊子上的羊脂玉。
入手温润,古人万没有作假的技术罢。若生指着摊主问:“这个、对,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圆胖的个子,瞧着市侩,张开十指。
若生摇摇头,伸出掌心示意五个,卖不卖?管他多少钱,先砍价再说,这是若生常有的习惯,而且她一砍必定是对半砍。
摊主直做出捂住心脏的动作,弯回去一指。若生被他逗笑了,多伸出一指。
摊主作势呼吸不顺晕倒,若生哈哈大笑,打开钱袋----
与此同时,一个犄角的小巷中,两人正在看向此处,身后数十人护卫。
年老者收回视线:“王上,她便是千佛寺中传出与净光法师有染的女子。”
“哦,她?”青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想到又相遇了。”
“王上认识她?那是否还要将此女抓住,借此扰乱讲坛。”伊利克阿訇问道。
净光法师因周游列国,学识渊博而闻名,若是让世人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必是愤慨,到时这女子惹起众怒,不知道净光法师又该作何选择。
莫说伊利克好奇,阿尔斯兰也格外好奇,不过他更好奇此女的反应。
想起在千佛寺此女子还踢了他一脚,现下还隐隐作痛,阿尔斯兰感觉这场玩笑更有意思了。有仇必报,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巧,既能削削净光法师的气势,又能报一脚之仇,简直是一举双雕。
“来人,给我佩刀。”
“王上,您要亲自去?”伊利克震惊,不待他阻拦,阿尔斯兰已收起刀鞘斜插在腰带处,飞身到了那女子身前。
“哇!”街上人惊讶。
若生正找着钱币,突然钱袋被一股大力拽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吐出清晰的汉话:“有本事,来追我啊。”
一道熟悉的身影翻越,藏入了人群间。
若生只来得及看见那张欠揍的脸,记起来了是寺中的贵公子,没想到竟也做这样的勾当。
怒吼道:“小偷!你给我站住!”
若生作势欲追,摊主突然拉住她,从桌下抽出一把极闪的长剑。
这么锋利,会死人吧....摊主见她不愿,又抽出一根长木棍,做了几个恶狠狠打人的手势。
“多谢。”若生抱拳道,再不敢停留,背起木棍,一边喊一边追。
“抓小偷啊,抓小偷!”
可惜大都行人都听不懂她的话,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后,又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去了。
若生赶了半条街,再也跑不动了,抱着木棍在一旁撑着腰歇脚。
“欸,你的钱袋,不要了么?”
突然眼前又跳出那张讨人厌的脸,阿尔斯兰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如狼一般,野性与狡黠的光芒。若生像是打了鸡血,跳起来举起木棍朝他挥去
阿尔斯兰挑眉一笑,木棍落了个空,他又躲入人群中!
若生气的跺跺脚,又追了十米远,跑不动时,阿尔斯兰又突然出现气她一顿,若生就这么跟着他跑,简直就像是钓鱼。
当然,她是鱼,阿尔斯兰是饵。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若生喘着粗气想道。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前是拥挤的人群,经幡在头顶飞扬,由外向内围成了一个一个圈,蓝、白、红、绿、黄五色向里旋转,圆圈渐小。若生知道净光就盘腿坐在最中心的圆点下讲经。
前面就是城中央,她答应了不去的。